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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廖永忠,明初水师核心将领,其军事生涯贯穿元末群雄争霸至明朝疆域统一全过程。作为巢湖水师创始人之一,早年随兄廖永安构建防御体系保乡安民,1355年率部归附朱元璋,开启明朝开国征战历程。在渡江战役中奠定江南根据地,承袭兄职后以“天桥”攻城奇策克江州,鄱阳湖之战纵火破敌、设伏擒首。元至正二十四年(1364年)平定武昌陈友谅残余势力后班师,因前期战功获朱元璋亲书“功超群将,智迈雄师”八字漆牌,悬于门上以彰显殊荣。先后参与平定张士诚、招降方国珍,洪武元年定两广、招降何真,北伐攻克察罕脑儿,1371年破瞿塘关平蜀,获“傅一廖二”军事评价,兼领抗倭重任。1375年因僭用龙凤仪仗赐死,享年53岁。廖永忠以水战见长的军事才能与“扫除寇乱,垂名竹帛”的志向,载于《明史》等权威史料,成为明代开国军事体系的重要构建者,成为族裔敬仰的明朝开国名将,其军事实践为明代军事史研究提供重要案例。
廖永忠是元末明初巢湖水师名将,以“功超群将,智迈雄师”之誉载于《明史》。其一生历经元末战乱与明初建制,从巢湖保乡团起家,随朱元璋南征北战,鄱阳湖火攻破陈友谅、瞿塘关天险平巴蜀、扬帆南海定两广,为大明一统立下汗马功劳。然“韩林儿溺亡”之迷、“封侯不封公”之憾、“僭用龙凤”赐死之劫,使其成为明初政治漩涡中极具争议的人物。本传以《明史》为纲,辅以《明太祖实录》《巢湖市志》等七类史料,考订“巢湖水师组建”“鄱阳湖之战”“德庆侯封爵”等关键史事,力图在军政风云与历史迷雾中,还原这位"江表虎臣"的真实面貌。
1 巢湖保乡:乱世起兵,初露锋芒
廖永忠(1321年 ~ 1375年),字叔诚,祖籍湖北襄阳,庐州府巢县(今安徽巢湖市)出生,出身地方豪强之家,其兄廖永安为元末巢湖地区知名义军首领[6-9]。元末天下大乱,盗贼蜂起,巢湖周边百姓饱受劫掠之苦。廖永忠年少时便展现“性情豪迈、智勇过人”特质,为保护乡邻,随兄长廖永安招募乡勇,组织地方武装。
廖永忠兄弟以巢湖为依托构建防御体系,打造初具规模的巢湖水师,拥有大小战船数百艘、将士数千人,成为江淮地区颇具实力的地方武装,抵御乱军与流寇的侵扰,保卫乡梓安宁,体现其“以水为防”的防御布局策略。在保乡御敌战斗中,廖永忠展现出卓越的军事指挥才能与水上作战天赋,不仅多次击退来犯之敌,更注重整饬军纪,爱护百姓,深得当地民众拥戴。巢湖义军纪律严明、作战勇猛,为归附朱元璋奠定了坚实的基础[7, 9]。
至正十五年(1355年)五月,朱元璋率军攻克和州后欲渡江南下却苦无水军。巢湖水军领袖廖永安与其弟廖永忠遂率俞通海等部将及千余艘战船归附[2]。朱元璋见到廖永忠时问道:“汝亦欲富贵乎?”廖永忠直言回应:“获事明主,扫除寇乱,垂名竹帛,是所愿耳。”朱元璋对其志向大加赞赏,自此廖永忠正式踏上辅佐朱元璋平定天下的征程[1]。

图1 元末巢湖水域防御(复原图)
图示展现廖永忠兄弟组织乡勇构建巢湖防御体系的核心作用,直观呈现其保乡御敌的军事布局与巢湖作为水师根据地的战略价值
2 江淮征战:追随明主,屡建奇功
归附朱元璋后,廖永忠作为水师核心将领,随兄廖永安参与了渡江作战的一系列关键战役。至正十五年(1355年)六月,廖永忠辅佐兄长率领水师强渡长江,攻克采石矶,随后攻取太平府(今安徽当涂),擒获元将陈野先,打败元中丞蛮子海牙及陈兆先,平定集庆(今江苏南京),攻克镇江、常州、池州等地,讨平江阴海寇,屡败元军及地方势力,在平定集庆战役中,其水师发挥关键作用,助朱元璋夺取这一战略要地,奠定了江南政权的根基[2]。
