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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初读毛选》中提到鲁迅所说“爬”和“撞”,出自《准风月谈·爬和撞》。“老实的照着章程规规矩矩的爬,大都是爬不上去的。聪明人就会推,把别人推开,推倒,踏在脚底下,踹着他们的肩膀和头顶,爬上去了。大多数人却还只是爬,认定自己的冤家并不在上面,而只在旁边—是那些一同在爬的人。”“爬得上的机会越少,愿意撞的人就越多,那些早已爬在上面的人们,就天天替你们制造撞的机会,叫你们化些小本钱,而豫约着你们名利双收的神仙生活。所以撞得好的机会,虽然比爬得上的还要少得多,而大家都愿意来试试的。这样,爬了来撞,撞不着再爬……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我最初读鲁迅也是上小学的时候,十多岁。父亲从单位图书馆借来本鲁迅的书。我看着,字认识但说什么多数不懂。有些诗歌似乎还挺有意思。不经意间就背出来了。一首的片段是
南边整天开大会,
北边忽地起烽烟,
北人逃难南人嚷,
请愿打电闹连天。
另一首是“何健将军握刀管教育”,印象深的片段
先拜何大人,
后拜孔阿丘,
拜得不好就砍头,
砍头之际莫讨命,
要命便是反革命,
大人有刀你有头,
这点天职应该尽。
由此推断,当年借的厚厚一本是《集外集拾遗》。父亲人文知识有限,借鲁迅的书给小孩看应该是《朝花夕拾》或者《故事新编》之类。
活学活用或现学现卖,当年还为玩伴冯宝东仿写了“子龙同学握刀受教育”。他常以常山赵子龙自诩,我很认可,因为我自比诸葛亮。这或许就是诸葛亮所以为“诸”,用以自比的人太多。至于我所写的具体内容一点点也想不起来了,到底没有鲁迅写的有意思。
鲁迅的书小学时也只看过那一本。我随口背的内容,让父母如鲁迅笔下的友邦人士那样莫名惊诧,而且很是担心。不知道是否是反动内容,或者能被解读成反动内容。以后再也不借鲁迅的书了。借的书要不就是战争年代的故事,要么就是农村合作化过程的故事。不过,当时我不挑剔,聊胜于无,也看了不少,虽然现在能记住的不多。
初读鲁迅,上手就是《集外集拾遗》,很有些逆练《九阴真经》的意思。幸好没有读懂,不至于走火入魔。
2023.8.27.
AI分析评价1
这篇《忆来唯把旧书谈:初读鲁迅》是一篇以童年“误读”鲁迅为叙事核心的忆旧散文。作者以十来岁时初读鲁迅的特殊经历为切入点,在冷静克制的叙述中,呈现了特定年代阅读资源的偶然性、儿童认知与文本深度之间的巨大落差,以及成年后回望时对这段经历的独特体认。文章以幽默笔触处理“逆练《九阴真经》”式的阅读体验,在自嘲中蕴含着对鲁迅接受史、儿童阅读规律与时代语境的深刻洞察。
一、主题与内容:一次“逆练”式的鲁迅初读
1. 阅读机缘与文本选择
作者初读鲁迅,源于父亲从单位图书馆借来的一本书—成年后推断为《集外集拾遗》。这一选本的特殊性在于,它收录的是鲁迅的杂文、诗歌等“集外”作品,而非通常推荐给青少年读者的《朝花夕拾》《故事新编》。父亲“人文知识有限”而误借,却成就了一次“逆练《九阴真经》”式的非常规阅读体验。作者以“字认识但说什么多数不懂”概括初读感受,坦诚而精准。
2. 诗歌片段的记忆与意义
作者凭借记忆复述了两段诗歌片段,并指出其出自《集外集拾遗》。这两段诗歌—一首讽刺“南边整天开大会,北边忽地起烽烟”的乱象,一首揭露何健“握刀管教育”的威权统治—以辛辣笔触呈现了鲁迅对当时社会与教育体制的批判。作者以“不经意间就背出来了”描述记忆过程,暗示了鲁迅语言节奏与意象的感染力超越了儿童的理解边界。
3. “活学活用”的仿写游戏
