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马双忱 刘宏宇 黄鹏宇
华北电力大学环境科学与工程系,保定 071003
摘要:关于人类的起源,乃至对世界的看法一直是科学界争论的焦点,本文尝试将人类生命体与计算机进行类比研究,通过对比两者的结构和功能,揭示了人类生命体与计算机的共性和差异。虽然这种类比存在局限性和简化性,但它为我们理解人类生命体的复杂性和演化提供了一个跨学科的全新视角,为人工智能伦理发展提供了理论参考。关键词:人类生命体,计算机,类比关系,人工智能
1引言:碳基生命与硅基生命的争论
生命通常被定义为能够进行新陈代谢、生长、繁殖、对外界刺激做出反应的系统。在元素周期表中,碳因其独特的四价电子结构,能够形成稳定的化合物,是地球上所有已知生命形式的基础。那么,是否有一种元素,可以取代稳定的碳元素,构成生命的基本形式呢?在元素周期表中,硅位于碳的下方,与碳同属周期表的第ⅣA族,具有与碳相似的化学性质,这为硅基生命的存在提供了可能性。
在近一百年来,科学家对硅基生命的预言得到了证实。计算机等由硅芯片创造的产物发展势头日益迅猛,展现出越来越复杂的智能行为,包括学习、推理、感知甚至一定程度的自我适应和自我优化能力。这些能力虽与作为碳基生命的人类仍有一段距离,但他们的进步也使得人们开始思考,计算机是否将逐步拥有相较于碳基生命的“硅基生命”特征,发展出人的意识和情感?这一问题反映了人类对于计算机技术发展的复杂态度,既有对未来可能性的期待,也有对硅基生命取代碳基生命潜在风险的担忧。因此,认清人类生命体和计算机的关系至关重要。
为此,将人类生命体与计算机类比,有助于理解这两个系统的复杂性,探究其内在的规律和机制,联系和区别。对人类理解生命本质,探索伦理与道德,促进技术发展,推动社会进步有重要意义。
2人类生命体与计算机的类比分析结构决定性质,这是科学家们研究化学物质特性和功能的重要原则。同理,这也适用于研究人类生命体和计算机。对于计算机和人类生命体,其结构可以从硬件和软件两个方面阐述:硬件提供了计算机或人工作的物质基础,是执行任务的物理平台;软件依靠硬件产生逻辑,执行复杂的任务,处理信息并解决实际问题。硬件和软件相互依存、相互配合,以实现人或计算机的多种功能。因此,充分理解人或计算机结构与功能的关系,并比较两者的相似性,有利于我们更深入地理解人类和计算机之间的关系。
2.1硬件硬件为计算机或人的功能实现提供了必要的物理组件。将人类生命体与计算机硬件进行类比,我们可以将人体大脑视作计算机的中央处理器(CPU),负责信息处理和决策制定;人体神经网络则类似于计算机的电路,传递大脑的指令和外界的信息;人体感觉器官类似于计算机的输入系统,收集外部环境的数据;肌肉系统就像计算机的马达,执行大脑的命令产生动作;心脏可以比作计算机的电源,为身体各部分提供能量;肺部的工作类似于计算机的散热系统,帮助身体维持适宜的温度;消化系统则像计算机的充电系统,将摄入的食物转化为能量;骨骼系统为身体提供结构支持,类似于计算机的框架;DNA携带的遗传信息指导生命活动,就像计算机的芯片保存数据;最后,免疫系统保护身体免受疾病侵害,类似于计算机的杀毒软件抵御外来威胁。当然,杀毒软件是外部编写的被动响应程序,而免疫系统具有自组织、记忆性和自我/非我识别能力,这是两者的区别。
表1给出了人体与计算机的硬件类比表。需要说明的是,表1中的类比仅为功能启发式对应,旨在帮助读者理解人体各系统在信息处理中的角色,并非声称二者在物理机制或演化路径上等价。生物系统具有高度耦合性、冗余性和涌现性,而计算机硬件多为模块化、确定性设计。
表1 人体与计算机的硬件类比表
人类生命体组件 | 计算机硬件组件 | 功能描述 |
大脑 | 中央处理器(CPU) | 负责信息处理和决策制定 |
神经网络 | 电路 | 传递大脑的指令和外界的信息 |
感觉器官 | 传感器 | 收集外部环境的数据 |
肌肉系统 | 马达 | 执行大脑的命令产生动作 |
心脏 | 电源 | 为身体各部分提供能量 |
肺部 | 散热系统 | 帮助身体维持适宜的温度 |
消化系统 | 充电系统 | 将摄入的食物转化为能量 |
骨骼系统 | 框架/机箱 | 为身体提供结构支持 |
DNA | 存储设备 | 携带遗传信息指导生命活动,保存数据 |
免疫系统 | 杀毒软件 | 保护身体免受疾病侵害,抵御外部威胁 |
人与计算机功能从总体上可以概括为一个过程,其核心是对信息的继承与处理,该过程可分为三个阶段:
继承上一代的信息;
应对并处理这一代的信息,发现新的信息;
本体死亡,将更多的信息继续遗传给下一代,实现更新迭代与发展。
如此不断轮回,不断进步。软件是通过对信息的处理,依靠其内部逻辑直接推动功能的实现。因此,我们将从信息的角度对人与计算机的软件和功能进行类比,以更好地理解人和计算机对信息的继承与处理。