至正十八年(1358年),廖永安在与张士诚部作战中被俘,廖永忠承袭兄长官职,升任枢密佥院,统领水师。廖永忠英勇善战,率军进攻赵普胜栅江营,成功收复池州。至正二十年(1360年),陈友谅率大军进犯龙江,廖永忠率水师冲锋在前,大败陈友谅军,史称“龙江大捷”[1, 2]。至正二十一年(1361年),廖永忠随朱元璋征讨陈友谅,先破其安庆水寨,攻克安庆,后进军江州(今江西九江)。江州城临江而建,城墙高耸,守备坚固,元军凭险固守。廖永忠观察地形巧思设计,在战船尾部建造名为“天桥”的攻城器械,令战船乘风倒行,使天桥精准附着于城墙之上,将士们沿天桥奋勇登城,一举攻克江州,廖永忠因之晋升为中书省右丞[1, 2]。
至正二十三年(1363年),廖永忠随朱元璋驰援安丰,击败张士诚部。同年,鄱阳湖之战爆发,这是中国古代史上规模最大的水战。战役中,陈友谅部将张定边率战船直冲朱元璋旗舰,形势危急。常遇春射箭击退张定边后,廖永忠乘坐快船追击,持续射箭攻击,张定边身中百箭,汉军死伤惨重。次日,廖永忠与俞通海等将领率七艘战船,满载苇荻与火药,乘风纵火,焚毁陈友谅楼船数百,烟火冲天,湖水尽赤。随后,他又率六艘战船深入敌阵搏战,在敌军重围中旋绕而出,敌军惊为“神兵”。最终,廖永忠在泾江口设伏,截击陈友谅残部,陈友谅中流矢身亡,廖永忠还擒获其太子陈善儿,彻底扭转战局[1, 2]。
至正二十四年(1364年),廖永忠随朱元璋征讨陈友谅次子陈理,率军分兵栅守武昌四门,在江中连舟为长寨,断绝其出入之路,迫使陈理投降。班师回京后,因鄱阳湖之战舍身救主、武昌之役兵不血刃等累积战功,朱元璋特升其为中书平章政事,并亲书“功超群将,智迈雄师”八字漆牌二面赐之,令悬于门以彰显殊荣[1]。此后,廖永忠随徐达攻取淮东,至正二十六年(1366年),张士诚派遣水师进逼海安,朱元璋令廖永忠回师水寨抵御,成功牵制敌军,为徐达攻克淮东诸郡创造了有利条件。至正二十七年(1367年),廖永忠充任征南副将军,率领水师自海道与汤和会师,讨降方国珍,进克福州;同年,在平定张士诚的战役中,廖永忠率军攻取德清,协助徐达攻克平江(今江苏苏州),彻底消灭张士诚势力,因其战功升任中书平章政事[1, 2]。

图2 元末江淮水军作战图(复原图)
图示元末江淮水军作战。至正二十一年江州之战,廖永忠创“天桥”攻城器械克城;至正二十三年鄱阳湖之战,率战船纵火破敌、设伏擒首,扭转战局。战船与器械细节还原元末水师特征。
3 平定两广:智服强敌,安抚民心
洪武元年(1368年),明朝建立后,廖永忠兼任同知詹事院事,率军略定闽中诸郡,进至延平,击破并擒获元朝平章陈友定;南方两广地区仍为元朝残余势力所控制,朱元璋遂任命廖永忠为征南将军,以朱亮祖为副将军,率领水师由海道进军两广,开启统一南疆的征程。廖永忠制定“先招后讨、恩威并施”的战略,首先致书元朝广东左丞何真,晓以利害,陈明“天命已归大明,识时务者当顺天应人”的道理。何真深知廖永忠水师战力强盛,又感其诚意,遂于洪武元年(1368年)闰七月奉表请降,廖永忠率军至东莞时,何真率官属出城迎接,广东大部分地区不战而定[1, 2]。
廖永忠率军抵达广州后,降服元朝卢左丞,同时遭遇海寇邵宗愚的抵抗。邵宗愚盘踞广州周边多年,烧杀抢掠,残暴成性,百姓深受其害。廖永忠率军迅速出击,擒获邵宗愚,历数其残害百姓的罪状后将其斩首,广州百姓拍手称快。随后,廖永忠分兵进取广西,洪武元年(1368年)十月攻克梧州,降服元朝达鲁花赤拜住,浔州、柳州等各路州县相继归附。他派遣朱亮祖与杨璟会师,收复未归附的州郡,自己则率军直取南宁,降服象州,同时驰谕九真、日南、朱崖、儋耳等三十余城,诸城皆纳印请吏,至洪武元年(1368年)十二月,两广地区彻底平定[1, 2, 7]。
