精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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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伯特·爱因斯坦(Albert Einstein)与马塞尔·格罗斯曼(Marcel Grossmann)之间的友谊与合作,是科学史上一段耐人寻味的佳话。不仅因为他们共同努力推进了广义相对论的诞生,更因为两位挚友在性格与认知风格上截然不同,却形成了认知上的互补。本文将从神经多样性(Neurodiversity)的视角出发,探讨这对20世纪初科学拍档如何在思维方式上优势互补、在学术和心理上互相扶持,并分析这一合作对当代科研组织和STEM教育的启示。
不同的大脑,同步的友谊
爱因斯坦与格罗斯曼相识于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ETH)的学生时代。两人迅速成为莫逆之交,但在学业态度和认知方式上截然不同。爱因斯坦厌恶刻板的课堂纪律,常逃课自学,对不感兴趣的课程缺乏耐心;而格罗斯曼则勤勉有序,几乎从不缺课,尤其擅长数学。正如美国物理学会档案所描述的:“格罗斯曼恰好拥有爱因斯坦所缺乏的那些循规蹈矩的品质。爱因斯坦泡在图书馆或实验室时,格罗斯曼在数学课上记了极好的笔记,并在考前欣然借给好友”。爱因斯坦自己后来也坦言,若没有格罗斯曼的笔记,他难以想象自己如何通过考试:
中文:“…他不是像我这样一种流浪汉和离经叛道的怪人,而是一个浸透了瑞士风格同时又一点也没有丧失掉内心自主性的人。此外,他正好具有许多我所欠缺的才能……准备考试时他把这些笔记本借给我,这对我来说,就像救命的锚;我怎么也不能设想,要是没有这些笔记本,我将会怎样。”英文: “... He was not, like me, a drifter and eccentric nonconformist, but a person thoroughly Swiss in style and yet who had not in the least lost his inner independence. Moreover, he possessed many of the talents which I lacked. … When preparing for examinations he lent me these notebooks, which were like a lifeline for me; I would rather not speculate on what would have become of me without these notes.”
这段话出自爱因斯坦晚年的自传性文字,生动勾勒出两人在认知风格上的差异:爱因斯坦自认是“不守规矩的怪人”,倾向自由散漫的思考;而格罗斯曼则“瑞士式”谨慎严谨,理解力敏捷、办事井井有条,正好弥补了爱因斯坦的弱项。格罗斯曼不仅按时听完所有高等数学课程,笔记工整详尽,以至于“任何人看到他的笔记本都会自叹不如”。这些笔记成为爱因斯坦的“救命稻草”,帮助他渡过了考试难关。可以说,在大学期间典型与非典型的两种认知风格因为友情而融合:一个喜欢发散式思考、蔑视条条框框;一个习惯结构化学习、遵循秩序。两人的友谊建立在彼此欣赏的基础上:格罗斯曼欣赏爱因斯坦的才华与独立思考,曾向父母断言“这个爱因斯坦日后必成大器”;爱因斯坦则对格罗斯曼雪中送炭的务实支持感念在心。从现代神经多样性的角度看,这正是一种“互补性思维”(complementary thinking)的体现:两种不同的大脑,通过合作碰撞出更大的火花。
值得注意的是,许多学者和心理学家曾推测,爱因斯坦或许属于我们今日所谓的“神经多样性人群”。例如,有观点认为爱因斯坦表现出一些高功能自闭(Asperger综合征)的特征,如童年时期沉默寡言、社交能力弱且异常专注于兴趣领域;也有人指出他在常规学校教育中注意力涣散、不守纪律,这与ADHD(注意力缺陷多动)特质不无相似。当然,事后诊断历史人物并不严谨,这些猜测只能说明:爱因斯坦的认知风格与典型人群有差异,他的大脑可能更偏向非典型的“神经分化”模式。而格罗斯曼则恰恰代表了一位高结构化、任务导向型的思维风格持有者。如果套用现代术语,我们可以粗略地说爱因斯坦的大脑更“发散”、跳跃,不善于循规蹈矩;格罗斯曼的大脑更“收敛”、有序,擅长系统性学习。这种差异非但没有阻碍他们,反而成为友谊的资产——正如神经多样性理念所强调的:不同的大脑可以优势互补,共同完成单独个体难以企及的成就。
