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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给定义
文/蓝莲花瓣
———我的教学日志———
2026年的春学期已经结束,从现在开始,我可以愉快地享受暑假了。但这个学期是我职业生涯中倍感痛苦的一个学期。
我教课,大部分精力用在了管理学生、维护课堂纪律上。我参加校级督导工作,大部分“情绪”用在了告诫自己接受现实这件事情上。
这么多年来,学校的师资力量越来越强,站在讲台上的教师几乎有三分之一是博士,几乎所有的教师都已经是硕士,可几乎所有的人,讲台上的教师和坐在下面听课的“教学督导”,都能体会到教课的痛苦。
只有在这一学期,我才突然发现,许多拔苗助长、急于求成的事情,不仅只是学生被“拔苗”,新进学校的教师,在实际上也被很多无形的大手给“助长”了。
经过近二十年的不断改革和发展,这些入职的硕士和博士,大多没有受过师范教育,他们完全具有做好老师的资质,但他们并没有接受过“做教师”的训练,也就是说,他们不知道基本章法。
那刚入职的他们最需要的是什么呢?他们最需要的是时间。他们需要时间备课,需要时间在某一门的第一次讲解过程中彻底搞清楚课程结构的逻辑体系和各种知识点的细节推导。也需要在工作初期,在当老师的初期,经过在第一线的工作去了解学生、理解教师这个职业的内涵。
他们需要循序渐进地、由易到难地进行教学,这也是一个培养教师职业素养的必经之路。但是,目前要做到这一点,他们面临很多的困难,仿佛时间被缩了水,越来越紧巴。一方面教学一线的很多课程亟待解决师资问题,只要有专业背景,就算是专业核心课,也完全有可能排给新人。另一方面,大家的课都很多,再一个方面,大家的事都很多。更一个方面,咱们还要求课堂要有创新性、高阶性、思政教学、智慧教学…
更不要说,还有很多告诫是隐变量,比如不能讲了什么不该讲的话之类。那么,他不在教学中凌乱,那真的是不可能的。如果我明白了这些,即使我作为教学督导坐在讲台之下,我敢说什么、能说什么?
而我,作为一个“资深教师”,我也和所有的老师一样,处在一种凌乱之中。到了学期末来做教学总结的时候,我倒不为这种“凌乱”感到奇怪或者烦恼,我承认并接受了它是一种教学的常态。毕竟,无论是教师还是学生,都是社会生活中鲜活的生命,其实大家都时刻处在一种动态之中。
我们曾经以为课堂管理是很严格的,那时候学生上课不会随意离开教室,只有下课之后才会离开教室,课间十分钟足够处理如厕 放风等活动,因此,我从来不认为这是个问题。到后来,我们常常遇到的问题是个别学生干部会在14:30到16:30的那个课间要求请假,原因是他们要到团委或者学生会交表格或文件,据说过了16:30人家就不要了。这种情况也不会超过三四次,总是会批准的。
但是这一学期,在我的课堂和在管理平台的视频中,我发现,学生在课堂上是会随意出教室的。大于18岁的成年人,有相当的身体自控能力。可以判断,这些随意进出教室的学生,有相当一部分不是去如厕的,他们大概是出去接电话的。也就是说,事实上,这部分学生,其实是“人在曹营心在汉”,他们并没有把注意力放在课堂上。
在此之前,我从来没有想到,这件事,居然成了课堂管理必须面对的一个问题。如果大家意识正常,那么,有个别人内急,离开教室是完全可以的。但现在大家意识不正常了,学生们把这个“可以”当成出教室去做其他事情的一个借口。
这个现象的背景广阔而深远。如果用一句话来讲,那就是学生都“不学习”。至于他们是不想学习、 不能学习 、不会学习,这三个层次的问题也许都有,并且因果关系都不太一样,但放在我们面前的就是同一个现象,“不学习”。
比“不学习”更令人担忧的是他们“不服管理”。而大部分学生“不服管理”的基本表现并不是他们很有思想,能提出与教师不同的思路和方法,大部分学生“不服管理”的基本表现其实类似于初中二年级层次的青少年的叛逆,就是想放纵自己,就是不愿意受到约束,就像是想给自己争取“为所欲为”的空间,而这个“空间”事实上是他们对学业和自律的回避与逃逸。
我不想去讨论他们是如何走到了这个境地的,关于基础教育,关于家庭教育,关于他们在来到大学的路途上的那三年疫情网课经历给他们的潜意识,这些虽然都是没有过去的过去,但我们的任务是面对现在的他们。
我在视频号上常看复旦沈奕斐的直播,思索她推出“松弛父母课”背后的原因,作为一个社会学专家,我从她的视频里发现我的学生背后有一群以“教育”为己任的家长,我自己也是其中之一。沈奕斐说,“没有人看到孩子的困境”。
如果在我们面前至少18岁的他们,还是初二学生的心理状态或者表现的话,那他们就是处在某种困局里。至于这个困局是谁造成的,智能手机,AI技术,衣食无忧等等的因素,也许都有,都是绳索之一,可这些东西也是社会进步被所有的人包括学生们享受到其利益的东西。因此,我们要想帮助他们“破局”,并不能采取砍断绳索的办法。何况,这困局也不只是学生们的,它同时也是家长和教育工作者的。
前天偶尔听到一句话,说家长“应该和孩子站在一起解决问题”,而不是“和问题站在一起解决孩子”。突然之间就明白了所谓拔苗助长的主要症结就在于指出错误和批评否定,如果长期这样,那个孩子的自我认知肯定是很低的,长期被高期望,长期处于自我认知的差异里,他就很难渡过“青春期”,因为没有实质性的帮助让他们面对真正的自我,他们完全缺乏克服自我 向内寻求力量的认知和能力。而外界的评比选拔却如同夏天的热浪滚滚而来,时刻提醒着人们迷失自我。
他们不缺少总想指错和纠正他们的人,他们缺少的是真心实意,且有能力提供帮助的人,而这个帮助最有力的,并不是教给他们知识,培养他们的思维能力,而是“看到”他们的困境,给他们适当的安慰,“抚慰他们的心灵”,以此来给予一些期许,期许他们自己走出这个困局和迷境。
因此,我唯一可以使用的办法就是不给定义,不给任何人以好学生与坏学生的区分,也不评判他们的未来,尽量无差别地进行“教育”。好好听课的和不好好听课的,一视同仁。对认真的学生,进行表扬。对打算放弃的学生,进行引导和鼓励。期末考试卷面成绩好的,进行针对性鼓励和表扬,主要是表扬态度。物理251班,我的不给定义和无差别法很奏效。我着意加关注了4个同学,期末有三个同学都有很大进步,超出了我的预期,我可以认为我的实际成效是75%。但物理241班成效不大,也许他们的“大学”已经差不多定型了吧。但到四年级时,我还有一次机会和物理241班有一个学期的师生缘分,也许那时候我能找到一些原因。
但我相信,这种“不给定义”的思路和方法,是有魅力的。因为,它总是留着希望和期许。学生们很年轻,他们有无限的未来,就有无限的可能。任何人,在任何的时候,都不需要被定义框住,被定义限制。我们应该给自己 给学生制造一切可能,突破困局,成就自己。今天的夕阳,是明天的日出。西方的落日,是东方的朝霞。地球是圆的,人生就是一个破局并创造可能的动态的过程,绝不可能一成不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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