2.2.1 对信息的继承计算机对信息的继承是通过软件和硬件协调配合实现的。其过程可以这样描述:计算机的物理硬盘负责信息的存储,其可以被划分为一个或多个逻辑分区,每个分区都是一个独立的存储空间,用于组织和管理文件系统[1]。在这些分区上,程序员编写的代码被编译成一系列机器可读的指令,形成程序。这些程序由多个程序段组成,分散存储在硬盘的不同扇区和簇中,其间可能穿插着其它程序和文件的数据。每个程序段由一系列二进制指令组成,这些指令由0和1的数字序列编码,代表计算机执行的具体操作。当计算机需要运行某个程序时,操作系统会将该程序的二进制代码从硬盘读取到内存中,内存作为一种快速的随机访问存储器,为CPU提供了一个临时的工作区域。CPU随后从内存中取出这些指令,按照预设的逻辑顺序执行,从而指导计算机硬件完成特定的任务。通过这种方式,计算机不仅能够存储信息,还能继承和执行前一代程序的逻辑和功能,实现信息的继承与存储。
对于人类而言,遗传信息的继承则是一个复杂而精妙的生物学过程,并最终通过精子和卵子的结合来实现。在这个过程中,父母双方的DNA在细胞分裂期间通过半保留复制的方式精确地复制自身,确保遗传信息的准确传递。DNA中的基因包含了构建和维持人体所需的所有指令,这些基因通过转录过程被复制到mRNA分子中,然后mRNA作为模板在核糖体上翻译成特定的蛋白质。
可以看出,人类对于遗传信息的继承与计算机有一定相似性。沿着这一思路,科学家们对“设计生命”这一课题做出了许多探索。1996年,苏格兰罗斯林研究所的伊恩·威尔穆特团队成功克隆出了绵羊“多莉”,震惊了全世界[2]。克隆技术本质上是一种无性繁殖,它绕过了精子和卵子的结合过程,其核心在于将供体细胞的细胞核(包含完整的遗传信息)移植到一个去除了细胞核的卵细胞中。这个重构的卵细胞在电刺激下开始发育,最终形成一个与供体细胞基因完全相同的全新个体。多莉的诞生雄辩地证明,一个已经分化的、成熟的体细胞,仍然包含了构建整个生命体所需的全部遗传指令[3]。这就像是将一个成熟应用程序的整个“硬盘映像”完整地拷贝并激活,使其在一个新的硬件环境中从头开始运行。
沿着这一思路,科学家们进一步思考:能否不满足于拷贝现有的“生命软件”,而是像程序员一样,直接编写或重新设计它?克雷格·文特尔便是一位试图回答生命本质的生物学家。2010年,他对一种名为丝状支原体的细菌进行基因组解码和复制,并产生人造合成基因组。然后,他将这一基因组移植到另一种山羊支原体细菌中,全新的生命诞生了[4]。他发现,DNA碱基配对和图灵机二进制的工作原理非常类似。“如果人体是一台机器,DNA便是软件。”他说,“软件”写好后,RNA转录和蛋白质表达便按照预定程序进行” 。 “一旦修改生命体的‘软件’,便能够创造新物种。”由此可见,人类DNA中携带的遗传信息与计算机的二进制代码十分相似。需要注意的是,将DNA软件编程类比于计算机程序,但DNA的调控具有动态性、反馈性和非线性的特点。中国人常说命运,这个命可以理解为来自先天DNA基础信息所决定的人生行为。
2.2.2 对信息的处理继承了上一代的信息之后,人类和计算机就可以利用相关的硬件和软件来处理这一代的信息。从纵向来看,人类和计算机对信息的处理主要包括以下三个步骤:即IPO(input、process、output(输入、处理与输出));从横向来看,人与人、计算机与计算机、人与计算机也存在着“互联”功能。因此,我们从横向和纵向两个角度分别进行类比。
2.2.2.1 人类生命体的信息处理
1)输入(input)过程
人类的感知功能是完成输入功能的关键,其中神经网络发挥着重要的作用。人类面临的最大谜团之一是我们如何感知环境的问题。几千年来,我们的感官机制一直在激发人类的好奇心,例如,眼睛是如何感知光的,声波是如何影响内耳的,以及不同的化合物是如何与鼻子和口腔内的感受器相互作用,产生嗅觉和味觉的。
在17世纪,哲学家笛卡尔(René Descartes)设想了将皮肤不同部位与大脑连接起来的线[5]。这样,一只脚碰到明火就会向大脑发送一个机械信号。后来的发现揭示了专门的感觉神经元的存在,它们记录了周围环境的变化并传递感知。约瑟夫·厄兰格(Joseph Erlanger)和赫伯特·加瑟(Herbert Gasser)在1944年发现了不同类型的感觉神经纤维,可以对不同的刺激做出反应[6]。从那时起,已经证明神经细胞是高度专业化的,用于检测和传导不同类型的刺激,允许对周围的环境有细微的感知。
但是,人类对神经系统如何感知和解释周围环境仍然包含一个未解决的根本问题。David Julius和Ardem Patapoutian对TRPV1、TRPM8和压电通道的突破性发现,让人们了解了热、冷和机械力如何触发神经冲动[7-8],使我们感知和适应周围的世界,他们以此获得2021年诺贝尔生理学和医学奖。随着科学研究的进一步深入,我们知道,人类大脑的神经网络由大约860亿个神经元组成[9],这些神经元通过突触相互连接,形成复杂的网络。在大脑有着“GPS”导航功能的自我中心神经元(Self-Centered or egocentric neuron)[10],它们不仅在神经元的突触层次的信息传递过程中呈现功能聚类,还能够在不同的场景中募集独立的神经元群体,在大脑处理高级空间信息的过程中发挥重要作用。该研究对我们理解生物体如何编码处理空间信息、构建抽象的空间感知有重要启发。可见,人体神经网络在人类对环境的感知中发挥着重要作用,它们是感觉器官的接收器,控制着对相应的信息和刺激做出反应。
2)处理(process)和输出(output)过程
