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南非富裕的郊区森图里恩，有一群“看不见”的通勤者：她们每天黎明前出门，转乘小巴、公交，穿越几十公里，到富人家庭做清洁、做饭、带娃。她们是城市运转不可或缺的齿轮，却也成了交通规划中被遗忘的角落——而一项最新研究，让她们的声音首次被听见。

约翰内斯堡大学的Babra Duri博士在Social Sciences 发表的研究揭示：这些家政女工的日常通勤，不仅是出行问题，更是性别、阶级与空间不平等交织的缩影。

一、研究背景

根据国际劳动组织 (ILO) (2019) 的数据，全球约有6700万家庭工人，南非有87.6万，其中80%以上是女性。她们大多来自低收入家庭，工作地点分散在郊区豪宅，通勤模式是“郊区到郊区”——这与传统交通规划中“居住区到市中心”的思维完全脱节。

研究聚焦于100名“不住家”女工，她们每天从豪登省各处乡镇赶往森图里恩上班。研究发现，她们的困境长期被政策忽视，因为：

传统规划以CBD为中心；

数据收集常忽略非正式、分散的就业形态；

性别视角在交通决策中长期缺失。

二、研究方法

研究于2019年9月在南非森图里恩进行。森图里恩是位于特沙内市第4区的一个富裕郊区，地处南非豪登省。该地区人口约24万，面积约为395平方公里 (特沙内市2020年数据)。森图里恩是第4区最具影响力的郊区之一，地理位置优越，位于特沙内市和约翰内斯堡市之间 (特沙内市2020年数据)。该郊区交通便利，有多种交通方式可供选择，包括贯穿森图里恩市中心的加图林铁路线；穿过森图里恩的地铁铁路；连接到约翰内斯堡、特沙内、克鲁格斯多普和奥尔·坦博国际机场的公路。森图里恩最大的出租车站位于市中心的商业区，靠近购物中心，该区域的公交服务包括特沙内公交服务、加图林巴士、PUTCO和ARE Yeng。自1994年以来，森图里恩经历了快速发展，部分原因是企业迁入该地区 (Property 2024年数据)。森图里恩的住房选择包括独立式私人住宅到封闭式社区、住宅区和高层公寓作为拥有高收入人群的郊区之一，森图里恩有许多封闭式社区，这些社区位于私人区域，公共交通的进入受到限制 (兰德曼和巴登霍斯特2014年)。居住在封闭式社区的人们通常有能力雇佣家政工人。然而，这些工人中的一些人往往居住在较偏远的地方。

由于缺乏完整的家政工抽样框架，研究采用了非概率目的抽样方法，选取了100名符合条件 (女性、不住家、在森图里恩工作、从豪登省不同乡镇通勤) 的参与者。通过问卷调查收集数据，并利用SPSS软件进行描述性统计分析。研究严格遵守伦理规范，确保参与者的知情同意、自愿参与及匿名性。

图1中的数据流程图展示了本研究所采用的按顺序排列的方法步骤，从研究设定到最终结果的呈现。

三、研究发现

通过对100名家政女工的分析，一幅清晰的“困境图景”浮现出来：

1. 不堪重负的经济压力

收入微薄：67%的受访者月收入仅在3001-4000兰特 (约合人民币1100-1500元) 之间。

通勤成本高：尽管工资勉强覆盖交通费，但交通成本仍是她们最关切的问题之一 (平均认同度最高)。许多人每月需花费300-1100兰特在通勤上，对于低收入者而言这是沉重负担。

依赖最贵选项：小巴出租车是她们最常用 (适应非标准工作时间) 却也最昂贵的出行方式。与公交车、火车相比，小巴的费用使许多家政工不得不将收入的很大一部分用于出行。

表1：受访家政工概况 (部分) (注：源自原文Table 1，所有受访者均为女性，年龄主要集中在25至45岁之间。大多数家政工人未婚 (62%)，已婚者占38%。受访者中，大多数自认为是户主 (43%)。这一分布表明，相当一部分家政工人是家庭的主要经济支柱或承担着重要的家庭责任，其中40%居住于距CBD约15公里的Olievenhoutbosch。表1清晰展示了受访者的年龄、收入、居住地、通勤成本等社会经济特征)

