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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底色:从东非大裂谷走来
1 东非大裂谷:地球一道巨大的“伤疤”
如果你有机会坐上宇宙飞船,从太空中回望地球,你会看到一个特别扎眼的景象。
在非洲大陆的东侧,有一条巨大的、蜿蜒的裂口,像有人用一把天神级别的巨剑,在地球表面狠狠划了一刀。这道“伤口”从红海附近的约旦河谷开始,一路向南,纵贯埃塞俄比亚、肯尼亚、坦桑尼亚,最后延伸到莫桑比克的印度洋岸边——全长超过6000公里。这是什么概念?从中国最北端的漠河到最南端的曾母暗沙,直线距离才5500公里。也就是说,这条裂谷比我们整个国家从北到南还要长!
在裂谷的底部,散落着一串串像蓝宝石一样的湖泊——坦噶尼喀湖、马拉维湖、图尔卡纳湖。从太空中俯瞰,它们闪闪发光,美得让人窒息。但你知道吗,这片美丽的土地,也是全世界最炎热、最干旱、最危险的地方之一。
这条裂谷是怎么来的?是地震震出来的?是陨石砸出来的?
都不是。它是地球自己“发脾气”造成的。
大约在3000万年前,地球深处有一团滚烫滚烫的岩浆,温度高达1300摄氏度以上,像一锅被烧到极限的浓粥,拼命地往上顶。它顶的位置太不巧了——正好顶在非洲板块最薄弱的“接缝”上。那层地壳被顶得越来越薄,越来越薄,最后实在撑不住了——“咔嚓”一声,裂开了。
你可以自己做一个小实验:拿一块苏打饼干,两只手捏住饼干的两端,然后朝相反的方向慢慢拉。一开始饼干中间会出现一条细小的裂纹,然后裂纹越变越宽,最后“啪”地断成两半。东非大裂谷就是这么裂开的,只不过那力量来自地下,来自地幔深处翻涌的岩浆。
裂缝形成之后,中间的地面塌陷下去,形成了一条长长的谷地;而两侧的地面被推挤着抬升,形成了高高的悬崖和山脉。这一沉一升,彻底改变了整个东非的气候。
你要知道,在裂谷形成之前,东非可不是现在这个样子。那时候整个东非覆盖着密不透风的热带雨林。大树一棵挨着一棵,树冠层层叠叠,把阳光挡得严严实实。林子里又湿又热,树根处长满蘑菇和苔藓,藤蔓从这棵树缠到那棵树,空气中全是腐烂树叶的气味。那景象,跟今天的亚马逊丛林没什么两样。
咱们的祖先就住在那些树上。那时候他们还不叫“人”,他们是一种叫做“森林古猿”的动物,全身披着褐色的粗毛,手臂比腿长很多,手脚都能灵活地抓握树枝。他们在树冠之间荡来荡去,像今天的猩猩一样。饿了,伸手摘一颗无花果塞进嘴里;渴了,爬到树洞口接雨水喝;困了,找个粗大的树杈,窝在上面就呼呼大睡。天上的老鹰抓不着他们,地上的豹子也爬不上来。日子虽然谈不上富裕,但至少安安稳稳、不愁吃喝。
但是裂谷抬升了东侧高原之后,一切都变了。印度洋吹来的湿润季风,被那道高高隆起的“墙”挡住了。水分全部落在了裂谷的西边,东边的高原和谷地一年比一年干旱。
最开始,只是雨季变短了。后来,旱季变长了。再后来,一整年都下不了几场雨。
雨林里的树木大片大片地枯死。高大的乔木——那些几十米高的无花果树和桃花心木——先是叶子掉光,然后树皮开裂,最后轰然倒下。矮小的灌木挣扎了一阵子也慢慢退去。最终,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际的稀树草原。
你想象一下:春天你去郊外踏青,草地上的草能长到你的膝盖,中间孤零零地立着几棵金合欢树,树冠像一把撑开的伞。太阳直直地晒下来,没有任何遮挡。这就是稀树草原。白天热得像蒸笼,晚上冷得像冰窖。动物们不是在跑,就是在追。这就是我们祖先的新“家”。
住在东部的那些古猿们,眼看着自己的“家”正在消失。树一棵接一棵地倒下,树冠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从一个树枝跳到另一个树枝变得越来越危险,越来越不可能。
最终,他们面临着整个生命史上最大的一个岔路口:
要么跟着森林一路向西退去,继续当一只快活的树栖猿猴——那些选择退走的猿类,后来真的演化成了今天的黑猩猩和大猩猩。
要么留在原地,从树上走下来,用两条后腿在草原上活下去。
咱们的祖先,选择了后者。
你可能会觉得:“这不就是做了一个选择吗?有什么大不了的?”
