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两千多年前的古罗马，有一位医生，他的名字叫盖伦。他虽然没有像希波克拉底那样被称作“医学之父”，但他在医学史上的地位，好比是希波克拉底的“最佳继承人”——如果把希波克拉底比作医学界的孔子，那盖伦就是医学界的孟子。他承前启后，把古希腊的医学智慧传给了一千多年后的人，影响了整个西方世界整整15个世纪！

他的故事，要从一座美丽的城市讲起。

1  一位全才少年的医学梦

公元129年，盖伦出生在小亚细亚的帕加玛（也就是今天的土耳其境内）。那是一座文化繁荣的古城，有宏伟的图书馆和热闹的角斗场。盖伦的家庭条件非常好，父亲是一位成功的建筑师。

小盖伦特别聪明，对什么都好奇：农业怎么种？房子怎么盖？星星怎么转？甚至连占星术和哲学他都感兴趣。他14岁的时候就已经精通数学和哲学了！不过，在他17岁那年，发生了一件事，改变了他的一生——他做了一个梦。

在梦里，有一位神指引他去学医。盖伦相信了这个梦，从此一头扎进了医学的世界。他先后在好几座城市拜师学艺，最后还去了当时世界最顶尖的医学中心——埃及的亚历山大城。在那里，他如饥似渴地学习，把能学到的医学知识都装进了脑子里。

2  角斗士医生：人间的“人体实验室”

学成之后，28岁的盖伦回到了家乡。他没有去开一个安静的诊所，而是选择了一份惊心动魄的工作——角斗士医生。

角斗士是什么？就是那些在竞技场上和野兽搏斗、和对手拼杀的勇士。他们的伤口深可见骨，鲜血淋漓。普通人看到都吓得不敢睁眼，但盖伦却把这里当成了最好的“学习课堂”。

盖伦仔细地观察每一道伤口——剑砍在哪里会伤到哪块肌肉，刀刺进什么位置会伤到哪条血管。他给角斗士们做各种复杂的手术，缝合伤口、接好断骨。正是在这血与肉的实践中，盖伦对人体的内部构造有了远超同时代任何人的了解。

几年后，盖伦的名声传到了帝国的首都——罗马。

4  公开表演：震惊全场的“杀猪实验”

公元162年，盖伦来到了罗马。当时的罗马是西方世界的中心，学者云集。盖伦很快就在那里出名了——不是因为写书，而是因为一场场惊心动魄的公开表演。

在那个年代，科学家们会当众做实验来证明自己的理论。盖伦最出名的一场表演，就是“杀猪实验”。

那一天，屠夫们捆住了一头拼命嘶叫的猪。猪叫声震耳欲聋，响彻全场。盖伦从容地走上台，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小刀。他熟练地切开猪颈部的皮肉，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找到了一根细得像线一样的东西。

他用刀轻轻一挑，把那根“细线”剪断了。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猪还在拼命挣扎，但刚才那震耳欲聋的叫声，突然消失了！

全场一片哗然！盖伦指着那根被剪断的“细线”说：“大家看清楚了，管猪叫的，是这根从脑子里出来的‘筋’，和心脏没有关系！”

我们今天知道，那根“细线”就是喉返神经——一条从大脑出发、绕了一大圈才回到喉咙的神经。盖伦用这个简单的实验向所有人证明了一个道理：脑子才是控制身体运动的主人。

这个实验震惊了整个罗马，盖伦也因此声名鹊起。他后来还发现了12对脑神经中的7对，区分了运动神经和感觉神经——这都是他在动物身上一刀一刀解剖出来的成果！

5  承前启后：盖伦的医学大厦

盖伦一生写下了惊人的131部（也有人说超过500部）医学著作。他把古希腊所有优秀的医学思想都收集起来，再结合自己的发现，构建了一座宏伟的“医学大厦”。

盖伦做了三件承前启后的大事：

（1）完善“四体液”理论

他继承了希波克拉底“四体液”的学说，认为人体里有血液、粘液、黄胆汁和黑胆汁四种液体。四种液体平衡就是健康，不平衡就会生病。他还给四种体液“对号入座”，总结出了四种气质类型：

多血质（血液占优势）：热情活泼，像孙悟空；

粘液质（粘液占优势）：冷静内敛，像林冲；

胆汁质（黄胆汁占优势）：易怒冲动，像张飞；

抑郁质（黑胆汁占优势）：敏感忧郁，像林黛玉。

直到今天，我们还在用“气质”这个词来描述一个人的性格特点——这个拉丁词“Temperamentum”，就是盖伦创造的！

（2）开创实验解剖学

盖伦解剖过猪、羊、牛、马、狗、猴等各种动物。他正确描述了脊柱和颅骨的结构，记述了约300块肌肉的形态和功能，还发现了胼胝体、脑膜、垂体等大脑结构。他还通过切断动物脊髓不同位置的实验，证明了脊髓的不同部位控制着身体的不同功能。这些发现，为后世的解剖学和神经科学打下了最初的基础。

（3）用著作连接千年

盖伦的著作数量惊人，总字数超过400万。他把自己知道的一切——解剖、生理、病理、治疗——全都写进了书里。

这些书在后来的一千多年里，成了西方医学的“标准课本”。无论是欧洲的医生还是阿拉伯的学者，都在读盖伦的书、学盖伦的理论。他把希波克拉底时代以来的希腊医学，完完整整地传给了后世——这就是“承先启后”的真正含义。

6  伟大的局限：巨人也有错误

但是，盖伦也有一个巨大的遗憾——他从来没有解剖过真正的人体。

在古罗马，解剖人体是违法的。所以盖伦只能用动物来“猜”人的样子。他以为人的身体结构和猴子差不多-——结果就猜错了很多地方。

他犯的最大的一个错误，是认为心脏的左右心室之间有小孔，血液可以从一边流到另一边。他还认为血液不是循环流动的，而是像潮水一样流出去就不再回来了。

这些错误被后来的医生们当作真理相信了一千多年。直到16世纪，一位叫维萨里的解剖学家通过真正解剖人体，才发现盖伦错了；又过了一百年，哈维才用实验证明了血液是循环流动的。盖伦学说就此被逐步淘汰。

但即便如此，盖伦依然是西方医学史上仅次于希波克拉底的第二号人物。

7  永远的“医学教皇”

盖伦活了大约70岁。他去世后，他的学说统治了西方医学界整整1500年。在这漫长的岁月里，无论是在欧洲的修道院，还是在阿拉伯的大学城，医生们都在学习盖伦的著作。他被后人称为“医学教皇”——意思是，他在医学界的地位，就像教皇在宗教界的地位一样至高无上。

盖伦的伟大，不在于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对的——而在于他第一个用实验来探索人体，在于他把散落的医学知识系统化为一门学科，在于他用浩如烟海的著作架起了一座连接古代与中世纪的桥梁。

他就像一位辛勤的搬运工，把希波克拉底和古希腊医学的火种，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穿过漫长的岁月，传递给了千百年后的我们。

同学们，当你生病去看医生的时候，不妨想一想：两千多年前，有一个叫盖伦的医生，他解剖动物、做公开实验、写下几百万字的著作——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一个简单而伟大的目标：

搞清楚人的身体到底是怎么工作的。

这，就是医学最朴素的初心，也是它不断地修改错谬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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