学术合作:互补优势促成相对论的诞生
大学毕业后,爱因斯坦一度处境艰难。尽管他成绩优秀(以接近满分毕业),却因在校桀骜不驯、得罪教授而未能留校任职。1900-1902年间,他辗转于临时教师和助教职位甚至赋闲在家,经济窘迫、心情抑郁,曾悲观地写信给家人表示自己“对亲人而言只是负担…我如果不在世上,大家可能反而轻松些”。在这人生低谷之际,老朋友格罗斯曼再一次向他伸出援手。格罗斯曼把爱因斯坦的困境告诉了自己在官场颇有门路的父亲,后者随即举荐爱因斯坦去伯尔尼的瑞士专利局工作。正是这条线索,让爱因斯坦找到了安身立命之所。爱因斯坦在自传中深情地提及此事:
中文:“马耳塞罗·格罗斯曼作为我的朋友给我最大的帮助是这样一件事:在我毕业后大约1年左右,他通过他的父亲把我介绍给瑞士专利局(当时还叫做‘精神财产局’)局长弗里德里希·哈勒。经过一次详尽的口试之后,哈勒先生把我安置在那儿了。这样,在我的最富于创造性的活动的1902—1909这几年中,我就不用为生活而操心了。即使完全不提这一点,明确规定技术专利权的工作,对我来说也是一种真正的幸福。它迫使你从事多方面的思考,它对物理的思索也有重大的激励作用。总之,对于我这样的人,一种实际工作的职业就是一种绝大的幸福。因为学院生活会把一个年轻人置于这样一种被动的地位:不得不去写大量科学论文——结果是趋于浅薄,这只有那些具有坚强意志的人才能顶得住。然而大多数学术性的工作却完全不是这样,一个具有普通才能的人就能够完成人们所期待于他的工作。作为一个平民,他的日常生活并不靠特殊的智慧。如果他对科学深感兴趣,他就可以在他的本职工作之外埋头研究他所爱好的问题。他不必担心他的努力会毫无成果。我感谢马耳塞罗·格罗斯曼给我找到这么幸运的职位。”英文: “The best thing Marcel Grossmann ever did for me as a friend happened around a year after I finished my studies. With his father’s help he recommended me to Friedrich Haller, the director of the Swiss Patent Office. After an extensive interview, Mr. Haller gave me a job there. This relieved me of existential pressures during the years when I produced my best work. Moreover, the work of examining technical patent applications was a true blessing for me. It compelled me to engage in very many-sided thinking, and offered important stimulation for thought about physics. Following a practical profession is a blessing for people of my type, because an academic career puts a young person in a sort of compulsory position to churn out a large number of scientific papers – a temptation towards superficiality that only those of strong will can withstand. In contrast, most practical work is not like that at all; a person of ordinary ability can accomplish what is expected of him. As an ordinary citizen, one’s daily life does not depend on any special genius. If someone has a deep interest in science, they can immerse themselves in researching the problems they love in their spare time, without worrying that their efforts will be fruitless. I am grateful to Marcel Grossmann for finding me such a fortunate position.”