不,这根本不是一个轻松的决定,这是一场持续了数十万年的、用血肉之躯硬扛下来的生存战争。
我给你描述一个场景,你闭上眼睛想象一下:
一个古猿妈妈带着她的宝宝,第一次真正站在了草原上。脚下是被太阳晒得滚烫的沙土,四周是比她还要高的野草。风吹过来,草丛哗哗作响——你根本分辨不出那是风声,还是一只剑齿虎正在悄悄靠近。
她必须直立起来,用两条后腿支撑身体。这个姿势她完全不习惯——她的脊椎原本是向后弯的,现在要强行挺直;她的骨盆原本是窄长的,适合承托内脏,但站起来之后,所有内脏的重量都压在了骨盆上;她的脚掌原本是平的,用来抓握树枝,现在要踩在尖锐的石子和扎人的草茬上。
每走一步,脚底都传来刺痛。膝盖在发抖,腰背酸痛得像要断掉。她走得磕磕绊绊,摇摇晃晃,像刚学走路的一岁小孩。
但她不能停。停了就没吃的。草原上的果树少得可怜,她能找到的食物主要埋在地下——各种块茎和草根。她必须用前肢——也就是“手”——去刨土。可她的宝宝还太小,她一只手要抱着孩子,另一只手得去刨食物。她只能用两条腿站着。
她每天都刨得指甲翻裂、指尖流血。她的膝盖因为承受了前所未有的压力而提前磨损,走路时咔咔作响。她的脊柱被压出了椎间盘突出的毛病,每到傍晚就疼得直不起腰。
但她第二天还得继续走,继续刨。
就这么走了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一代又一代——她的后代逐渐适应了这种直立行走的方式。他们的脚掌慢慢长出了一道弯弯的足弓,像弹簧一样能缓冲每一步的冲击力;他们的膝盖变得又粗又壮,骨头上长出了更厚的软骨来保护关节;他们的骨盆从长条形变成了宽而短的“碗”状,稳稳地托住所有的内脏器官;他们的大腿骨从直直地向下变为向内倾斜,让身体的重心落在一条直线上,走起路来不再摇摇晃晃。
从一个树栖猿猴到能够稳稳当当地在草原上长途行走——这个过程花了整整两百万年。
两百万年是什么概念?足够让一座喜马拉雅级别的山峰被风化侵蚀削低一半,足够让一条大河的河道改道十几次,足够让整个地球经历四次完整的冰河期和间冰期。
我们那批不肯退回森林的祖先,就这么一步一步地,走出了人类历史上最漫长、最艰难的一段路。
他们自己并不知道。他们脑子里没有“进化”这个词,他们只想着今天能刨到几个能吃的块茎、能不能躲过那只一直在附近转悠的鬣狗。
但他们每走一步,都在为几百万年后的我们——铺下一块砖。
东非大裂谷不是一道伤疤,它是一座锻造厂。那个炎热的、干旱的、充满危险的谷地,用最残酷的生存压力,把古猿从树上“逼”了下来,逼他们直立,逼他们思考,逼他们变成了“人”。
如果你有机会去肯尼亚旅游,站在裂谷的悬崖边上朝下看,你会看到谷底的草原上星星点点地立着金合欢树,树冠像一把把墨绿色的伞。在那片土地的深处——几米甚至几十米深的地下——埋藏着几十万具古猿和古人类的化石。
他们没能走出裂谷,他们死在了那里。
但他们的骨头变成了化石,藏在地层里,等着有一天被考古学家挖出来——告诉我们这些后来的“智人”:你们是从哪里来的。
2 古人类“接力赛”:快速翻一翻家族相册
在正式介绍“我”(智人)之前,我们得先花一点点时间,认识一下我们家族相册里那些“前辈”。他们不是我们的直系祖先(就像你爷爷的爷爷的哥哥也不是你的直系祖先),但他们都是我们“家族树”上的重要枝杈。我快速带你看几位:
(1)南方古猿:露西那一支(约400万年前到200万年前)
1974年在埃塞俄比亚挖出的“露西”,是所有古人类里最出名的一位。她身高只有1.1米,脑容量只有400毫升——跟今天的黑猩猩差不多。但她有一个极其了不起的成就:她能稳稳地用两条腿直立行走。
科学家从她的骨盆和大腿骨看出来的——她的骨盆又宽又短,大腿骨向内倾斜,膝盖靠得很近。她走路时虽然还有点外八字,身体会左右晃动,但她确实不需要用手帮忙了。双手解放出来之后,她可以抱孩子、捡石头、用手势跟同伴交流。
不过露西的大脑还很小,不会制造工具,不会用火,也不会说话。她只是“站起来了”,但这已经是人类进化史上最伟大的一步。
(2)能人:“手巧的人”(约250万年前到160万年前)
“能人”这个学名是“手巧的人”的意思。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因为在他们生活的遗址里,挖出了大量被有意打制过的石头——人类历史上第一批标准化工具。
能人是怎么做的?他们捡来黑色的燧石,然后用另一块圆石头从特定角度敲击燧石的边缘,敲下一片薄薄的、边缘锋利如刀的石片。然后他们用这片石片去切肉、刮树皮、挖块茎。
最关键的进步是,他们用石片敲开了动物的大骨头,把里面的骨髓掏出来吃了。骨髓是营养密度极高的食物,富含脂肪和蛋白质。吃了骨髓之后,能人的大脑有了更充足的“燃料”,脑容量涨到了600毫升左右。
能人是第一个被归入“人属”的物种——也就是说,从能人开始,我们正式跨进了“人”的门槛。
(3)直立人:真正的“实力派”(约180万年前到20万年前)
直立人是古人类家族里最成功的物种之一,他们在地球上存活了将近160万年,是智人存在时间的8倍。
他们比能人高得多,能长到1.8米,脑容量达到900到1000毫升。他们有两项改变历史的发明:
第一,用火。他们从雷击引发的山火里捡回还在燃烧的树枝,小心翼翼地把火种保存下来——用干草和枯叶喂养它,不让它熄灭,走到哪儿带到哪儿。有了火,他们可以驱赶野兽、在寒冷的夜晚取暖、把生肉烤熟了吃。熟食更容易消化,消化熟食消耗的能量更少,节省下来的能量又被拿去“喂”大脑。
第二,走出非洲。大约180万年前,一批直立人离开非洲,向北穿过西奈半岛,一路走到了今天的中国(元谋人、蓝田人就是他们的后代),再走到印度尼西亚。另一批去了欧洲。这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全球化”。
直立人很成功,但他们也在大约20万年前慢慢消失了。他们消失的时候,正好是我们智人登场的时候。
除了这三支,还有尼安德特人(欧洲,脑容量比我们还大)、丹尼索瓦人(西伯利亚,神秘而古老)、弗洛里斯人(印尼,身高仅1米)等等。这些“亲戚”跟我们智人曾经共存了好几万年,我们后面会详细讲到。
好了,走马观花吧,家族相册翻完了。现在,轮到我们——智人——登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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