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观察和理解世界的方式上，西方文明和东方文明有着显著的差异。西方文明倾向于强调世界的“确定性”和“精确性”，追求明确、可预测的秩序和系统。这种观点认为世界是可以通过逻辑和科学方法被完全理解和控制的。西方科学的巨大发展很大程度上建立在这种对确定性和精确性的追求上，试图揭示宇宙的普遍法则和原则。

从古希腊开始，西方文明就有这种对真理的执着追求，这在牛顿力学体系中得到完美体现——世界被理解为一部精密运转的机器，每个齿轮的咬合都需要数学公式的精确描述。科学研究追求精确的数据和可重复的实验结果、实验室里的定量分析、法律条文中的明确定义、工程图纸上的毫米刻度，无不彰显着这种追求确定性的人文传统。

相比之下，东方文明更加游刃有余地拥抱“不确定性”。东方文明在混沌与变化中淬炼出独特的智慧，强调万物的相互联系和不断变化发展。这种观点认为世界是流动的、多变的，不可能被完全预测或控制。东方文明认为，真正的智慧来自于对这种不确定性的接受和适应，而不是试图强加秩序和确定性于不断变化的自然。

道家“祸兮福所倚”的辩证思维，佛家“诸行无常”的空性智慧，儒家“中庸之道”的动态平衡，禅宗“不立文字”的机锋，水墨画中留白的意境，文学作品常采用的隐喻和象征手法，都体现着对不确定性的包容与欣赏，共同编织出一张容纳不确定性的认知之网。这种思维不执着于非此即彼的二元划分，更擅长在模糊地带把握事物的整体关联。这种思想鼓励人们保持开放的心态，灵活地应对变化，而不是固守于固定的观念或理论。这种思维强调和谐与自然的共存，而不是试图征服或控制自然。

这种差异在当代社会尤为耐人寻味。当西方科技文明试图用算法量化一切时，也可能限制了其面对复杂性和不确定性的灵活性。东方智慧提醒我们：最动人的诗篇往往产生于“欲辨已忘言”的朦胧，最深刻的人际交往常存在于“心有灵犀一点通”的默契。不确定不是认知的缺陷，而是留给生命呼吸的缝隙。就像量子力学所揭示的那样，当我们不再执着于精确控制，而是以开放心态接纳不确定性和变化，世界反而会展现出更丰富的可能性。

“AI哲学一吴怀宇”（中国科学院博士、北大博士后）作者主页：www.OpenDAI.org；邮件：huaiyuwu@sina.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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