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欧洲的人口数据图谱，一个清晰的趋势正在浮现：越来越多的银发族、持续减少的新生儿，让“老龄化”不再是遥远的话题，而是关乎每个家庭的现实挑战。当 65 岁以上人口占比从 2004 年的 16.4% 飙升至 2024 年的 21.6%，当女性平均寿命比男性多出 5.3 年，在这同一时期，15 岁以下人口的比例下降了1.6%，从 16.2% 降至 14.6%；19 岁以下人口的比例下降了 2.4%，从 22.4% 降至 20%。欧洲的福利体系和代际关系正经历着前所未有的考验。

来自意大利Magna Græcia University的Dr Guido Giarelli聚焦欧洲人口老龄化这一核心议题，围绕“代际公平”与“老龄化模式”展开系统性研究，核心是探索如何在老龄化加剧的背景下，维护代际社会契约、推动公平且可持续的老龄化进程。

• 研究背景

2003-2023 年间，欧盟人口预期寿命从 77.7 岁攀升至 81.4 岁，女性平均寿命更是达到 84.0 岁，比男性高出 5.3 岁；与此同时，除保加利亚外，所有欧盟国家的活产婴儿数量持续下降，自然人口增长率自 2012 年起连续负增长，2022 年降至 - 2.9‰的低点。

图1. 欧盟人口金字塔图 (来源：欧洲统计局)

人口金字塔的倾斜直接冲击着两大核心支柱：

福利体系承压：2002-2017 年，多数欧盟国家的社会保护支出向老年人倾斜，工作年龄群体的市场收入损失难以通过福利补偿，2008 年金融危机后，年轻人面临的失业、薪资停滞、住房难等问题进一步加剧；

代际契约松动：基于互惠 (家庭层面)、公平 (福利分配)、平等 (代际机会) 的社会契约遭遇质疑，“婴儿潮一代 vs 千禧一代”的叙事被用来掩盖阶层、性别等深层不平等，甚至有人将福利支出视为“老年人对年轻人的负担”。

但研究抛出关键疑问：代际之间真的是零和博弈吗？95% 的社会不平等存在于同代人内部，而非代际之间，这一数据提示我们，老龄化背后的核心矛盾或许并非年龄对立，而是如何构建更具包容性的公平体系。

• 研究方法与数据

为了破解这个难题，研究采用了“生命历程视角”和“交叉性方法论”，跳出了传统的静态研究框架。

生命历程视角：拒绝将老龄化视为老年阶段的“专属问题”，强调一个人的晚年状态，是童年成长、青年教育、中年选择等一系列人生经历的累积结果，老龄化过程贯穿生命全程；

图2. 从生命历程视角分析老龄化方式的框架

交叉性方法论：聚焦年龄与社会阶层、性别、族群、婚姻状况的交织作用，避免将群体同质化。例如，工薪阶层老年女性可能同时面临年龄歧视、性别偏见与经济压力的多重影响。

研究的数据来源既包括欧盟统计局 2004-2024 年的人口统计数据，也整合了欧洲健康、老龄化和退休调查 (SHARE- Survey of Health, Ageing, and Retirement in Europe) 等权威研究成果，覆盖了 27 个欧盟成员国的 4.49 亿人口。通过分析人口金字塔变化、社会福利支出结构、代际资源转移模式等多维度数据，全面呈现了欧洲老龄化的真实图景。

更创新的是，研究提出“老龄化风格”的概念。它认为，老去的方式是客观社会结构 (比如经济资本、社会网络、教育水平) 和个人主观选择 (比如生活习惯、社交参与、健康管理) 共同作用的结果。有的人选择退休后继续参与志愿服务，有的人专注于家庭照料，有的人则深耕文化消费。这些不同的“老龄化风格”，没有优劣之分，关键在于是否能让个体获得幸福感，同时不损害他人的利益。

• 研究总结

1. 没有非黑即白的代际冲突

调查显示，欧洲年轻人并不怨恨老年人，他们真正不满的是无法回应社会需求的制度。在丹麦、法国、德国等 6 国的调研中，年轻人更多的是悲观而非愤怒，他们担心的是自己的发展机会，而非老年人占用了过多资源。家庭中更多的是矛盾中的团结，既想维系亲情纽带，又对未来感到焦虑，这种复杂的情感才是代际关系的主流。

2. 积极老龄化 ≠ 终身工作

很多人误以为“积极老龄化”的定义就是延长工作年限，但研究给出了更温暖的解读。真正的积极老龄化，是让每个人在不同年龄阶段都能参与适合自己的活动：可以是有偿工作，也可以是照顾孙辈、参与社区活动、培养兴趣爱好。它尊重每个人的选择，哪怕是身体虚弱的老人，也能通过自己的方式实现价值，而不是被单一的生产力标准 所定义。

3. 家庭与国家的分工影响代际公平

欧洲不同地区的代际资源转移模式差异显著：北欧国家有着完善的社会服务体系，祖父母照顾孙辈的强度较低；而南欧国家更强调家庭责任，成年子女 (尤其是女儿) 往往承担着更多的养老义务。但无论哪种模式，有效的代际公平都需要家庭与国家的协同。国家提供普惠性的福利保障，家庭传递情感支持，两者缺一不可。

• 研究启示

欧洲的研究为我们提供了重要的借鉴：代际公平不是一场零和博弈，而是要构建一个让每个年龄阶段的人都能各得其所的社会生态。

对个人而言，要意识到老龄化是贯穿一生的过程，从年轻时就注重健康管理、技能提升和人际关系维护；

对政策制定者来说，需要建立覆盖全生命周期的福利体系，既要保障老年人的基本生活，也要为年轻人提供住房、就业、教育等方面的支持；

对社会而言，要摒弃年龄歧视，打破代际对立的叙事，让不同年龄群体能够相互理解、相互支持。

阅读英文原文：https://www.mdpi.com/3644778

• Social Sciences 期刊介绍

主编：Prof. Dr. Daniel McCarthy, University of Surrey, UK

期刊下设12个栏目，涵盖社会学、社会政策、社会工作、政治科学、人类学、犯罪学、心理学、经济学、地理、历史及国际关系等。

2024 Impact Factor：1.7

2024 CiteScore：3.1

Time to First Decision：33.1 Days

Acceptance to Publication：4.5 Days

期刊主页：https://www.mdpi.com/journal/socsc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