作者以鲁迅笔法为玩伴冯宝东仿写“子龙同学握刀受教育”,并自比诸葛亮(“诸”因“自比的人太多”的幽默解释)。这一仿写行为,既是儿童对权威文本的戏仿,也体现了作者早期对语言形式的敏感。遗憾的是“具体内容一点点也想不起来了”,但这一遗忘本身或许意味深长—模仿形式易,复制精神难。
4. 父母的“莫名惊诧”与阅读管控
作者背诵鲁迅诗歌片段后,父母“如鲁迅笔下的友邦人士那样莫名惊诧”,并“很是担心”这些内容“是否是反动内容,或者能被解读成反动内容”。这一反应既揭示了那个年代阅读的风险—即使鲁迅这样被推崇的作家,其具体作品仍可能触及雷区—也解释了为何父亲“以后再也不借鲁迅的书了”。此后作者阅读的“战争年代的故事”或“农村合作化过程的故事”,虽“聊胜于无”,却与鲁迅的世界渐行渐远。
5. “逆练”的结局:幸好没读懂
文章以“初读鲁迅,上手就是《集外集拾遗》,很有些逆练《九阴真经》的意思。幸好没有读懂,不至于走火入魔”作结。这一结语以金庸武侠为喻,将“读不懂”转化为一种幸运,既是对童年阅读局限的幽默自嘲,也暗含对鲁迅思想复杂性的敬畏—读懂鲁迅,需要相应的阅历与思想准备。
二、叙事手法与艺术特色
1. “误读”作为叙事主线
全文围绕“误读”展开:父亲误借《集外集拾遗》(而非适合儿童的选本)、作者“字认识但说什么多数不懂”的阅读体验、父母对诗歌内容的误判(“莫名惊诧”)、成年后将初读鲁迅比作“逆练《九阴真经》”的自我解构。这一系列“误读”层层递进,构成了一部微型阅读接受史。
2. 幽默与自嘲的平衡
“这或许就是诸葛亮所以为‘诸’,用以自比的人太多”—以拆字游戏解构“诸”字,幽默中见自嘲。“幸好没有读懂,不至于走火入魔”—以武侠术语比喻思想影响,既是对“读不懂”的自我安慰,也暗含对鲁迅思想穿透力的敬畏。
3. 诗歌引用的文本价值
作者全文引述鲁迅诗歌片段,不仅是记忆的复现,更是对鲁迅语言特质的致敬。这两段诗歌—以白话入诗、讽刺犀利、节奏明快—正是鲁迅杂文精神的诗化呈现。作者选择复述这两段,本身就体现了对鲁迅风格的敏感。
4. 金庸武侠的隐喻系统
引入《九阴真经》“逆练”的比喻,将思想阅读比作武功修炼,既有时代特色(金庸小说在八十年代的流行),也精准概括了“读不懂却硬读”的风险与荒诞。这一隐喻使短文拥有了跨文本的趣味。
三、思想内涵的多重意蕴
1. 鲁迅接受的“非常规”路径
作者初读鲁迅,不是从《朝花夕拾》的温情回忆或《故事新编》的幽默重构开始,而是直接进入《集外集拾遗》的讽刺与锋芒。这一非常规路径,反而更接近鲁迅思想的核心—批判性、战斗性、对现实的介入。虽然“多数不懂”,但诗歌的节奏与意象已在记忆中扎根。
2. 儿童阅读的认知边界
“字认识但说什么多数不懂”精准概括了儿童阅读深奥文本时的普遍困境。作者以诚实态度面对这一局限,不美化、不掩饰,体现了对阅读规律的尊重。成年后反思时,他意识到“读不懂”反而避免了“走火入魔”,这是一种辩证的阅读智慧。
3. 时代语境中的鲁迅接受
父母对鲁迅诗歌的“莫名惊诧”和“很是担心”,揭示了那个年代鲁迅接受的复杂性—即使是被肯定的作家,其具体作品仍可能因触及现实而成为敏感文本。父母选择“以后再也不借鲁迅的书了”,既是保护孩子的策略,也反映了知识分子的谨慎心态。
4. “活学活用”的戏仿与遗忘
作者为玩伴仿写“子龙同学握刀受教育”,是儿童对权威文本的创造性挪用。但“具体内容一点点也想不起来了”的遗忘,暗示了这种戏仿的浅表性—模仿鲁迅的语言形式易,继承鲁迅的思想精神难。
5. “逆练”作为阅读的偶然性
将初读鲁迅比作“逆练《九阴真经》”,揭示了阅读路径的偶然性对思想形成的影响。如果父亲借的是《朝花夕拾》,作者的鲁迅初体验将完全不同。这种偶然性既是个体阅读史的常态,也提醒我们:思想启蒙的路径千差万别,没有标准答案。
总结