爱因斯坦的这段话充分体现了格罗斯曼给予他的实质性支持:经济上的安稳和精神上的自由。在专利局朝九晚五的工作不仅解决了爱因斯坦的生计问题,使他“最富创造性的几年不用为生活操心”,而且那单调却多领域涉猎的审查工作激发了他的科学灵感,让他“从事多方面的思考”,对物理思维产生了重要促进。爱因斯坦深知如果当年留在学术圈,反而可能因压力而“趋于浅薄”地频发论文,这对一个沉思型的人来说并非幸事。相反,在专利局当“小职员”却给了他无拘无束思考深层次问题的空间。这种非传统的职业路径,正是由格罗斯曼的一念之举铺就。可以说,没有格罗斯曼父子的举荐,就没有专利局的“奇迹年代”——1905年爱因斯坦在那里完成了震惊世界的“奇迹年论文”,奠定了狭义相对论和光量子理论的基石。
进入1910年代后,两人的合作更是直接推动了广义相对论的诞生。1912年,爱因斯坦受聘回到苏黎世工大任教,老同学格罗斯曼此时已是该校数学教授。爱因斯坦意识到自己在黎曼几何和张量分析方面的欠缺,需要向专家请教。“老朋友在苏黎世会面了,爱因斯坦又得向格罗斯曼求援了”,传记中如此描述他们重逢时的情景。格罗斯曼毫不犹豫地投入合作:“格罗斯曼又一次帮助了爱因斯坦。他与爱因斯坦进行了多次长谈,并把爱因斯坦领进了数学方法的园地,这些方法有助于爱因斯坦解决新的物理学课题”。格罗斯曼向爱因斯坦介绍了意大利数学家里奇(Gregorio Ricci-Curbastro)发展出的“绝对微分学”(张量微分方法),以及黎曼几何中曲率张量的概念。这些正是广义相对论数学框架的关键工具。有了格罗斯曼的几何学指导,爱因斯坦豁然开朗,两人很快提出了引力场方程的初步形式,并于1913年合作发表了著名的《纲要》(Entwurf)理论。虽然“纲要”理论中的场方程还不完善,但它标志着爱因斯坦已经找对了引力几何化的道路。对此,物理史家杨振宁也曾评价:“除了在数学上曾得到希尔伯特和格罗斯曼的有限但十分可贵的帮助之外,爱因斯坦几乎单枪匹马奋斗了10年才建立起广义相对论”。格罗斯曼的作用可谓“有限但十分可贵”。他帮助爱因斯坦跨越了数学的鸿沟,将直觉物理图景精确地表述为自洽的数学理论。在广义相对论最终完成后,爱因斯坦始终铭记好友的贡献。在1915年发表完整的场方程时,爱因斯坦特意在论文中致谢“格罗斯曼于数学上的宝贵协助”。从学生时期借笔记、找工作,到中年时期解难题、共署名,可以说格罗斯曼见证并参与了爱因斯坦科学生涯中最关键的几个阶段。
反过来说,爱因斯坦对格罗斯曼也有激励和成就上的“馈赠”。格罗斯曼虽然是数学天才,却未必能独立做出震撼物理学的大发现。通过与爱因斯坦合作,他的数学才能找到了用武之地,也在相对论史上留下了自己的名字。爱因斯坦非常信任这位老友,甚至在探索引力理论的过程中多次写信与之讨论细节。据记载,爱因斯坦在致格罗斯曼的信中不讳言自己的困惑,直呼:“格罗斯曼,你得帮帮我,否则我要疯了!”。这样的求助足见他对格罗斯曼能力的倚重。在心理层面,爱因斯坦在科学道路上并不孤独,他随时有一位志同道合又技能互补的朋友可以倾诉想法、寻求支持。这种伙伴关系无疑给了爱因斯坦极大的信心和慰藉,正如他在专利局时期组建的“奥林匹亚学会”也从好友中汲取精神力量一样。对于格罗斯曼而言,与一位伟大科学家共事本身也是荣耀和精神激励,更不用说两人的友谊长达数十年,一直持续到格罗斯曼1936年去世。在人生的风雨中,他们互相提供着学术上的支持和情感上的支撑。
神经多样性的互补范例
若从当今流行的神经多样性理论来看,爱因斯坦与格罗斯曼的合作正是“异脑协作”的经典范例。神经多样性主张认为,自闭谱系、注意力缺陷、多动、读写障碍等非典型神经类型并非病患,而是人类大脑自然变异的一部分,每种类型各有其独特优势。高功能自闭个体往往专注、善于模式识别和系统性思考;ADHD个体则富于创造性联想和发散性思维。当不同神经类型的人一起工作时,认知多样性往往会带来“1+1>2”的效应——正如近年组织心理学研究所证实的,神经多样化团队在解决复杂问题、创新发明方面的表现优于单一认知风格的团队。