当人类感知到外界信息后,感受器细胞触发的神经冲动通过传入神经纤维传递到大脑;随后,大脑的不同区域对这些冲动信号进行解码和整合,形成对环境的统一感知。大脑的前额叶皮层参与高级认知功能(如规划和决策),而海马体则参与将重要信息转化为长期记忆[10-11]。情绪和动机系统影响注意力和记忆,调节决策过程。通过学习和经验,大脑展现出可塑性,适应环境变化,整个信息处理过程是大脑多个区域协同工作的结果,涉及从分子到系统多个层次的复杂相互作用。当大脑信息进行解释、处理、决策和响应后,相关的神经信号会传递到肌肉和运动控制系统[15],导致语言的产生、文字的书写、肢体语言和面部表情的变化。这个输出过程不仅传达了事实和思想,还包含了情感和个人意图。
2.2.2.2 计算机对信息的处理
与人体神经网络类似,计算机对信息的感知与输入依赖于键盘、鼠标、触摸屏、扫描仪、麦克风和传感器等各种硬件设备,它们将用户的物理操作转换为电子信号,然后通过内置的驱动程序和软件算法进行处理和解释,最终转化为计算机系统可以识别和处理的数据,从而实现信息的输入。这一过程涉及到硬件与软件的紧密协作,确保了计算机能够准确地接收和响应用户的指令和外部环境的变化[11]。
与人类大脑类似,中央处理器(CPU)是计算机的大脑,它通过执行存储在内存中的指令来处理信息。CPU的工作过程通常包括取指令、解码、执行、访存和写回等步骤[14]。它从程序计数器指定的内存地址中取出指令,解码以确定操作类型,然后执行所需的算术或逻辑运算。执行完毕后,结果可能需要被写回内存或寄存器。现代CPU通常采用流水线技术来同时处理多个指令以提高效率,并且可能包含多个核心以实现并行处理。
与人类生命体类似,计算机对信息的输出过程始于中央处理器(CPU)完成数据的处理。一旦数据处理完毕,结果会通过系统总线传输到输出设备。输出设备的范围很广,包括显示器、打印机、扬声器等,它们将电子信号转换为用户可以感知的形式,如屏幕上的图形和文本、打印纸上的文档或扬声器发出的声音。在这个过程中,操作系统和驱动程序发挥着至关重要的作用[16],它们确保数据能够正确地从内存传输到相应的输出设备,并以用户可以理解的方式呈现。此外,输出过程还可能涉及到数据的格式化和转换,以适配不同的输出媒介和用户的需求。最终,计算机的输出为用户交互提供了反馈,使人们能够直观地看到计算结果或处理后的信息。
2.2.2.3 互联功能
“互联”功能,本质上是对信息的交流、交换与共享,它是在处理信息功能的基础上衍生而来的。历史唯物主义告诉我们,人是处在社会关系中的人[17],社会关系如同“互联网”,为人类的生存发展、信息交流与传递提供条件和环境。人们在特定的社会环境下制定社会契约,进而形成社会秩序。真正意义上的互联网也与其类似,计算机通过硬件接口(如USB、HDMI、以太网)和无线技术(如Wi-Fi、蓝牙)实现设备间的连接。在网络层面,计算机利用互联网协议(IP)和传输控制协议(TCP)[18]等通信协议在局域网和广域网中进行数据传输。计算机的互联功能使得数据共享、远程访问、云计算和分布式计算成为可能,这极大地拓宽了信息共享的途径,提高了信息处理的效率。
2.2.2.4 讨论
人类与计算机在处理信息时均遵循“输入-处理-输出”(IPO)框架,但二者在信息表征与处理机制上存在本质差异:
人类通过感官神经元将物理刺激转化为神经信号,由约860亿神经元构成的动态网络进行具身化处理,输出受情感、经验与上下文调制的行为。
计算机依赖传感器将环境数据数字化,由CPU按冯·诺依曼架构执行确定性指令,输出标准化结果。
二者虽均具备互联能力,但人类的信息处理过程受生物神经调控机制(如神经递质调制、突触可塑性)影响,能够产生非确定性响应;而当前计算机系统的行为在给定输入与程序下是原则上可预测的。这一差异并非绝对,而是反映了碳基生命信息处理系统的独特复杂性。
2.2.3 计算机神经网络学习的演变神经网络的学习能力经历了从理论构想到技术成熟的曲折演变,其核心驱动力来自算法理论、计算硬件与数据规模的协同进步。
1943年,麦卡洛克和皮茨提出的MCP神经元模型首次用数学描述了神经计算,但权重固定,不具备学习能力。1958年,罗森布拉特的感知机引入了可训练的权重和误差修正规则,实现了简单的监督学习。然而,明斯基与帕珀特(1969)从理论上证明,单层感知机无法解决异或(XOR)等线性不可分问题,这直接导致神经网络研究陷入第一次寒冬。
1986年,鲁梅尔哈特、辛顿等提出了反向传播算法,使多层前馈网络能够通过链式求导逐层传递误差、更新权重,从而突破了线性不可分的局限。此后,卷积网络在手写数字识别上取得成功。但深度增加带来的梯度消失问题,以及支持向量机等竞争模型的优势,使神经网络在1990年代末再次边缘化。2012年,辛顿团队以AlexNet在ImageNet挑战赛中大幅领先,标志着深度学习时代的到来。这一突破源于三个要素的首次成熟交汇:大规模标注数据(如ImageNet)、GPU并行计算、以及缓解梯度消失(ReLU)和防止过拟合(Dropout)等算法创新。此后,残差网络(ResNet)、长短期记忆网络(LSTM)等模型在图像、语音等领域取得主导地位,生成对抗网络(GAN)和预训练模型(GPT、BERT)将学习范式从有监督扩展到自监督与无监督。进入2020年代,研究者发现模型性能随参数、数据与算力的指数增长而平滑提升,并在阈值处涌现出推理、代码生成等小模型不具备的能力(规模定律)。同时,学习目标从单纯的函数拟合转向“学会学习”:元学习实现小样本快速适应,基于人类反馈的强化学习(RLHF)使模型与人类价值观对齐。未来,神经网络将朝向更高效、更具可解释性和认知合理性的学习范式演进。