在平定两广的过程中,廖永忠不仅军事上所向披靡,更注重安抚民心。他下令严禁将士侵扰百姓,推行轻徭薄赋政策,妥善安置流离失所的民众,修复战乱损毁的城池与基础设施。其善抚绥的举措深得两广百姓爱戴,民众为感念其恩德,纷纷为其建立生祠,四时祭祀。洪武二年(1369年)九月,廖永忠率军班师回朝,朱元璋命太子朱标率领百官前往龙江迎接慰劳,入宫觐见后,又令太子送其回府;不久,廖永忠再次奉命前往福建,抚定泉州、漳州等地残余势力[1, 2]。

图3 征南将军廖永忠雕塑
图示广州南沙天后宫廖永忠雕塑,以明代征南将军规制塑造,身着明代铠甲、手持兵器,立于正殿左侧武将队列(紧邻清武将施琅雕像)。底座铭文:明洪武元年(公元一三六八年),廖永忠拜征南将军,自福建取海道进军广东,沿途安澜以济,直抵珠江,连降元守将于东莞和广州;复擒斩暴寇邵宗愚,广人大悦。廖永忠因广东不战而定,感戴天妃神佑,遂倡建庙宇于归德门外五羊驿之东,并着有司春秋致祭。
4 北伐察罕:夜袭破冰,扬威朔漠
洪武三年(1370 年),元朝虽已退出中原,但北元残余势力仍盘踞漠南草原,依托其军事据点频繁袭扰明朝北方边境。察罕脑儿(蒙古语“白色湖泊”)是元朝重要行宫与军事枢纽,地处漠南与中原交通要冲,既是北元联结漠北与中原的关键节点,也是囤积粮草、调遣兵力的战略基地,成为明军必须拔除的核心障碍[2]。
为肃清边患、巩固统治,洪武三年正月朱元璋制定分道北征计划,令徐达西路军“肃清陇右,追击扩廓帖木儿,直捣漠南要地”[2],任命徐达为征虏大将军,统筹西路军主力专攻漠南及西北方向的北元势力[1,3]。廖永忠凭借多年水师攻坚与骑兵指挥经验,以征南将军衔隶属徐达麾下并担任先锋,其部队由步骑与水师混编而成:水师依托黄河故道保障粮草运输与侧翼掩护,步骑作为突击主力,沿潼关、凤翔、临洮一线平定陇右后转向北进,绕至察罕脑儿敌军侧后,切断其与应昌方向的粮道联系,瓦解北元漠南防御体系,为全面收复漠南、北上追击扫清障碍[1,3,9]。
察罕脑儿城依托湖泊构建防御,元军据湖而守,城墙沿湖岸修筑,易守难攻。廖永忠针对此防御态势,制定“迂回包抄+奇袭破敌”战术方案:行军阶段未沿常规路线正面推进,而是“督水师兼步骑,循黄河故道北上”,利用黄河故道的隐蔽性绕至敌后,成功切断元军粮道,从战略上动摇其防御根基[3,4]。抵达前线后,廖永忠勘察发现敌军虽占水势优势,但冬季湖面结冰、守军夜间戒备松懈,遂制定“夜袭破冰,分路突击”战术[4]。洪武三年四月,廖永忠令将士趁夜色携带破冰器械与攻城工具逼近湖岸,先头部队夜斫冰面开辟通道、搭建临时冰桥,主力部队分三路进攻东、南、北三门,预留西门设伏。在夜色掩护下,廖永忠亲自督率士兵渡河突袭,元军猝不及防导致阵营大乱,向西门逃窜时遭遇伏兵,死伤惨重,明军乘势猛攻击溃守军。此役紧凑高效的夜袭战术,集中体现其军事决断力与战术灵活性[1,4]。明军大获全胜后攻克察罕脑儿战略要地,廖永忠身先士卒率精锐入城,生擒元军核心将领邓孛罗帖木儿,缴获马驼牛羊万余头及大量军械物资,极大削弱北元在漠南的有生力量[1]。占据城池后,他严整军纪严禁劫掠,并推行“招抚为主,威慑为辅”策略安抚部落首领;战后奉命留守期间,采取轻徭薄赋、恩威并施之策,实现“镇朔方三月,边民安堵,元之余党不敢复窥塞下”的稳定局面,有效遏制北元反扑企图[9]。