在爱因斯坦和格罗斯曼身上,我们可以窥见这种互补性的端倪。试想,爱因斯坦那种“跳跃的大脑”如果没有格罗斯曼的支持,也许会因为现实挫折过早放弃学术追求——正如爱因斯坦自己也承认,如果第一篇论文就让他得到大学职位,反而可能落入学院派的窠臼。幸运的是,格罗斯曼的介入为他的奇思妙想提供了结构和保障:格罗斯曼的严谨弥补了爱因斯坦的散漫,他的数学天赋将爱因斯坦的物理直觉锻造成可靠的理论工具。可以说,爱因斯坦和格罗斯曼的合作是“发散思维”与“收敛思维”的一次美妙结合。一位侧重从宏观原理直觉出发,另一位确保在微观细节上自洽完备。这样的搭配在现代认知心理学中被称为“双脑模型”(dual mind model)的雏形:即两个不同认知优势的人协同工作,分别充当“大局观”和“细节控”,从而实现单一个体难以达到的平衡。
值得注意的是,爱因斯坦–格罗斯曼式的互补不只是能力上的,更包含了心理契合层面。高功能自闭者常常在社交上感到孤独和不被理解,而爱因斯坦虽未被正式诊断,但他生前多次流露出“与人相处不来,更喜欢独处思考”的倾向。格罗斯曼则性格温和、富有同理心,是爱因斯坦可以信赖的倾听者。可以想象,在他们每周的咖啡馆漫谈中,格罗斯曼的存在给了爱因斯坦一个安全空间去畅谈离经叛道的念头,而无需担心被嘲笑。这种心理上的支持对于一个非典型思维者发挥才智是至关重要的——正如今日越来越多的研究所强调的,包容性的环境能让神经多样性人群的潜能得到释放。爱因斯坦后来对妹妹玛雅说过,格罗斯曼等朋友让他“在年轻时逃离了精神上的孤岛”,这或许不是夸张之辞。
对当代科研与教育的启示
爱因斯坦与格罗斯曼的故事跨越一个多世纪,却对今日的科学组织和教育实践依然具有启发意义:
①科研团队多样化:当代研究已高度证明“认知多样性推动创新”。企业和实验室开始意识到,组建由不同思维风格人士构成的团队可以激发“创意摩擦”,带来互补视角和突破性思路。爱因斯坦-格罗斯曼的搭档正是早期范例:他们证明了突破性的理论往往来自多种思维模式的碰撞融合。今天的科研管理者应当效仿这一点,鼓励理论物理学家与数学家、发散思维者与收敛思维者密切合作,而非各自为战。正如《自然》杂志的一篇评论所指出的,广义相对论的成功“并非爱因斯坦一人之功,少为人知的同事们帮助他拼凑起理论拼图”——现代“大科学”更需要摆脱“孤胆英雄”神话,拥抱团队多样性。
②STEM教育包容性:爱因斯坦高中辍学、大学复读的经历表明,传统教育体制往往不利于那些思维方式非典型的天才。如今的教育工作者应从中吸取教训,在STEM教学中为“爱因斯坦式”的学生提供支持。例如,对于专注自学却不善应试的学生,教师可以像格罗斯曼那样提供结构化的引导(例如整理笔记要点、提供额外辅导),而不是简单给他们贴上“不努力”的标签。同时,鼓励学生组成互补的小组合作学习—让“数学能手”与“创意发想者”搭档完成项目,在互助中各展其长。这样的跨脑型协作将培养学生认识到多样性是优势而非劣势。爱因斯坦在晚年一次演讲中谈到教育时强调,应多讲述那些“凭借性格和判断的独立性对人类做出贡献的人”的故事。将爱因斯坦与格罗斯曼的故事引入课堂和团队,无疑是对这一理念的最好注解:独特的思维需要包容性的环境才能开花结果。
③职场与社会支持:在更广阔的范围,爱因斯坦的成功提醒我们,对于具有神经多样性特质的人才,社会的支持和包容至关重要。如果没有伯尔尼专利局那份“包容性工作”,爱因斯坦也许无法安心钻研理论。今天许多企业(如SAP、微软等)已经启动了“自闭症就业项目”,为谱系人士提供适合其才能的岗位并取得显著成效。这些实践印证了爱因斯坦经历的道理:给予“不走寻常路”的大脑一个友善灵活的空间,他们往往会创造出超乎寻常的价值。
结语
当我们以神经多样性的眼光回顾爱因斯坦与格罗斯曼的合作,不难发现,他们的成功之路远不是天才孤军奋战的神话,而是两种不同“大脑”相互配合的胜利。一个在云端漫步,另一个为他系上风筝线;一个敢于天马行空,另一个确保脚踏实地。从课堂笔记到引力方程,他们彼此成就的故事证明:包容与协作能够将认知差异转化为创新动力。正如沃尔特·艾萨克森在《爱因斯坦传》中总结的那样,格罗斯曼不仅帮爱因斯坦找到了第一份工作,还在数学上助他将狭义相对论拓展为广义相对论。这段跨越脑型的传奇友情启示我们:最伟大的创造常常源于多样心智的携手共进。
在21世纪的今天,无论是科研团队还是教育机构,都应努力营造这样的环境:让每一种大脑的独特光芒都能被看到,每一种才能都能被另一种才能所扶持。毕竟,爱因斯坦已经告诉我们,“对我这种人来说,从事一种实际职业是一种极大的幸福”;而对于我们这个多样性日盛的时代来说,能让每个人按其脑型各得其所、合力创新,亦将是整个人类的巨大福祉。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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