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高关中（德国汉堡）2026/1/5

今天，每个人都知道自己的血型，A、B、O或AB型，也都知道，记得血型很重要，关乎到输血的安全，也就是与人的生命息息相关。那么，您知道血型是什么时候发现的，是谁发现的？其实，发现血型也就是100多年前的事情，发现者是奥地利病理学家、化学家兰德施泰纳（1868-1943），为此他被誉为安全输血理论的创立者，荣获1930年度的诺贝尔医学奖。

有志攻难关

1868年6月14日卡尔·兰德施泰纳（Karl Landsteiner，又译兰茨泰纳、兰德斯坦纳）出生在维也纳旁的巴登（Baden bei Wien）。这是维也纳南郊25公里的温泉城，为维也纳中上阶层居住的城郊。父亲是一位知名记者。谁也不会想到，这个呱呱落地的男婴，将要在几十年后为推动人类医学的进步做出巨大贡献。

小生命的降临给这个家庭带来无尽的欢乐。但是，幸福总是如此短暂。就在卡尔六岁的时候，父亲因心脏病去世，从此母亲将他抚养成人。

也许是因为父亲的突然离世，也许是生命中冥冥的缘分，在少年时代，卡尔就表现出对医学的酷爱。在其他同龄孩子还在玩泥沙的年龄，他就对医学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他家附近有一所公立医院的附属医学院，那里的大学生经常进行人体解剖实验。小卡尔就经常爬到实验室窗口偷看，成了一名“编外”学员，认认真真地观察医学院的老师和学生们进行人体解剖或其他各种实验，完全没有小孩子对死人的恐惧。他央求大人弄来许多带插图的医学书籍，置身书海，流连忘返。他希望有朝一日自己也能走入神圣的医学殿堂，探索人体奥秘，治病救人。

少年智则国智，少年强则国强。少年时代的志向往往会影响人的一生。1885年，17岁的兰德施泰纳终于如愿以偿考入维也纳大学医学院。他所掌握的丰富的医学知识令教授们十分惊讶，也让教授们对他关爱有加。1891年，年仅23岁的兰德施泰纳获得了医学博士学位，

随后他前往德国和瑞士研究化学。把化学和医学结合起来，使他的科研能力如虎添翼。学成回国后，1896年起兰德施泰纳作为病理学家在维也纳大学卫生系和病理解剖研究所任职。

当时的奥地利，输血已经用到治病上。但是医生们发现，有些病人输血后救治非常成功，而有些病人输血后却会导致死亡。年轻的兰德施泰纳暗暗下定决心要解开其中的奥秘。

说起输血救人，大家都不会陌生：产妇大出血、外伤后大出血、消化道大出血、再生障碍性贫血、白血病……输血，实际上就是输入了生命的活力。很多时候，输血甚至是刻不容缓的紧急抢救措施。

中国古代有滴血认亲一说，秦腔有个老戏就叫《三滴血》。不知道当时古人是否也有血型的考虑，非常遗憾人们没有科学系统地研究下去。

17世纪20年代英国人哈维阐明血液循环理论，为输血奠定基础。

1665年，英国医生洛厄尔（Richard Lower）成功将狗血输给另一条狗。无独有偶，两年后，法国御医德尼（Jean-Baptiste Denis）将羊血输给一个男孩，并成功救活；但后来另一次给患者输血，发生了严重的输血反应致死，家属把医生给告了！为此法国颁布法律，禁止输血，这一禁就是一个多世纪。

1818年，英国产科医生布伦德尔（James Blundell）成功将人血输给大出血的产妇，首次记录了人类成功输血的案例。后来，他一共为11例大失血病人输血，仅5例救治成功。但为啥有的人输了血好好的，有的人却出现致死性的输血反应呢？如果输血是像赌博一般的冒险事情，那谁还敢输血呢？

兰德施泰纳就要解决这个疑问。

血型被发现

从开始工作，兰德施泰纳就对血清学及免疫学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并将化学方法引入血清学研究。他发现，有时候，即使是种族不同、性别不同、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两个人之间输血，也很安全。而有的时候，就算是父子、母女、兄弟与姐妹之间输血，也会造成受血者的死亡。为了寻找这其中的奥秘，他积极进行着探索，努力思考着一个问题——受血者的死亡，会不会是献血者的血液在受血者的体内出现了凝集呢？血液凝集之后，出现的是什么呢？对呀！血清！能不能用血清来做个实验呢？

1900年，兰德施泰纳经过仔细思考之后，做了一个十分简单的实验——在一个人的血清里，滴入另一个人的红细胞，然后进行观察。

结果令人困惑，有的人血清中滴入其他人的红细胞后，仍然能够均匀分布，呈现出一致的淡红色，没有发生凝集；而有些人的血清中滴入其他人的红细胞后，却凝集成了一个个红色的絮团，在淡黄色的血清的映衬下，显得极为鲜明。

随后，他采集了22名同事的正常血液，交叉混合，将血液实验结果填写在一个表格中，通过仔细观察这份表格，他终于发现了人类的血液的秘密。正是因为血液的凝集，导致输血失败，乃至危及人的生命。

原来红细胞中含有特殊抗原（凝集原）。根据所含抗原的不同，人的血液可分为几种血型。其中红细胞只有A抗原者称A型。只有B抗原者称B型，这两种抗原均无者为Ｏ型。

第二年，也就是1901年，兰德施泰纳在《维也纳医学周刊》上发表他的论文《论正常人血液的凝集现象》，正式将血液分为三种类型：用A、B、O三个字母表示，这为人类打开了与血液对话的密码本。他证明在从一个人向另一个人输血时被输入的血往往会在血管里凝结。他认识到同样血型的人之间输血不会出现物体，但不同血型之间输血可能会导致上述的凝结。时年兰德施泰纳33岁。

