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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什么是中医,什么是西医?
(1)中医称呼的演变
“中医”作为指代中国传统医学的正式称呼,其形成与西方医学传入的历史背景密切相关。不过,“中医”这个词本身历史悠久,其含义经历了从“中等水平的医生或医术”到“中国传统医学”的转变(表7)。
表7 “中医”一词的古今含义演变
时期 | 关键时间点/文献 | 核心含义 | 备注 |
古义 | 东汉·《汉书·艺文志》(约公元1世纪) | “有病不治,常得中医”——指中等水平的医生或医术。 | 此“中医”与“上医”、“下医”并列,是评价医生水平高低的词汇。 |
今义 | 清·《西医略论》(1857年) | “恐中医一时未能仿行”——这里的“中医”开始与“西医”相对,指中国固有的医学和医生。 | 这是目前发现最早用“中医”指代中国传统医学的文献,标志着该词现代含义的诞生。 |
在西方医学系统传入中国之前,并没有“中医”这个统一称谓,而是有许多富含文化典故的别称,其中最常见的是岐黄、杏林、青囊、悬壶等代称。“中医”作为现代通行的称谓,是在大约160年前,随着西方医学的传入和传播,为了区分两者而逐渐固定下来的。
(2)西医一词的由来
“西医”一词的起源和演变,是一个典型的中文语境下的历史概念。它的诞生,根本上是为了将明末清初传入中国的欧洲近现代医学体系,与中国本土的传统医学(中医)相区分。这个词的内涵并非一成不变,其演变过程可以清晰地划分为几个阶段(表8):
表8 “西医”一词的演变历程
时期 | 主要内涵与背景 | 关键证据与事件 |
古代至宋元 | 模糊的“西域医学”概念:主要指通过陆上丝绸之路传入的波斯、印度、阿拉伯等地的医学知识。 | 中医经典《黄帝内经》中已提及与地域相关的疗法。 |
明末清初 | “西洋医学”传入开端:欧洲传教士(如利玛窦、邓玉函)带来解剖学等新知识,但影响局限于上层。 | 传教士编译《人身图说》《泰西人身说概》等著作。 |
19世纪中叶 | 概念正式确立与普及:随着鸦片战争后教会医院大规模建立,“西医”作为与“中医”/“旧医”相对立的专称被广泛使用。 | 1857年,英国医生合信著《西医略论》出版,“西医”一词首次在书名中使用,成为固定术语的标志。 |
20世纪至今 | 内涵争议与再认识:随着现代医学成为全球主流,其与“西方”的地域关联性减弱,学界更倾向使用“现代医学”这一名称。 | 当前讨论认为“西医”是特定历史时期的产物,其概念有待更新。 |
因此,“西医”是一个在中国特定历史语境中产生的对比性、区分性概念。它的固化与流行,直接对应了中国近代史上中西文明碰撞的背景。如今,从全球视角看,“西医”所指的体系已成为建立在现代科学之上的“现代医学”,其科学内核是全球通用的,不再专属于“西方”。
3. 如何理性看待中西医关系?
中医与西医是地域差异还是时代差异?为什么古代医学理论五花八门,而现代医学具有统一的基础医学体系?我们对这个问题应该有理性考量:从根源上看,中医与西医的差异,本质是“时代差异”。这背后,正是古代医学五花八门与现代医学高度统一的原因(表9)。
表9 “中西医”的本质区别
维度 | 地域差异论(次要的、表面的) | 时代差异论(主要的、本质的) |
核心观点 | 因地理分隔、文化不同而形成的两种并行体系。 | 是前科学时代的经验哲学与科学革命后的实证科学之间的根本范式差异。 |
理论基石 | 中医:阴阳五行等古典哲学;西医(早期):古希腊四体液说。两者同属自然哲学。 | 现代医学:建立在物理学、化学、生物学等现代科学基础之上。 |
方法论 | 中医:取象比类、整体观察;古代西医:类似的经验与思辨。 | 现代医学:还原分析、实验验证、数学量化。这是科学革命带来的根本方法变革。 |
知识体系 | 依赖经典权威和个体经验传承,具有文化独特性。 | 全球共享、可证伪、可自我修正的开放式科学体系。 |
(1)为何古代医学“五花八门”?
古代医学(无论是中医、阿育吠陀还是古希腊医学)本质上都是“经验哲学”体系:
哲学化的理论框架:它们都以当时的朴素自然哲学(如中国的五行、印度的五大元素、古希腊的四元素/四体液)为理论根基,来解释人体与疾病。这些哲学概念抽象、宏观,难以实证,却为经验观察提供了一个自洽的解释框架。
地域性的经验积累:在交通与通讯隔绝的时代,各文明基于本地药物、疾病谱和气候,独立积累了迥异的医疗经验。知识通过师徒或个人经验传承,难以大规模验证和统一。
文化整体的组成部分:医学与当地的宗教、哲学、文化信仰深度绑定,是其世界观的一部分。因此,多样性是其必然结果。
(2)为何现代医学具有“统一的基础体系”?
现代医学的统一性,源于一场席卷全球的“科学范式”革命:
共同的科学基石:16-17世纪的科学革命后,医学研究抛弃了哲学思辨,转而建立在可观测、可测量、可重复的物理学、化学和生物学基础之上。无论是哪国的医生,都承认细胞、细菌、基因和生化反应的客观性。
普适的方法论:实证方法(尤其是随机对照试验)和还原论分析(从器官到细胞再到分子),成为全球医学研究通用且唯一的“语言”和“裁判”。任何理论或疗法都需经此检验。
全球化与标准化:从医学教育、疾病分类(如ICD编码)、药品评审(如FDA标准)到学术期刊,全球建立了统一的认证和传播体系。这使得最新的医学知识和技术能迅速被全球采纳。
(3)从“分”到“合”的未来趋势
值得注意的是,现代医学在高度“分化”和专业化后,也开始反思其局限(如“只见疾病,不见整体的人”),并出现了“整合医学”的趋势,旨在把人作为一个整体,整合生物、心理、社会、环境等多方面因素进行诊疗。这某种程度上是在用科学方法,向传统医学的“整体观”进行更高层次的回归与融合。
总而言之,中医与西医的差异,关键在于它们分别诞生于“科学革命”前后两个截然不同的时代。古代医学的多样性,源于各文明在哲学和经验上的独立探索;而现代医学的统一性,则是因为全球共同拥抱了基于实证和还原论的科学范式。
4. 关于张焱教授几个观点的商榷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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