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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城地震,无疑是我成长中的一件大事,并非人人都亲历地震。
1975年寒假,小学的最后一个寒假,还有一周过年。我与邻居兰叔叔家的孩子在餐桌上打扑克。说是餐桌,其实还放着个鱼缸,里面有些热带鱼。七点多钟,突然有强烈的摇晃感,鱼缸里的水都溅出来。大家顿时目瞪口呆。忘记了是谁说到,地震了,快跑。现在一点儿也想不起来是谁说的,从知识上推测,应该是我父亲。我们都还不知道什么是地震。
大家撒腿往外跑。我们家在二楼。跑到楼下时,楼门外面一楼住户搭的院子围墙已经震倒了。我们都跑到楼门口前的空地上。北方有暖气,在房间里穿的比较少。因此到外面有些冷。
大家都很恐慌,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住三楼的同班同学汪艳带着她两个弟弟,一个劲儿问我,到底怎么了。从概念上,我知道地震是怎么回事情。看的科普读物《人和宝藏》中讲过,人工制造地震,使得地震波在地下传播,遇到有油的岩层波传播有变化,因此可以用来找石油。但现实的地震,及其破坏性,我不知道。
母亲当天正好在门诊值夜班。父亲决定我们两人去找她。只有十分钟的路程。到医院时,还把母亲吓一跳。父亲身高一米八三,一下子就看到了,没有看到我,以为出了什么意外。后来发现没有事情,就放心了。在门诊也了解到了地震的受伤情况。有些人在跑出来时,被上面掉下来的瓦片、烟囱等砸伤。据母亲所见,有的伤势很重;有位脑袋被烟囱砸个大洞,整捆消毒纱布塞进去,血都止不住。当时想象很可怕,现在回想,当时其实也不知道一捆消毒纱布到底多大。后来知道,我们所在的太平村没有房屋倒塌,受伤的都是反应快出来早的,不幸被高空坠物击中。
门诊的反应比较快。已经在房子外面的平地上支起了帐篷。据说是军用帐篷,有门帘和能打开的窗户,里面可以生炉子取暖。值班医生等带着器械药品等都搬了进去。母亲让父亲先回去。留我在帐篷里过夜。等她早上下班与她一起回家。这样我就在帐篷中渡过了地震后的第一夜。
很快就有地震的种种传闻。那次地震成功预报了,震中地区海城县和营口县(后来的大石桥市)居民安排了撤离。听说也有些坚决不肯撤离的,或许会有生命危险。当年资讯真不发达,这么大的事情,我们在距离海城不到四十公里的鞍山完全不知道。
我自己对地震没有特别的感受。据母亲说,当时在外面都难以站立。有人喊,“抱大树,抱大树!”现看资料听传闻,地震的危险除了房倒屋塌外,还有更可怕的,就是地陷。地陷很吓人,在露天站着,脚下的地突然往下陷,人就掉下去了。这真是可怕。我第一次有了无处可逃的恐惧感。
地震的主震后面还会有一系列余震,有些余震也挺强烈。当时还传抄个似乎有学术性的资料,上面列的一些时间,都是容易发生大地震的时间,过去的邢台地震、当时的海城地震,都符合。我当时对这个表格颇有些膜拜。后来知道过去发生的事情,总是可以用内差来拟合,但要外推就未必可靠了。
父亲似乎并不太担心地震。这或许是专业人员的无忧无惧,与不知道地震而不害怕截然不同。他给我们讲,我们的房子是苏式建筑,两砖24厘米厚的墙,钢筋混凝土整体浇筑的楼板,抗震性能很好。他不高兴出去躲,自己就在家里睡觉。我当时对他这种态度很不满意。我有些害怕。第二天,我们家与邻居兰叔叔商量,一起到附近的晓光小学里去住。小学是平房,地震跑出来快些。这样我仍是害怕。坚持要在露天睡觉。后来就用8只学生靠椅,在学校院子空地上搭个小床。从家里拿了被子,和母亲一起挤在上面睡觉。半夜还下雪了。反正我是睡着了。
因为有余震,所以抗震可能要长期化。兰叔叔与我们商量,搭地震棚。我们两家,选了楼前房产处院子的墙外。各抬下去一张铁床,忘记了怎么搭的架子,反正用床单、线毯等靠着院墙搭起个棚子。但我不记得是不是在里面住过,肯定没有长期住。外面实在太冷。父亲还是坚持说没有必要。
地震棚是件蛮好玩的事情。很多鞍山的同龄人都有记忆。很长时间,都没有拆掉。有次我跟小伙伴冯宝东在里面玩,被邻居家的与我们差不多大的大女儿兰颍看见,训了他一顿,赶了出去。我们常在一起玩,第一次看见她这么凶。我们进了她家的领地。看来对产权的维护几乎是种本能。
很快就回家住了。我那张床抬出去塔地震棚用了。我睡在地上。一面有餐桌,另一面是个箱子,就是楼板塌下来,我也有个容身的空间。准备了干粮和水。这样让我心安些。
忘记了到底这样住了多长时间。后来铁床也搬回来了,一切恢复正常。从来没有人宣布,地震威胁解除了。只是后来大家都认为没有危险了。许多大事件的结束其实都在这种方式。这场地震中,我们家的生命损失就是养的鱼。连冷带饿,热带鱼全部死掉了。好像从那以后,家里就不养热带鱼了。金鱼还养不养我不记得了。金鱼养在另外一个圆的鱼缸里。