此战摧毁了北元在漠南的重要军事据点,切断其与中原的联系,瓦解北元防御中枢,为徐达主力进军应昌、肃清北元残余势力创造有利条件,同时巩固明朝在漠南的统治基础,构建北方防御纵深,为明初卫所制度推行与边防体系完善提供重要支撑,保障洪武年间北方边境长期稳定[4,5]。此战充分展现廖永忠水战、陆战与攻坚战综合军事才能,朱元璋论功行赏时特别提及“北征察罕脑儿,勇挫强敌,扬我大明国威于朔漠”[2]。《明史・廖永忠传》载“从大将军徐达北征,克察罕脑儿,擒元将平章邓孛罗帖木儿”[1],《国初事迹》补充“夜斫冰为桥”战术细节[3],《巢湖市志》将其列为“开国之功”核心[7],彰显其“扬威朔漠”的战略价值,为后续封爵赐券奠定重要基础[4,5]。 
图4 北征朔漠鏖战察罕
图示展现洪武三年廖永忠北征朔漠关键场景。夜袭破冰战术、冰桥搭建与三路突击,取得生擒元将邓孛罗帖木儿的战役结果,开创明军“以水战经验破陆防”的经典战例,奠定明朝漠南防御体系基础。
5 西征伐蜀:巧破天险,定鼎西南
洪武四年(1371年),朱元璋决定出兵平定蜀地的明升政权,任命汤和为征西将军,廖永忠为征西副将军,率领水师与陆军分道伐蜀。蜀地地势险要,尤其是瞿塘关,位于长江三峡西段,山峻水急,是入蜀的咽喉要道。明升政权为抵御明军,在瞿塘关设置铁锁桥横据关口,两岸峭壁之上密布守军与烽火台,战船无法通行,明军进军受阻[1, 2]。
汤和率军驻扎大溪口停滞不前,廖永忠主动请缨,率先进军,至旧夔府时,击破蜀将邹兴等部守军。针对瞿塘关天险,廖永忠制定奇袭战术:因蜀山多草木,他令将士皆身着青蓑衣,密遣数百名勇士携带糗粮与水筒,抬着小船翻山越岭,绕过瞿塘关防线,抵达长江上游埋伏。待奇兵就位后,廖永忠率领精锐部队从墨叶渡出发,于洪武四年(1371年)五月夜五更时分,分两路进攻蜀军的水陆营寨,水军战船均以铁包裹船头,配备火器奋勇前进。黎明时分,蜀军才发觉明军来袭,此时廖永忠已攻克陆寨,上游伏兵也驾小船顺流而下,与主力部队形成上下夹攻之势,蜀军大乱,廖永忠率军大破敌军,斩杀邹兴,焚毁三桥,斩断横江铁索,生擒同佥蒋达等八十余人,飞天张、铁头张等蜀将遁走,明军成功攻克瞿塘关天险[1, 2]。
次日,汤和率军赶到,廖永忠与汤和分道进军,约定在重庆会师。廖永忠率领水师沿长江逆流而上,直捣明升政权的都城重庆,于洪武四年(1371年)六月进抵铜锣峡。明升见大势已去,派遣使者请求投降,廖永忠以“汤和将军未至,不可擅受降”为由拒绝,待汤和率军抵达后,才一同接受明升的投降,并承制安抚蜀地官民。廖永忠严令禁止将士侵掠,有士兵擅自夺取百姓七根茄子,即被立斩示众;他还慰问安抚戴寿、向大享等蜀地官员家属,令其子弟携带书信前往成都招谕守军,此时成都守军已被傅友德所败,得信后遂开城归附,至洪武四年(1371年)八月,蜀地全境平定[1, 2]。
朱元璋得知平蜀大捷后,亲自撰写《平蜀文》表彰众将功绩,文中以“傅一廖二”的评价,肯定了廖永忠在平蜀战役中的核心作用(傅友德为北路陆军主将,廖永忠为南路水师主将)。洪武四年(1371年)十二月,朝廷论平蜀功,下诏认定廖永忠“破瞿塘,下重庆,致明升出降,功最大”,赏赐白金二百五十两、彩叚二十表里,并赐京师府邸一座[1, 2]。

图5 西征伐蜀瞿塘关战役(复原图)
图示洪武四年(1371年)西征伐蜀瞿塘关战役。廖永忠率明军针对天险,令将士着青蓑衣携小船翻山越岭迂回敌后,水陆夹击大破铁锁桥防线,攻克瞿塘关,平定蜀地,实现“定鼎西南”,巩固对西南的统治。
6 封爵赐券:功崇赏厚,载诸盟府