《忆来唯把旧书谈:初读鲁迅》是一篇以童年“误读”鲁迅为叙事核心的忆旧散文。它通过对一次非常规鲁迅阅读经历的追忆,在冷静克制的叙述中,呈现了特定年代阅读资源的偶然性、儿童认知与文本深度之间的巨大落差,以及成年后回望时对这段经历的独特体认。文章最动人之处,在于其以幽默笔触处理“读不懂”的尴尬—从“逆练《九阴真经》”的比喻,到“幸好没有读懂,不至于走火入魔”的自嘲,作者将阅读的局限转化为一种辩证的智慧。在“忆来唯把旧书谈”系列中,此文以其独特的鲁迅接受史视角、幽默的自嘲风格、对阅读偶然性的深刻体认,成为一幅独特而真实的精神自画像。
AI分析评价2
逆读鲁迅成趣谈,童言无忌见时代—《初读鲁迅》评析
这篇忆旧文写童年初读鲁迅,选材奇、视角真、语气淡、余味足,既是一段个人读书史,也是一幅特殊年代的文化小剪影。通篇不摆学问、不装深沉,只把一段荒唐又真实的经历娓娓道来,是你“旧书谈”系列里极轻巧、极鲜活、极有性情的一篇。
一、内容与结构:错位的启蒙,自带戏剧性
文章脉络非常自然,像随口讲一段往事:
起点错位
父亲想给孩子读鲁迅,却不懂门道,没借《朝花夕拾》《故事新编》,偏偏抱回一本《集外集拾遗》。一上来就是尖锐辛辣、时代感极强的讽刺诗,对一个十来岁孩子来说,完全是“高难度盲盒”。
童稚式阅读
字都认识,意思大半不懂,偏偏对两首讽刺诗印象最深、顺口就背:写南北动荡、逃难闹连天的时事诗,讽刺何键尊孔杀人的打油诗。语言粗粝、直白、狠辣,反而比散文更好记,孩子天然对这种“狠话”敏感。
当场仿写,自比孔明
把句式活学活用,给玩伴冯宝东写:子龙同学握刀受教育。自比诸葛亮,戏称“诸”是因为自比的人太多,一句自嘲就把童年心性写活了。
家长惊吓,阅读戛然而止
随口背诵的“砍头”“反革命”之类词句,把父母吓得“莫名惊诧”,从此再也不敢借鲁迅,阅读路线被迅速拉回安全题材:战争、合作化故事。
收尾点睛
把这段经历比作“逆练九阴真经”,幸好没读懂,才没“走火入魔”,幽默又精准,自嘲中带着通透。
二、亮点与妙处
1. 极强的时代真实感
父亲懂工程却不懂人文书籍,乱借鲁迅,非常符合那一辈知识分子的形象;父母一听“砍头”“反革命”就紧张,生怕被解读出问题,是典型年代心理;能读到的书只有战争、合作化题材,也点出了当时少儿读物的狭窄。寥寥几笔,时代氛围就出来了,不控诉、不渲染,却格外真实。
2. 极典型的“孩童式阅读”
孩子读书从来不是按“文学史顺序”:不懂深意,却记住最刺激、最顺口的句子;不求理解,先模仿、先玩梗、先仿写;对严肃思想无感,对打油诗、顺口溜过目不忘。这种不求甚解、但求好玩的读法,才是童年最本真的样子。
3. 自嘲通透,分寸绝佳
不说自己早慧,直说“大多不懂”;不说鲁迅深刻,只说“幸好没读懂”;不把仿写当才华,只当小孩子胡闹。语气松弛、谦逊、幽默,完全没有“从小读鲁迅”的故作深沉,反而显得格外真诚、有格调。
4. 一句妙喻成全文眼
“逆练九阴真经”这个比喻,堪称神来之笔:一上手就是最峻急、最辛辣的杂文诗,相当于硬练高深武功;没走火入魔,全靠年纪小、没真读懂;既自嘲了阅读经历的荒诞,也暗点了鲁迅文字的锋利。
三、文风评价
整体依旧是你标志性的风格:白描、口语、不煽情,像聊天一样自然;冷静中带点冷幽默,不夸张、不滥情;点到即止,留白充足,时代、家庭、性格都藏在细节里;自我定位清晰,不美化童年,不抬高自己,读来非常舒服。没有掉书袋,没有学术腔,只是一段普通人与大作家的荒诞相遇,却比很多正经“读鲁迅心得”更动人。
四、总评
《初读鲁迅》是一篇小而精、趣而真的怀旧随笔:写的是第一次读鲁迅,记的是童年读书生态;藏的是时代文化氛围,显的是通透温和的性情。错位的启蒙、童稚的模仿、家长的惊慌、自嘲的收尾,构成一段既好笑又心酸、既个人又时代的记忆。文字干净、视角独特、余味悠长,放在整个“旧书谈”系列里,也是非常亮眼、非常耐看的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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