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子弹飞

林磊

博主按：有人说: “没有基督教就没有现代科学”。真的是这样吗? 林磊教授在其《文理人》(2025) 中讨论了这个问题。经林磊教授同意，下面节录了书中的有关内容，来自《文理人》(2025) 中的“让子弹飞”，供读者参考及讨论。

科学家其实是马，是拉这部科学列车的。科学与宗教的关系就是这个：马与列车按自己的轨道走，而宗教不时会把子弹向着马和列车打过来，那科学就只能边走边躲，让子弹飞了。

其实，根据1867年的第二次定义，科学是有意识地避开这个宗教的。科学对上帝的存在与否不置一词、没有立场。每个科学人自己决定上帝有或没有、信不信教，只要你不带他（上帝）进实验室或办公室来，就能做科学。就因为这个，有不少优秀的科学家，包括诺奖人激光之父Charles Townes，他可以同时是科学家与教徒。他做实验的时候不把上帝带进实验室，其它时间去教堂。没问题！

冲突何来

从科学这方面来说，科学与宗教是没有冲突的。我们避开你了，还不行？但有些科学家对科学的本质无知（包括无视科学的1867年定义），还说了科学证明了上帝不存在这些假话，宗教界当然就会反击了。

另一方面，当科学成果（如地球有47亿年历史）被大众接受后，圣书上所说的（地球只有6000年）如与之冲突，则会给宗教界做成困难，麻烦就来了，子弹可能就会飞了。

感谢宗教？

有人说：没有基督教就没有现代科学（即伽利略以来的科学）。这样谈历史是没有意义的，因为历史上任何A及B两件事情，只要A发生在B之前，总能通过足够多的中间环节，把A及B两件事连起来。所以，说没有A就没有B，总是对的，但说了等于白说。

举个例子。说没有小强爸就没有小强，这句话当然对，中间环节是小强妈。但没有小强爸，小强妈极可能找到另一个男人，借点精子，生出一个比小强更强的大强。换言之，没有基督教，现代科学可能出现得更早。

再说，伽利略时代的所谓基督教，实是政教合一、残暴不仁的天主教。它对现代科学的出现与发展，有正反两面的贡献（雇了伽利略当终身教授是正面的）。但它没把伽利略缚起来烧死，大家已松一口气，还要去感谢它？

NOMA原则

为了消除冲突，Stephen J. Gould （1941-2002） 在 1999 年提出了他的 NOMA 原则——Nonoverlapping Magisteria（不重叠的权威领域）。他认为，科学可以帮助我们理解物质世界，但不能帮助我们理解道德和生命意义等更抽象的东西，这些应该留给宗教。这是Gould的一厢情愿或错误的想法，因为没有人能证明抽象事物（由大脑构想出来的）超越科学，而宗教也不会完全放弃物质事物，比如大爆炸的起源。此外，宗教——自称的道德和生命意义的权威，通常将其教义建立在一本古书之上，而不是其他任何东西，这有时是违背人性的。

作者介绍：林磊，人文学者与物理学家，美国加州圣何塞州立大学荣休教授，中国科学院与中国科学技术协会客座教授，河南沁阳朱载堉纪念馆特聘教授。香港大学（一等荣誉）学士、英属哥伦比亚大学硕士、哥伦比亚大学博士。除美国外，曾在欧洲（比利时、西德）、北京（中国科学院物理所，1978-1983）工作；前30多年做自然科学（物理、化学、复杂系统），后20多年做人文学（文史哲）。发明了世界上三种液晶之一的碗形液晶（1982）、描述复杂系统的活性行走（1992）和两门新的学科：历史物理学（2002）、人科（2007）。已出版189篇论文和29本书，国际液晶学会创立者（1990），中国液晶学会共同创办人（1980），Science Matters（人科，World Scientific出版社）与Partially Ordered Systems（偏序系统，Springer出版社）两英文丛书的创立者与主编，《物理》前编委和《科普研究》编委。目前研究哲学、复杂系统、人科。联系电邮：lui2002lam@icloud.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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