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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为一位朋友读中学的孩子,在线上解释了几个《元素的文明征程》中的问题。他刚学习化学课不久,就这样喜欢思考,不由得勉励了几句。
已经是晚上9点钟了,故乡这个安详的小村落,已经是万籁俱寂。而上海应该还是灯火通明的。
我踱步来到院中,忽然,几片晶莹的雪花拂过我的脸颊、钻入我的衣领。抬眼看去,昏暗灯光下的雪花就那样密密地被风卷着、舞着坠下。地下和屋顶都已经成一片模糊的白。
又落雪了。
我站在窗前,听那熟悉的寒风裹着雪的声音,最先涌上来的,是儿时的雪夜。 那时家里从土坯房换成砖砌房,但如冰的寒风,仍肆意地从门缝、窗户缝袭入,倒是不用担心烧煤炉的一氧化碳气中毒问题。卧室杯子里的水,第二天会结成冰,更不用说厨房水桶里,每天早晨都要打碎厚厚的冰才能烧水、做饭……放在被窝里的暖水瓶(其实是用过的500毫升玻璃输液瓶)半夜就会变凉,在十岁前,我几乎每年都会冻脚、冻手……
但我全不介意这些,每次下雪,我都会莫名欣喜。故乡的小村落总会在一夜之间变身,像老天爷趁夜偷偷画下的童话。虽然有时大雪夜里,村子里静得不像话,连平日里最爱叫的黄狗都缩在窝棚里不吭声,但我还是会被外面簌簌落雪的声音闹醒,院子里槐树干枯枝桠被雪压断的轻响,在我耳中格外响亮。
我会想像整个村子、田野都被雪盖严后,田埂、麦垛、邻家的土院墙,都成了胖乎乎的白团子,平日里熟悉的小路,都变成了一条平整的银带。连梦里都是踩在新雪上咯吱咯吱的声响。深夜的雪,落得又静又沉,把乡村的鸡零狗碎、风霜劳碌都盖住了,只留下满世界干净的白,给我一个只有我能懂的奇幻世界。
我期待以后会离开这个小村落,到外面广阔的世界里去看一看,但我根本不知道能不能实现。随着年纪增长,我越发担心会一辈子被束缚在这个村子里。而下雪天,让我意识到,此时外面的世界也会变得雪白,和我身边的村子变得一样。
再后来,我走出了村子,到外面的城市去求学,越走越远,雪夜就成了异乡的底色。
记得有一次在南京,也是年前的大暴雪,我还与同学开玩笑说“南京雪花大如席”。那天晚上,我独自顶着暴雪,一腔孤勇,走在五台山几个高校之间,看着被雪压倒的小树,却忆起儿时的雪夜。等回到宿舍,我便用手机打给父母,说雪停了就回家过年。城市的雪夜,从来都没有真正的静谧,只有被空旷放大的孤独,和漫上来的、压不住的不安。
后来到上海工作,渐渐地没有了时间去欣赏和回忆,儿时的雪夜也开始褪色。上海从没有故乡那么大的雪,这里的节奏总是忙碌着。儿时憧憬的遥远未来,青年时心心念念的远方,化为工作生活里的甜与苦、得与失。
雪夜不再是用来盼望天亮的,反而是用来留住此刻的。以前的欣喜与不安,莽撞与拼搏,都是人生必经的路。没有儿时雪夜里纯粹的盼望,就没有后来敢往远方走的勇气;没有青年雪夜里的不安与回忆,就没有如今这份接纳世事的从容与淡定。
雪从来都没有变过,变的是看雪的人。儿时的雪夜,包裹着乡村的烟火气,给了我一生的温暖底色;青年的雪夜,舞动着青春的无所畏惧,给了我一往无前的勇气;现在的雪夜,飘落着悠悠岁月的从容,给了我宽宏包容的心境。
窗外的雪还在落,世界安安静静,没有喧嚣,没有纷扰。每一片雪花里,都藏着时光与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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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MT+8, 2026-2-16 17: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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