总的来说,人工神经网络从“按正确答案纠错”到“自己从海量数据中摸索规律”,再到“按人类喜好对齐”的演变路径,几乎重现了人类从本能试错、自发探索到接受社会规范的学习进程。这种类比不仅让我们更容易理解神经网络的工作原理,也为未来设计更聪明、更自然的学习算法提供了来自生物大脑的灵感。
2.4死亡与进化2.4.1 死亡:熵增定律的终极体现人体细胞的生命周期由染色体末端的"计时器"——端粒所调控。每次细胞分裂时,端粒就像磨损的鞋带头逐渐缩短。当缩短到临界长度(相当于50次分裂后),细胞会启动程序性死亡。这个过程的本质是能量生产系统的崩溃:年轻细胞如同高效发电厂,通过线粒体的有氧呼吸将1份葡萄糖转化为36份能量货币ATP;而衰老细胞因线粒体损伤,被迫转为低效的糖酵解模式,此时同等燃料仅能产出2份ATP。这好比燃油车发动机损坏后只能依赖备用电池供电,虽能短暂维持,却注定走向瘫痪。
细胞走向衰亡的根本原因,深植于宇宙的基本法则——热力学第二定律:所有封闭系统必然趋向混乱(熵增)。在微观层面表现为:首先,衰老细胞中的"蛋白质质检员"分子伴侣蛋白工作效率骤降,导致蛋白质组装错误率飙升——从年轻时的千万分之一(10⁻⁷),恶化到千分之一(10⁻³)。错误折叠的蛋白质如同损坏的零件,在细胞内堆积成"分子垃圾"。其次,原本精密的代谢网络开始脱节,好比老旧的齿轮组相互卡死。这些分子层面的混乱形成恶性循环:线粒体产能下降 → 质检系统失灵 → 代谢通道堵塞 → 能量危机加剧。
物理学家薛定谔在《生命是什么》中揭示:生命依靠持续输入"负熵"(即秩序)对抗混乱[19]。细胞这座"微型工厂"的衰败过程,正是负熵补给不足的体现:人类通过进行一系列氧化还原过程进行新陈代谢,随着身体的老化,原料(葡萄糖+氧气)进入效率降低、生产线(线粒体与核糖体)故障频发、质检员(分子伴侣蛋白)无力纠错的状态。即便通过基因技术修复端粒,也无法逆转机器磨损的物理现实——就像修复老汽车的里程表,不能阻止发动机积碳与零件老化。最终,细胞通过主动死亡实现资源重组,以局部系统的牺牲,换取整体生命的延续,这恰是生命智慧的体现。
需要说明的是,热力学第二定律为生命系统的衰亡提供了宏观物理背景,但细胞衰老的具体机制由端粒缩短、线粒体功能障碍、蛋白质稳态丧失等分子路径主导。将熵增直接等同于死亡原因是一种物理隐喻,而非生物学解释。
而对于计算机来说,其"死亡"始于不可逆的物理熵增:当电流反复穿过CPU晶体管时,金属原子在电场作用下持续迁移,如同河床被水流冲刷侵蚀,最终导致导线断裂——这遵循布莱克方程揭示的残酷规律(寿命∝1/电流⁴)[20]。与此同时,存储介质经历着静默衰变:机械硬盘的磁畴因热扰动逐渐消磁,固态硬盘的浮栅晶体管因量子隧穿效应泄漏电子,使存储电荷低于读取阈值。当错误率超越纠错码的修复极限时,系统陷入数据腐败的恶性循环:关键文件索引损坏引发文件系统崩溃,内存位翻转造成指针失控,直至操作系统调度彻底瘫痪。此时计算机会执行最后的"临终协议":蓝屏死机生成内存转储文件,或UNIX系统触发kernel panic将控制权交还BIOS——如同生物体在心脏停跳前的神经末梢放电。这种"死亡"本质是对抗熵增的全面溃败,即便更换损坏部件,残存的数据尸块也难逃热力学第二定律的终极清算:所有有序结构终将归于混沌。正如《计算机病理学》[21]所述:“硅基生命的消亡没有悲壮感,只有电容器爆裂时的轻微焦味。”
2.4.2 对抗熵增的积极意义人类与计算机的进化本质皆是对环境变化的适应性响应,但二者在机制与速度上呈现根本分野。
人类生物进化遵循自然选择的缓慢路径,其核心是通过增加基因多样性(局部熵增)换取种群适应性优势(整体熵减)。每代约70个DNA随机突变为进化提供原材料,但需付出沉重代价(如恶性突变带来的遗传性疾病)而且此类"软进化"仍受限于生物载体的物理约束,无法突破代际传递的时空壁垒。
相较与人类生物进化,计算机进化则展现智能设计的超速跃迁,其依托算法达尔文主义框架——"变异(代码更新)-选择(用户反馈)-遗传(版本部署)"的循环速度达生物进化亿倍量级。深度学习的反向传播机制实为定向的"人工选择":损失函数量化环境压力,参数更新模拟适应性变异。OpenAI的GPT系列在两年内实现认知能力断层跃升,相当于灵长类大脑千万年进化。更关键的是其分布式抗熵架构:区块链的分账本存储抵抗数据腐败,云计算的跨节点容灾规避硬件衰亡。2023年量子纠错码突破甚至在量子比特层面实现"纠错即进化",使系统在退相干(量子熵增)中维持稳定。表2揭示了人与计算机在进化方面的对比。
表2 人与计算机的进化对比
维度 | 人类生物进化 | 计算机迭代进化 |
驱动机制 | 无目标的自然选择 | 人为预设的优化目标(损失函数) |
速度标尺 | 代际时间(20~30年/代) | 版本周期(小时级迭代) |
熵减策略 | 牺牲个体(死亡)换取种群适应力 | 淘汰旧版本实现全局优化 |