明初功臣的封爵与赐券制度,是朱元璋构建统治秩序、笼络勋贵群体的核心手段,廖永忠作为渡江旧部与平蜀功臣,其封爵历程与世券赐予始末,既是明初“功崇赏厚,载诸盟府”治国理念的具象体现,亦暗藏皇权与勋贵关系的微妙博弈[6]。廖永忠出身巢湖水军,自归附朱元璋后,随大军转战南北,在鄱阳破敌、采石攻坚、平定三吴百粤、西剿巴蜀等战役中屡立奇功,其战功之著,不仅载于诸史[1],更被载入诰封,成为封爵赐券的核心依据。《明史·廖永忠传》明确记载其“从伐陈友谅,破安庆水寨,长驱至江州,友谅西走。遂下南昌,援安丰,战鄱阳湖,决围殊死战。友谅死,从征陈理,克武昌,进中书省右丞”,这份战功履历与诰封中“鄱阳统战舰之千艘,渠魁早殄;采石奋雄狮之数阵,丑类齐歼”的褒奖对应[1],为其后续受封奠定了坚实基础。
据《明太祖实录》卷五十八记载,洪武四年(1371年)十二月,朱元璋论功行赏,封廖永忠为德庆侯,赐食禄一千五百石,跻身勋贵行列,同时颁给世券(即铁券),许其爵位世袭罔替[1,2]。此次封爵的诰封文书,以“天运维新,端重载旆奋旄之将;皇恩覃锡,宜褒鸿猷伟略之臣”开篇,尽显皇权对功臣的褒奖规格[2]。诰封中盛赞廖永忠“膂力迈众,常存捧日之心;英勇轶群,屡见勤王之绩”,细数其“平定三吴,扫清百粤;北征朔漠,谋臣斩将搴旗;西剿咸阳,功高执俘献馘。珠崖则从风宾服,儋耳则感化输诚”的功绩,誉其为“擎天之柱”“浴日之功”[2]。与封爵相伴的世券,作为“载诸盟府”的核心信物,兼具免罪特权与荣誉象征,焦竑《国朝献征录》卷八引述当时诰文,提及“赐铁券,子孙世袭,免二死,子免一死”[3],这份待遇与诰封中“兹特加封右柱国光大夫、平章军国大事,晋爵德庆侯,食禄一千五百石”的封赏相呼应,既符合明初对高阶功臣的赏赐惯例,更彰显了朱元璋对廖永忠军功的高度认可,将“功崇赏厚”的理念落到实处。
廖永忠的封爵与赐券,始终与明初统一战争进程及政治局势紧密关联。刘辰《国初事迹》记载,廖永忠在平蜀之役中“率舟师直捣重庆,明升出降”,此举正是诰封中“西剿咸阳,功高执俘献馘”的核心所指,不仅缩短了统一战争进程,更成为其获封的重要加持[4]。早在元至正二十四年(1364年)平定武昌陈理残余势力后,朱元璋即因鄱阳湖之战舍身救主、武昌之役兵不血刃等功绩,亲书“功超群将,智迈雄师”八字漆牌赐之,令悬于门以彰显殊荣[1],这份殊荣与诰封的褒奖形成双重肯定。但值得注意的是,廖永忠的封爵等级与同期功臣相比略有差异,王崇武在《明初靖难史事考证》中指出,朱元璋对水军将领的封爵始终保持一定克制,廖永忠虽功高,却未获公爵,仅以侯爵受封,即便诰封中誉其“勇侔褒鄂,宜纪麟阁之名;忠并房杜,当位台鼎之上”,仍未突破这一等级限制,反映了皇权对不同兵种功臣群体的差异化管控[5]。

图6 廖永忠故居遗址
图示故居主体建筑格局,包括门厅、正厅、厢房等,建筑风格呈现了明代江淮地区官宦宅邸特征。故居内陈“功超群将,智迈雄师”复刻漆牌及平蜀战役相关图文陈列,成为承载廖永忠历史功绩的地方文化载体。
廖永忠的籍贯与乡族背景,亦为其封爵后的政治境遇提供了参照。《巢湖市志·人物传》作为地方史乘,记载的廖永忠乡族信息具有重要史料价值:首先,补充了正史未载的巢县廖氏与俞氏、赵氏等水师将领的联姻关系,揭示巢湖水军集团的乡族纽带[7];其次,保留了“廖氏宗祠碑记”中关于廖永忠归附朱元璋前“聚舟师保乡里”的地方传说,可与《明史》“从永安迎太祖于巢湖”的记载相互印证[1,7];再者,其记载的“廖永忠宅在巢县东关外,今存柱础”等地理信息,为研究明初功臣宅邸规制提供了实物佐证。但需注意,地方志对乡贤事迹存在一定溢美倾向,需与《明史》《明太祖实录》等官修史料相互勘证[7]。而《广东通志》万历本卷十《武功志》则补充了廖永忠平定广东后的驻军与政绩,其封爵后的权责分配,既体现了朝廷对边疆治理的需求,亦暗藏对功臣兵权的制衡[9]。