2. “咫尺天涯”的空间不匹配

长距离通勤：许多家政工居住在距离森图里恩数十甚至上百公里的乡镇 (如KwaMhlanga，单程约102公里)。24%的受访者单程通勤时间在60-100分钟。

公交覆盖不足：64%的受访者无法使用火车这一相对廉价的交通工具，因为地铁线路覆盖有限。公交线路和信息匮乏也是主要挑战。

3. 时刻紧绷的安全神经

夜间出行恐惧：研究显示，家政工对夜间出行安全感评分最低。她们常在清晨或夜晚通勤，此时公共交通选择少，步行路段尤其危险。

对火车安全的普遍担忧：对火车上遭受骚扰的恐惧是安全相关问题中认同度最高的。

日间亦难安心：即使是在白天，对公交车、小巴出租车乃至步行的安全感也仅为中等水平。

表2 & 表3：交通挑战与安全感知 (注：源自原文Table 2 & 3，用量表数据直观呈现了家政工在交通成本、信息获取、等待时间等方面的挑战，以及对不同交通工具、不同时段安全状况的担忧程度)

四、她们最盼望什么改变？

当被问“怎样改善出行”，女工们把票投给了系统性改革：

1. 增加公交线路 (认同度最高)：解决覆盖不足的核心。

2. 确保车辆安全上路：关乎最基本的生命安全。

3. 提高公交与火车班次频率、改善火车安全：提升可靠性与安全感。

4. 降低票价、提供交通津贴：直接缓解经济压力。 此外，改善步行道、增设自行车道等基础设施也得到了支持。

“我们不怕早起，怕的是等不到车、付不起钱、走在暗处心里发慌。”一位受访者说。

表4：关于改善日常交通状况的干预措施 (注：源自原文Table 4，按照家政工认同度降序列出了最需要的改进措施，“增加公交线路”位居首位，“确保车辆安全上路”紧随其后)

五、讨论与启示

这项研究揭示的，远不止一个职业群体的通勤难题：

性别化的出行困境：作为低收入女性，家政工的困境是性别、阶级和空间排斥交织的结果。她们更依赖公共交通，却面临更高的安全风险和经济负担。

移民工人的双重脆弱性：研究中约34%的家政工来自南非周边国家。无证移民身份可能使其更易遭受剥削，并被迫选择更不安全、非法的交通方式。

城市空间的割裂：居住与就业地的严重分离 (空间不匹配) 是长距离通勤的根源，这源于历史上的种族隔离政策及当前持续的社会经济不平等。

六、政策建议

基于研究发现，文章提出了多层次的政策建议：

1. 综合城市与交通规划：推行公交导向型开发 (TOD)，将居住、就业和服务设施更紧密地结合，从源头减少通勤需求。

2. 发展混合收入住房：在就业集中的富裕郊区附近建设可负担住房，这是减少通勤距离、促进社会融合的长期根本解决方案。

3. 实施公共交通补贴计划：特别是将小巴出租车纳入补贴范围，直接降低最常用但最昂贵交通方式的费用，作为短期缓解措施。

4. 提升夜间出行安全：在公交车和火车上安装CCTV、改善街道照明、增加显性警力，这些成本相对较低的措施能极大提升安全感。

七、结论

家政工的通勤旅程，是窥见城市隐形不平等的一面镜子。解决她们的出行挑战，不仅关乎这个庞大劳动者群体的尊严与权益，更是建设真正安全、可负担、包容和可持续的城市交通系统的关键一步。这要求规划者、政策制定者转变视角，听见“隐形者”的声音，并将性别平等和社会公平深植于城市发展的蓝图之中。

原文出自Social Sciences 期刊：

Social Sciences 期刊介绍

主编：Prof. Dr. Daniel McCarthy, University of Surrey, UK

期刊下设12个栏目，涵盖社会学、社会政策、社会工作、政治科学、人类学、犯罪学、心理学、经济学、地理、历史及国际关系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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