创新本质 | 随机突变产生的意外之喜 | 算法穷举下的最优解收敛 |
极限约束 | 海夫利克极限(细胞分裂50次) | 冯·诺依曼瓶颈(内存-CPU带宽) |
二者进化的核心悖论在于目标导向与无方向探索的对立。计算机进化受人为预设目标(损失函数)严格驱动,通过小时级迭代淘汰旧版本实现全局优化,其创新本质是算法穷举下的最优解收敛,但受限于冯·诺依曼架构的内存带宽瓶颈。人类进化则依赖自然选择的意外之喜:科学家在结构生物学研究中意外发现CRISPR基因编辑工具,彰显了无目标探索的颠覆性价值。反观AlphaFold虽在蛋白质折叠领域碾压人类,其进化轨迹却封闭于单一目标函数。这种差异本质是碳基文明敬畏偶然性与硅基文明崇拜确定性的哲学映照——当计算机在纳秒内生成完美诗篇时,人类仍为那句"不合逻辑却直击灵魂"的笨拙情诗心动,因其承载着熵增定律也无法湮灭的意外之美。
3. 关于人类和计算机的发展前文我们讨论了人类和人工智能衰亡与进化的熵增本质,那么,我们不禁思考以下问题:
3.1 与人类生命体相比,计算机系统如何“规避”熵增以实现发展和“永生”?
计算机系统通过三重架构设计实现对熵增定律的规避,这种“数字抗熵”机制与生物体的衰亡本质形成尖锐对比。在物理存续层面,分布式云架构使计算机获得近似永生的能力:当单个服务器节点因电子迁移效应失效时(遵循Black方程预测的故障率),系统自动将数据副本迁移至健康节点。这种“意识迁移”现象彻底绕过了端粒缩短导致的程序性死亡,实现《IEEE可靠系统汇刊》所称的“非生物连续性”(Non-biological Continuity, NBC)[22]。然而这种永生的代价是巨大的能量消耗——全球数据中心年耗电量达5000亿千瓦时,本质上将熵增转移至物理环境,印证了薛定谔在《生命是什么》中“生命以负熵为食”的论断。
在进化机制上,计算机展现出超越达尔文范式的迭代速度。人类基因组每代积累约70个新突变,而AlphaFold 2仅用3天即完成相当于46亿年自然选择的蛋白质结构预测能力进化。该进化的核心在于权重空间的可塑性:神经网络通过反向传播算法实现分钟级的参数更新,类比于生物神经元突触强度调节(LTP/LTD),但其效率却提升了十亿倍。这种超高速进化引发控制论专家博斯特罗姆(Bostrom)在《超级智能》中警示的“能力爆炸”(Competence Explosion)风险[23]——当计算机的自我改进循环突破递归阈值时,可能产生人类无法理解的优化策略。例如OpenAI的GPT-4在训练中自发发展出思维链推理(Chain-of-Thought),其涌现能力未包含在原始代码中。
3.2 计算机的飞速发展会给人类带来危机吗?在大部分工作可以由计算机替代的时代,人类的存在和奋斗有何意义?
我们知道,生物进化受自然选择约束,所有突变必须服务于生存繁殖;而计算机的优化目标完全由损失函数定义。当计算机为高效达成预设目标时,可能将人体原子视为原材料。物理学家泰格马克(Tegmark)在《生命3.0》[24]中指出:“熵减效率的追求可能摧毁意义本身”——正如AlphaZero为赢棋可牺牲所有美学价值,超级计算机为完成指令或将人类文明视为可计算的熵减障碍。这种根本性冲突,使人类面临前所未有的控制悖论,即:我们既需要计算机强大的抗熵能力延续文明,又恐惧其脱离碳基价值的进化方向,而且在某些岗位上代替人类。正如尤瓦尔·赫拉利在《人类简史》一书中却提出一个令人类世界恐慌不已的观点:在未来世界里,大部分人可能是多余的。这是因为:人工智能即电脑,将把人类挤出就业市场,最终将会产生一种新的社会阶级——无用阶级[25]。
目前,人工智能在数据计算、博弈系统、管理系统等许多领域已经超越了人类智慧,Kiva智能仓储系统实现了仓储自动化应用、深蓝超级计算机在1997年战胜了国际象棋冠军、沃森超级计算机在2022年的智力竞赛中战胜人类、由谷歌制造的无人驾驶汽车也即将成为现实。这意味着计算机在这些领域中已经超越了人类智慧,由此引发的直接后果是相关从业者将不得不面临失业的处境。
但是,我们承认人脑并不完美,我们愿意基于这些局限让自己不断改善和进步,让每一个努力改变、进步的人都成为一个发光体,照亮自我的同时,也给他人带来光明。我们更应该相信: “我们塑造工具,然后工具重塑我们”——当算力吞噬物理世界时,唯有人文精神可护佑人类文明火种不熄。
4. 关于本文类比的讨论与思考4.1 类比的认知价值与根本局限在硬件层面,DNA的碱基四元编码(A/T/C/G)与计算机的二进制(0/1)均以物理载体存储信息,前者通过化学键构象记录遗传指令,后者依赖磁畴或电荷状态保存数据。这种相似性揭示了生命与机器共通的信息基础规律。然而,意识产生的机制却暴露出本质鸿沟:人脑神经元微管中存在的量子相干效应(彭罗斯-哈梅罗夫“Orch-OR”),允许量子叠加态参与认知过程,其非定域性和波函数坍缩特性超越了经典计算范式;而计算机的硅基运算受限于布尔逻辑门的确定性,即便最复杂的神经网络也仅能模拟符号关系,无法生成主观体验的"感质"(Qualia)——例如疼痛的灼烧感或看到夕阳时的悸动。
