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全球性别平等议题持续推进的背景下，父亲在家庭育儿中的角色转变成为社会科学领域的重要研究方向。陪产假 (生育后即时休假-paternity leave) 与育儿假 (长期亲子陪伴假-parental leave) 作为平衡工作与育儿的关键政策工具，其政策目标兼具强化父子/女情感联结与促进性别平等双重属性。来自荷兰的研究团队发表于 Social Sciences 的一项系统性文献综述，通过整合 2004-2024 年间 22 个国家的 108 项实证研究，构建了涵盖宏观、中观、微观三个层面的分析框架，系统解析了父亲休假行为的影响因素及其对个人、家庭与社会的连锁效应，为该领域研究提供了兼具理论深度与实践价值的学术参照。

• 研究背景

1974 年瑞典首次引入育儿假政策后，全球多国逐步将父亲纳入休假权益保障范围，北欧国家率先推广，斯堪的纳维亚以外国家直至上世纪 90 年代才开始延伸无薪育儿假权益。从政策属性看，欧盟已将陪产假最低时长延长至 2 周，育儿假则为父母长期灵活使用的部分带薪假期，是亲子社会保障体系的延伸。全球休假政策国别差异显著，部分国家仅在地方层面实施，部分未明确区分两类假期，且学术研究长期聚焦女性产假，针对父亲休假的系统性、跨国家分析相对匮乏。上世纪 60 年代以来，女性劳动力市场参与率大幅提升，但男性育儿投入未同步增长，传统家庭分工模式未根本改变。陪产假与育儿假被视为推动父亲积极育儿的关键，但职场文化、固化的性别角色观念、不同收入群体的经济机会成本差异等，导致政策初衷与实际效果存在偏差。

当前相关研究存明显局限：一是多聚焦单一国家或场景，缺乏跨福利体制的整合性分析；二是研究主题分散，未系统梳理休假行为的影响因素与多维后果，难以厘清多层面因素的交互机制；三是缺乏统一理论框架，研究结论难以横向对比整合。本研究正是为填补这一领域的研究缺口而展开。

• 研究方法与数据

本研究采用系统性文献综述方法，严格遵循 PRISMA 流程。

1. 文献检索策略

研究以 Web of Science 核心合集为唯一检索数据库，设定检索时间范围为 2004 年 1 月 1 日至 2024 年 3 月 1 日。检索策略采用主题词与关键词组合模式，围绕“父亲”与“休假”两大核心维度，纳入“paternity leave”“parental leave”“father”“dad”“leave taking”等关键术语，同时排除与研究主题无关的术语，确保检索结果的针对性。

2. 文献筛选标准与流程

纳入聚焦父亲休假行为、采用实证方法、英文撰写的同行评审期刊文献；排除非学术、评论性、非英文、聚焦新冠特殊情境、未报告实证结果及仅聚焦母亲/儿童视角的文献。经标题摘要初筛、全文通读复筛，从 913 篇文献中筛选出 108 项实证研究纳入最终分析。

图一：论文筛选过程的流程图

3. 纳入研究的样本特征

纳入的 108 项研究覆盖 22 个国家，涵盖自由主义、社会民主主义、保守主义、地中海及后共产主义等多种福利国家体制，形成了具有高度多样性的跨国研究样本。

表一：纳入研究的国家概况

从研究方法类型来看，纳入文献呈现多元互补特征：74 项为量化研究，主要通过问卷调查、数据统计等方式分析父亲休假的影响因素与后果；27 项为质性研究，通过访谈、案例分析等方式挖掘父亲休假过程中的主观体验与深层逻辑；另有 7 项采用混合研究方法，结合量化与质性研究的优势，提升研究结论的全面性。

研究采用归纳与演绎相结合的主题分析方法，构建系统性的分析框架。在演绎层面，以布尔迪厄的社会再生产理论 (Bourdieu’s social reproduction theory) 为核心理论基础，将经济资本、文化资本、社会资本作为核心分析维度，为研究提供理论支撑；在归纳层面，研究团队对 108 项纳入研究的核心发现进行编码、分类与整合，提炼关键主题。

• 研究结果

研究系统揭示了父亲休假行为的多层影响因素，以及休假对个人、家庭的多维积极后果，明确了各因素的作用机制与差异特征。

（一）父亲休假行为的影响因素分析

宏观层面：社会政策设计是核心结构性因素，假期时长、福利水平、是否为父亲专属不可转让假期的影响最为显著，这类政策完善的国家，父亲休假参与率显著更高，如西班牙延长陪产假、美国加州推行带薪陪产假后，男性休假意愿均大幅提升。同时，强调理想工人的职场规范与社会文化，是阻碍父亲休假的重要隐性因素，对管理层、私营部门男性的约束更突出。

中观层面：家庭支持是重要中介因素，夫妻关系质量、母亲的就业状态与支持态度，对父亲休假意愿呈显著正向影响，婚姻/同居状态还是部分国家父亲享受休假权益的前提。职场环境差异同样关键，公共部门、大型组织的父亲休假参与率更高，同事的休假行为也具有正向示范效应。

微观层面：父亲的个体资本与身份认同是内在核心因素。经济资本方面，高收入、稳定就业能降低休假的经济机会成本，但福利水平高的国家，低收入父亲因全额带薪休假，休假率反而更高；文化与社会资本方面，高教育水平、持有平等性别观念的父亲休假意愿更强，强烈的父亲身份认同也会推动其参与育儿。此外，与自身父亲的良好关系，体现了父亲角色榜样的代际传递，对休假行为有正向预测作用。

（二）父亲休假的多维后果呈现

对父亲自身的影响：休假有效推动父亲角色从经济提供者向关爱型照顾者转型，通过参与日常育儿任务，其育儿技能、责任感与投入度显著提升；同时，亲子互动强化了父亲的照顾者身份认同，提升了其自我效能感、家庭幸福感，减少了育儿焦虑与无助感。

对家庭关系的影响：一方面，休假优化了家庭性别分工，让育儿与家务分工更趋平等，且这种改变具有持续性，能有效减轻母亲的育儿压力，打破传统男主外、女主内的模式；另一方面，休假减轻了母亲的产后压力，减少了因育儿分工不均产生的夫妻冲突，提升婚姻满意度、降低家庭解体风险，同时增加了父子/女相处时间，强化了亲子情感联结，为子女成长营造了和谐的家庭环境。

• 研究启示

从实践层面来看，本研究的结论为各国优化父亲休假政策、推动父亲积极参与育儿提供了明确的实践启示。

优化政策设计：各国结合自身福利体制，适当延长假期时长、提高带薪比例，设置父亲专属不可转让假期，从制度层面降低父亲休假的经济成本，激励其休假。

营造支持性氛围：打破理想工人的职场规范，推动企业建立包容的休假文化，发挥公共部门的示范作用，消除父亲休假的隐性壁垒。

强化家庭支持系统：通过宣传引导转变传统性别角色观念，提升母亲对父亲休假的支持度，推动夫妻共同承担育儿责任，形成家庭内部的协同效应。

阅读英文原文：https://www.mdpi.com/2076-0760/14/3/168

• Social Sciences 期刊介绍

主编：Prof. Dr. Daniel McCarthy, University of Surrey, UK

期刊下设12个栏目，涵盖社会学、社会政策、社会工作、政治科学、人类学、犯罪学、心理学、经济学、地理、历史及国际关系等。

2024 Impact Factor：1.7

2024 CiteScore：3.1

Time to First Decision：33.1 Days

Acceptance to Publication：4.5 Days

期刊主页：https://www.mdpi.com/journal/socsc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