1902年，他的同事把实验范围扩大到155人，又发现一种新的较为稀少的血型，它含有A、B两种抗原，所以命名为AB型。

至此，兰德施泰纳宣布了20世纪医学上的重要发现之一，即包括４舯血型的ABO血型系统。血型的发现是医学史上的一个重要里程碑。他的这一研究成果找到了以往输血失败的主要原因，为安全输血提供了理论指导。

1927年经国际会议公认，采用兰德斯坦纳原定的字母命名，即确定血型有A、B、O、AB四种类型，至此现代血型系统正式确立。今天我们知道，AB型的人可以接受所有其它血型的血，而O型的人可以为所有其他人输血。Ａ型者只能给Ａ型和AB型输血，Ｂ型者只能给B型和AB型输血，这个知识尤其对输血和外科手术非常重要。基于兰德施泰纳的研究，人与人的安全输血终于实现。兰德施泰纳的研究，使输血成为救治生命的重要手段，而输血作为外科手术中重要的保障，也大大推动了外科学的进步。

不过以ABO血型系统进行输血，偶尔还会发生输同型血后产生溶血现象（凝血是“堵”血管，溶血是“破坏”红细胞）。1927年，兰德施泰纳与合作者发现除ABO血型系统外，还存在MN血型系统，且与ABO血型系统独立，通常不引起严重输血反应，但可能导致新生儿溶血病。

1930年挽救了千千万万人生命的兰德施泰纳，当之无愧地获得了诺贝尔医学奖，他的研究贡献不仅为安全输血和治疗新生儿溶血症提供科学的理论基础，而且对免疫学、遗传学、法医学都具有重大意义。

在探索科学的道路上，他并没有因为获奖而止步。1940年，兰德施泰纳与人合作，又发现了Rh因子，进而引出Rh血型系统。这项发现拯救了很多从母亲那里得到不匹配的Rh因子胎儿的生命。

今天，我们知道，人的血液除了A、B抗原外，还有其他类型的抗原，由此，除ABO血型系统外，还存在MN血型系统、Rh血型系统等十余个血型系统，当然最重要的还是ABO血型系统，因此兰德施泰纳被称为“血型之父”。

兰德施泰纳的发现是现代医学史上最伟大的里程碑之一，为了纪念兰德施泰纳，同时也为了感谢那些通过无偿献血拯救生命的个人，并鼓励更多的人加入到献血的行列中来。世界卫生组织（WHO）、红十字会等提议将兰德施泰纳的生日即6月14日定为世界献血者日。

生命不息，探索不止

作为一个多产的科学家，兰德施泰纳在免疫学，病理学领域都有贡献。1908年，兰德施泰纳离开了维也纳病理研究所，到威海米娜医院（Wilhelminenspital）当医生。据说，这一年春天的一个上午，威海米娜医院的大厅里传来一位妇人的痛哭声，兰德施泰纳正好从这里经过，妇人绝望的哭声引起了他的注意。他上前询问，才知道是她的孩子生病发烧，几天后又出现下肢瘫痪，对此医生们都束手无策，认为这是一种不治之症。在绝望的情况下，妇人除了痛哭之外还有什么办法呢?

他仔细检查了一下患儿，根据多年的研究经验，他认为这种病从理论上而言是可以救治的，只是至今尚无成功实践的病例。他询问这位年轻的妈妈，是否可以让他试一试救治孩子。已经绝望的母亲似乎又看到了一线曙光，决定让这位医生进行最后一搏。

兰德施泰纳运用血清免疫学原理，把患儿的致病因子注射入猴子体内，待其产生抗体之后，再把猴子的血制成含有一种抗体的血清，将这种血清注回患儿体内。奇迹发生了，他竟然救活了这名患儿。他的成功震惊了医学界，他也因此在学术界声名大振。维也纳大学闻讯，聘请他为病理学教授。

1911-1917年兰德施泰纳在维也纳大学勤勉工作。但他的研究工作在奥地利没有得到足够的重视，还有第一次世界大战的影响，他辗转到荷兰，1922年移居美国，到纽约洛克菲勒医学研究院(今为洛克菲勒大学)做研究员。1929年加入美国国籍。

兰德施泰纳的研究工作涉及许多方面。在病理学方面。他研究了病理解剖学、梅毒、婴儿麻痹、甲状腺舯、猩红热、斑疹、伤寒等。在免疫学方面，他对免疫剂化学、抗原与抗体结合、变态反应等，都有研究。是他发现半抗原，促进了免疫学的研究。1936年他发表了免疫化学经典著作《血清学反应的特异性》。

在生命的最后几年里，兰德施泰纳仍然以极大的热情从事科学研究。1943年6月26日，当他在纽约实验室的工作台上拿着一根玻璃吸管工作时，突发心脏病去世，享年75岁。能够为热爱的事业奋斗终生，何尝不是一种幸福？

家乡不忘自己的杰出子弟。维也纳大学在拱廊庭院内为他竖立了一块纪念牌匾，镌刻着兰德施泰纳的头像浮雕。在奥地利将其货币改为欧元之前，奥地利先令的1000元纸币上印有兰德施泰纳的肖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