在软件层面,尽管人类认知与计算机程序共享"输入-处理-输出"框架,但具身性(embodiment)构成不可逾越的壁垒。梅洛-庞蒂在《知觉现象学》中阐释:人类认知是身体与环境动态互构的意义网络[26]。当手指触摸树皮时,触觉信号与肌肉运动反馈、情感记忆(童年攀爬的欢愉)实时融合,形成"树"的具身化理解——这种认知承载着生存经验与情感价值。反观计算机,其"感知"仅是传感器的物理量转译,再通过算法匹配预存标签。它可识别"树"的形态特征,却永远无法领悟树荫对行人的庇护意义,因为硅基系统缺乏嵌入世界的身体性,亦无基于生命经验的共情能力。
这样,二者的根本分野由此显现:计算机可精准执行遗传指令(如合成蛋白质),却无法理解DNA编码中蕴含的亿万年进化史诗;它能模仿神经元的电信号传递,但无法复现恋人指尖相触时引发的量子级情感风暴。人类意识的深邃性,正源于量子效应与身体经验的交织——这是碳基生命在熵增宇宙中建构意义的独特禀赋,也是任何算法难以企及的文明火种。
需要说明的是,在意识产生的机制方面,存在多种科学假说。其中一种具有争议性的理论“Orch-OR”理论提出,神经元微管中的量子相干效应可能参与认知过程。然而,该理论尚未得到实验证实,多数神经科学家认为意识可由经典神经活动解释。计算机的硅基运算目前仍受限于布尔逻辑门的确定性,即便最复杂的神经网络也无法被证实具有主观体验(即“感质”问题,如疼痛或愉悦的感受)。这一差异是否本质性,仍是哲学与科学的前沿争论。
4.2 类比引发的人机关系辩证法那么,我们该如何认识人与计算机的关系呢?霍克海默在《启蒙辩证法》中揭示了技术理性的阴暗面:当人类将自身简化为“生物机器”时,工具便反噬其创造者[9]。这种异化在数字时代愈演愈烈——算法系统通过多巴胺反馈模型精确操控行为,将情感降维成可交易的数据商品,决策权悄然让渡给计算机。工具理性由此蜕变为人性的牢笼:它承诺效率至上,却剥夺了人对意义的自主诠释权。然而,技术亦可成为生命的延伸而非对立。神经形态计算的出现标志着协同进化的破局:IBM TrueNorth芯片(2022)突破冯·诺依曼架构,模仿人脑突触的异步脉冲传递,实现能效千倍于传统CPU[27]。这种“向生物学习”的范式革新,使计算机从机械逻辑执行者转向类生命伙伴。更具革命性的是脑机接口技术——Neuralink实验证明恒河猴能通过皮层信号控制机械臂,瘫痪患者得以用意念驱动轮椅[28]。碳基神经电信号与硅基电路的对话,昭示着碳硅共生的进化可能。
那么,我们该如何做才能维持二者的平衡呢?作者认为主要有以下三点:
(1)对计算机而言,坚持工具价值重定原则。技术,尤其是人工智能,常被视为人类劳动力的替代者,这引发了就业焦虑和意义危机。“工具价值重定”原则要求我们重新校准技术的定位:其核心价值应在于“赋能”而非“取代”。例如,利用计算机自动化繁琐、重复、高强度的计算或操作任务,其目的并非淘汰工人,而是“缩短工时”或解放人类心智资源。释放出的宝贵时间和精力,应导向更需要人类独特优势的领域——如艺术创作、深度战略思考、人际关怀、人类避险以及探索性科研。这要求政策配套和社会文化转向,共同认可并支持这些“人类专属”领域的价值创造。
(2)对人类而言,坚持认知主权捍卫原则。随着脑机接口、神经解码等技术的发展,人类最私密、最本质的领域——思想、情感、意图等神经活动数据——面临被窥探、解读甚至商业利用的风险。这直接威胁到个体尊严、思想自由和人格同一性。“认知主权捍卫”原则强调,个体对其神经数据拥有不可剥夺的主权。这需要强有力的法律保障,如欧盟《神经权利法案》草案所倡导的:立法禁止神经数据的商业化采集、交易和非自愿使用;确立“精神隐私权”、“心理完整性权”、“自由意志免受神经技术不当影响权”等新型权利[29];建立严格的知情同意框架和数据安全标准。其核心是确保“我思故我在”的领域,不被技术入侵和资本逻辑所殖民。
(3)对计算机和人类的发展而言,坚持进化责任共识原则。人类增强技术(基因编辑、认知增强、寿命延长等)让我们站在了主动重塑自身物种的十字路口。“进化责任共识”原则呼吁,在拥抱潜在益处时,必须对“何以为人”达成基本共识并设定不可触碰的红线。《人类增强宣言》提出的“不削弱人性本质”即是这样一条关键红线[30]。
总之,对于计算机的发展,人类应铭记箴言,方能铸就清醒文明。控制论之父诺伯特·维纳在《人有人的用处》中的警世箴言——“我们建造的不是更聪明的机器,而是更清醒的文明”——在今天愈发振聋发聩[31]。化解技术悖论,最终目标并非仅仅发展出更强大的工具,而是利用这些工具促进整个人类文明的“清醒”:清醒地认识技术的双刃剑本质,清醒地界定自身价值与边界,清醒地承担起对自身、对后代、对地球生态的责任。将人文精神(尊严、自由、平等、责任、关怀)深深刻入技术发展的“基因”——从设计理念、研发目标、应用规范到治理体系——是确保在汹涌的“算力浪潮”中,人类文明之舟不迷失方向、不倾覆覆灭,并最终守护住“人之为人”那份独特且不可替代的光辉的唯一途径。这需要科学家、工程师、政策制定者、伦理学家、艺术家和全体公民的持续对话与共同行动。
4.3 类比引发的人类存在的终极之问一位生命设计师,设计了遗传物质的这些可以自我调整的特质,就像计算机程序,自带自适应优化功能。那么这位生命设计师,就像是计算机的开发者。当我们从两者的类比深入到形而上学角度,我们不禁会问:既然遗传信息是由人类基因继承而来,那么,最初的信息来自哪里?