从文献编纂视角来看,廖永忠的封爵与赐券记载存在隐晦之处。陈学霖在《廖永忠与明初政治:〈明史〉编纂中的隐晦书写》中指出,《明史》对廖永忠封爵后因“僭用龙凤”获罪的记载语焉不详,其世券最终是否被收回、爵位是否被削夺,诸史记载存在分歧[6],这一隐晦书写与诰封中“典虽极渥,心实无涯”的告诫形成微妙呼应,暗藏对功臣戒骄戒躁的期许,亦折射出明初政治斗争的复杂性与史书编纂的政治立场。总体而言,廖永忠的封爵与赐券,是明初功赏制度的典型个案,诰封的褒奖与实录、正史的记载相互印证,既展现了“功崇赏厚,载诸盟府”的制度设计初衷,亦揭示了皇权集权过程中对勋贵群体的管控与防范,为理解明初政治生态提供了重要切入点。

图7 洪武四年诰封廖永忠德庆侯(复原图)
图示诰封廖永忠为德庆侯的官方文书(廖家福自廖鸿志收藏诰封件复原)。诰命中“勇侔褒鄂、忠并房杜”的评价彰显其开国功绩,所颁世券作为明代功臣最高荣誉凭证,确认其右柱国光大夫、平章军国大事等职位与一千五百石食禄的待遇,是对其数十年戎马生涯的权威认可与褒奖。
7 后人怀念:史志垂范,精神永续
近现代以来,廖永忠的历史功绩得到史学界充分认可,《明史》《国朝献征录》《明太祖实录》等权威史料对其战功多有详尽记载,学者们对其水师作战艺术与安抚地方策略的研究持续深入[6, 7, 9]。为传承其爱国精神与军事智慧,后人制作纪念章、匾额等文物,铭记其历史贡献。
廖永忠洪武六年(1373年)曾督率水师出海追捕倭寇,不久后返回京师;后因与丞相杨宪交往密切,杨宪被诛后,廖永忠因功大得以免罪。洪武八年(1375年)三月,廖永忠因“僭用龙凤诸不法事”被赐死,享年53岁[1, 2, 5]。尽管结局悲惨,但其卓越的军事功绩与安抚百姓的惠政,始终为后人所铭记[3]。
在廖永忠的故乡安徽巢湖及曾经征战的两广、蜀地等地,民间对他的纪念从未中断。巢湖地区至今流传着诸多关于廖永忠“巧造天桥”“鄱阳纵火”“智取瞿塘”的民间传说,其保乡御敌、水师建设、民望积累等事迹被载入地方史志,完整呈现其“从地方武装领袖到开国功臣”的成长轨迹,成为后世景仰的英雄典范[7]。两广地区当年百姓为其建立的生祠虽历经沧桑,但部分遗址仍得以留存,广州南沙天后宫廖永忠雕塑更是成为集中缅怀其平粤功绩的重要场所。

图8 廖永忠功绩纪念章(当代纪念版)
图示2023年廖景翠制作的纪念章以黄铜镀金精铸,呈6cm运动员奖牌形制,质感厚重。正面刻“廖永忠公后裔”标识、朱元璋褒扬文字及明代战船,凝练先贤功绩与宗族印记;背面为“征南大将军”形象,明确纪念德庆侯,突出军事履历,致敬其开国名将伟业。纪念章的当代设计与“近现代史学研究、后人传承爱国精神”呼应,突出廖永忠历史功绩的当代价值。
主要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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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巢湖市文化和旅游局. 廖永忠[EB/OL]. 2023-06-15. https://www.chaohu.gov.cn/public/16611/134068211.html
[9]广东省地方史志办公室. (1989). 广东通志(万历本, 卷10, 武功志, 郭棐修纂, pp. 156-158). 内部刊印. (影印自1579年刻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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