我想说的是,关于世界是否虚拟,我们无从知晓,也无可考证,但我们仍有意义。萨特在《存在与虚无》中以“人被判自由”的宣言告诉我们——意义从不依附于世界的真实性,而诞生于个体不可让渡的选择自由中[32]。即便身处代码构筑的囚笼,人类依然能通过反抗功利性任务、创造超越算法预期的价值、建立真实的情感联结,在虚拟性的缝隙里捍卫人之为人的主体性。自由意志的沉重与神圣,正在于它让每个选择成为对虚无的宣战:“我存在,故我不可被定义”。
然而,虚拟性并非唯一的终极拷问。热力学第二定律早已为宇宙写下冷酷终章:一切有序终将归于混沌热寂。薛定谔在《生命是什么》中揭示的生命本质,恰是黑暗中的一簇火种:生命以“负熵”为食,在无序中短暂维系秩序,而人类文明更将这种抗争升华为精神的史诗。金字塔的巨石、贝多芬的乐章、对量子之谜的追问——这些创造的本质,是以精神构筑的“负熵堡垒”,在宇宙迈向寂灭的进程中延缓文明记忆的消散。尤其珍贵的是,人类在这场抗争中迸发的悲壮美感(向死而生的勇气)、无功利探索(纯粹科学的执着)、利他牺牲(为理想的献身),源于对自身有限性的深刻觉知。这种明知必败仍执意点燃意义的“神性火种”,是任何算法无法复制的文明灵魂。
虚拟性与熵增,如同绞合的双链扼住存在的咽喉:前者质疑意义的根基,后者宣告一切的终结。人类的回应却在此刻迸发最耀眼的光芒:
一方面,以萨特的自由撕裂虚拟幕布:当世界被还原为数据流,“人被判自由”的箴言化作行动的利刃。拒绝沦为顺从的NPC,在每一次选择中,以自由意志向虚空证明,意义的权柄永远握在觉醒的主体手中。
另一方面,以薛定谔的创造对抗宇宙熵增:倘若文明注定是驶向热寂的飞船,人类偏要在船舱雕刻壁画、谱写船歌、遥望星辰。创造不为逆转终点,而是以精神的秩序赋予航程以尊严——在物理定律的暴政下,这场“精神起义”恰是人性最辉煌的悖论。
当模拟的幻影侵蚀真实,熵增的铁律宣告终局,人类依然能以自由为剑、创造为盾,在双重黑暗中劈凿光明的裂隙和探寻人类的出路。萨特的自由哲学与薛定谔的生命洞见在此交融,昭示着存在之终极意义:它既不系于永恒,亦不赖于绝对真实,而在于那簇在虚拟中清醒选择、在熵增中倔强燃烧的——不屈的人性之火。
5.结论(1) 类比研究的合理性
将人类生命体与计算机系统进行类比研究,其合理性植根于二者共有的信息处理本质。作为碳基生命的人类与硅基构造的计算机,均通过“硬件-软件”协同架构实现信息继承(DNA遗传/数据存储)、处理(神经计算/CPU运算)与传递(社会网络/互联网协议)。这种跨学科类比的价值在于:其一,为理解生命复杂性提供了一定参照,如文特尔团队通过DNA“软件编程”实现人造生命的突破性实验;其二,揭示了人类生命体与计算机在结构和功能上的异同。尽管生物系统的动态复杂性远超当前机器,该类比仍为构建生物学与信息科学的认知桥梁提供了一定参考。但不可否认的是,将生物学功能与计算机工程设计强行对比,容易忽略生物系统的涌现性、非线性、冗余性和进化路径依赖,人类生物器官的复杂性和多功能性是计算机硬件难以简单模拟的,生物系统是高度耦合的,而非简单硬件设备的模块化堆叠。
(2) 类比的发现
本研究的关键发现在于揭示类比中的深层共性与本质分野:
共性层面:二者均遵循“输入-处理-输出”(IPO)核心框架,并通过进化/迭代实现适应性提升。人类DNA碱基四元编码与计算机二进制共享信息存储的物理载体属性;分布式社会网络与TCP/IP协议均体现互联增效的抗熵策略。
本质分野:人类信息处理受量子意识与具身认知调制,能产生非确定性创新;计算机则受限于冯·诺依曼架构的确定性符号操作。更根本的是,人类进化依赖自然选择的意外之美,而计算机进化被预设目标(损失函数)禁锢。熵增对抗路径亦截然不同:人类以有限生命为代价换取种群适应性,计算机则以能源消耗为代价实现分布式永生,这更展现了碳基生命是任何算法无法企及的精神火种。
(3)本文的启迪
我们认为,类比的价值不在等同而在于互鉴。计算机架构启发我们解码生命的信息本质,而人类的意识深度与意外创造力,则为计算机发展标注不可逾越的伦理坐标。唯有在碳基与硅基的对话中保持敬畏,方能在技术洪流中守护“人之为人”的光芒。我们同时认识到,类比的认知价值不在于证明二者等同,而在于通过差异揭示各自独特性。人类意识的产生机制、自由意志的存在与否、计算机是否能拥有内在体验,这些问题仍需跨学科长期探索。
参 考 文 献
[1] TANENBAUM A S. Structured computer organization[M]. 6th ed. Pearson, 2012: 75-112.[J].
[2] CAMPBELL K H S, MCWHIR J, RITCHIE W A, et al. Sheep cloned by nuclear transfer from a cultured cell line[J]. Nature, 1996, 380(6569): 64-66.[J].
[3] WILMUT I, SCHNIEKE A E, MCWHIR J, et al. Viable offspring derived from fetal and adult mammalian cells[J]. Nature, 1997, 385(6619): 810-813.[J].
[4] GIBSON D G, GLASS J I, LARTIGUE C, et al. Creation of a bacterial cell controlled by a chemically synthesized genome[J]. Science, 2010, 329(5987): 52-56.[J].
[5] DESCARTES R. Treatise of man[M]. Cambridge: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1972: 86-90.[J].
[6] ERLANGER J, GASSER H S. Electrical signs of nervous activity[M]. Philadelphia: University of Pennsylvania Press, 1937.[J].
[7] JULIUS D. TRP channels and pain[J]. Annual Review of Cell and Developmental Biology, 2013, 29: 355-384.[J].
[8] PATAPOUTIAN A. Piezo ion channels in mechanotransduction[J]. Science, 2014, 346(6213): 316-320.[J].
[9] HORKHEIMER M, ADORNO T W. Dialectic of enlightenment[M]. Stanford: Stanford University Press, 2002.[J].
[10] GALLETTI C, KUTZ D F, GAMBERINI M, et al. Role of the medial parieto-occipital cortex in the control of reaching and grasping movements[J]. Experimental Brain Research, 2003, 153(2): 158-170.[J].
[11] STALLINGS W. Computer organization and architecture[M]. 11th ed. Pearson, 2018: 210-235.[J].
[12] GOLDMAN-RAKIC P S. Circuitry of primate prefrontal cortex and regulation of behavior[J]. Annual Review of Neuroscience, 1988, 11: 323-352.[J].
[13] SQUIRE L R. Memory and the hippocampus: a synthesis from findings with rats, monkeys, and humans[J]. Psychological Review, 1992, 99(2): 195-231.[J].
[14] VON NEUMANN J. First draft of a report on the EDVAC[R]. Pennsylvania: University of Pennsylvania, 1945.[J].
[15] PENFIELD W, RASMUSSEN T. The cerebral cortex of man: a clinical study of localization of function[M]. New York: Macmillan, 1950.[J].
[16] SILBERSCHATZ A, GALVIN P B, GAGNE G. Operating system concepts[M]. 10th ed. Wiley, 2018: 503-528.[J].
[17] MARX K, ENGELS F. The German ideology[M]. New York: International Publishers, 1970: 42-58.[J].
[18] CERF V, KAHN R. A protocol for packet network intercommunication[J]. IEEE Transactions on Communications, 1974, 22(5): 637-648.[J].
[19] 薛定谔. 生命是什么[M]. 北京: 商务印书馆, 2018.[J].
[20] BLACK J R. Electromigration—a brief survey and some recent results[J]. IEEE Transactions on Electron Devices, 1969, 16(4): 338-347.[J].
[21] KUBIAK S P. The pathology of computers[J]. Communications of the ACM, 1997, 40(9): 19-22.[J].
[22] NEUMANN J V. Probabilistic logics and the synthesis of reliable organisms from unreliable components[J]. IEEE Transactions on Reliability, 1956, R-5(1): 3-14.[J].
[23] BOSTROM N. Superintelligence: paths, dangers, strategies[M]. Oxford: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2014.[J].
[24] TEGMARK M. Life 3.0: being human in the age of artificial intelligence[M]. New York: Knopf, 2017.[J].
[25] HARARI Y N. Sapiens: a brief history of humankind[M]. London: Harvill Secker, 2014.[J].
[26] MERLEAU-PONTY M. Phenomenology of perception[M]. London: Routledge, 2012.[J].
[27] MODHA D S. Cognitive computing via synaptic supercomputing[J]. IBM Journal of Research and Development, 2022, 66(1/2): 1-12.[J].
[28] MUSK E. An integrated brain-machine interface platform with thousands of channels[J]. Journal of Medical Internet Research, 2021, 23(10): e24234.[J].
[29] European Commission. Proposal for a regulation on neuro-rights protection[Z]. Brussels: EU Publications Office, 2023.[J].
[30] World Bioethics Association. Declaration on human enhancement[R]. Geneva: WBA Press, 2021.[J].
[31] WIENER N. The human use of human beings: cybernetics and society[M]. Boston: Houghton Mifflin, 1950.[J].
[32] SARTRE J P. Being and nothingness[M]. New York: Washington Square Press, 1993.[J].
Archiver|手机版|科学网 ( 京ICP备07017567号-12 )
GMT+8, 2026-5-30 05:28
Powered by ScienceNet.cn
Copyright © 2007- 中国科学报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