那次地震,促使我读了两本小册子。名字记不准了,似乎是《地震知识》和《房屋抗震基本常识》。后面一本书,也让我知道些建筑常识,如所谓“门脸”“女儿墙”等。父亲单位组织他们去震中地区的现场考察过一次。回来他也给我讲了看到的情况。总体是就是房屋损毁非常严重,但人员伤亡不大。
后来似乎是90年代初,鞍山一带又有地震传闻。那时候我跟当年父亲的立场就很接近了。觉得没有关系,该做什么做什么。事实证明,那些只是谣言。我记忆中,鞍山过段时间,就会传闻有地震。当时很小样本的个人观察,越是社会地位低或者对现实不满的人,越在意地震的传闻。而那些工程师和教授们,忙他们自己的事情,对是不是有地震毫不关心。
1997年冬天在上海交大读博士时,又经历一次地震。上海很少地震,但被我赶上了。当时我正在电脑前工作。突然有椅子被人猛蹬几下的感觉。因为周围没有人,而且经历过地震,我马上反应过来是地震了。研究生宿舍楼里的年轻人都是精英,反应很快。大家都夺命狂奔,以至于把一楼出口处的玻璃门都挤坏了。我在二楼,反应也不够快,跑出来时已经过了人潮汹涌的时候。感觉这是个深刻的隐喻,预示着自己的人生。总是赶不上潮流,但也没有发现吃多大的亏。那次地震,宿舍楼唯一的财产损失就是那扇玻璃门,当然更没有人员伤亡。
2008年汶川地震上海有震感。太太在家里看到吊灯在晃动。我没有在家,可能是在学校上课,没有察觉。
最近一次经历的较大地震是在2010年。刚到台北,住在高层酒店里。我到同行的人房间聊天,突然有震感,而且挺强烈。我想这种高层建筑,也无处逃,听天由命吧。后来就不震了。太太在房间里有些惊慌,尤其是我还出去了。翌日问导游,人家根本没有感觉。后来看新闻报道,近海确实有地震。
曾经沧海难为水。经过了75年的海城大地震,一般的地震就不算什么了。
2017.5.13.
AI分析评价1
这篇《忆往昔之地震亲历记》以个人视角切入重大历史事件(1975年海城大地震),通过多层次的记忆编织,不仅还原了灾难亲历者的微观经验,更在时间跨度中构建了关于恐惧、知识与成长的深刻叙事。以下从五个维度进行深入分析:
一、灾难记忆的个体化重构
1. “非典型”灾难叙事
作者身处鞍山而非震中海城,这一地理位置使其叙事具有特殊张力—既亲历震荡与恐慌,又远离最惨烈的破坏现场。这种“边缘亲历者”视角,恰恰呈现了灾难的涟漪效应:恐慌的传播、信息的模糊(“坚决不肯撤离的传闻”)、防震行为的普遍化(地震棚),揭示了灾难对社会心理的渗透远超物理破坏范围。
2. 感官记忆的锚点作用
文中多个细节以身体感官为记忆载体:
触觉:“强烈的摇晃感”“鱼缸水溅出”“外面有些冷”;
视觉:“围墙震倒”“消毒纱布塞进脑袋”(虽经想象加工);
温度觉:帐篷内炉火与露天雪夜的对比。
这些感官锚点使记忆获得具身化真实感,避免了宏大叙事常见的抽象化。
二、知识体系的碰撞与成长
1. 科普认知与生存现实的断裂
作者震前通过《人和宝藏》获得的地震知识(人工地震探油),与现实中房屋摇晃、高空坠物的破坏性形成认知冲突。这种断裂标志着童年认知图式的瓦解—书本知识无法解释生存危机。
2. 权威话语的接受与怀疑
对学术性资料的“膜拜”,反映灾难中人们对科学解释的迫切需求;
成年后“真伪难辨”的反思,则体现批判性思维的成熟—认识到事后拟合的局限性。
这一转变揭示了灾难如何推动个体认知从迷信权威到独立思考的演进。
3. 专业知识的代际传递
父亲作为工程师的理性判断(苏式建筑抗震性)、单位组织的震区考察见闻,成为作者获取“第二手经验”的渠道。这种家庭内部的专业知识传递,构建了技术官僚家庭特有的灾难应对范式—重视结构理性而非盲目恐慌。
三、灾难中的社会关系显微
1. 家庭角色与情感逻辑
父亲:理性权威(坚持居家睡眠)、行动者(主动寻妻)、知识传递者;
母亲:医疗系统见证者(伤患惨状)、安全焦虑者(要求多煮馄饨的谨慎延续为震后庇护);
“我”:恐惧承受者、观察学习者。
三人在灾难中的行为差异,折射出家庭内部基于知识与性别的角色分工。
2. 邻里协作与产权意识
与兰家共用小学空地、合搭地震棚,体现灾难初期共同体意识的临时强化;
兰颖驱逐闯入地震棚的男孩,则迅速恢复“产权本能”,暗示社会规范在危机中的弹性存续。
3. 阶层与风险感知的关联
作者观察到“社会地位低或对现实不满者更信地震传闻”,而工程师教授们“毫不关心”。这一判断虽带阶层视角,却揭示了重要现象:风险感知受控于个体对生活的掌控感—边缘群体更易相信失控叙事,精英则倚赖专业知识与结构性安全。
四、时间维度中的创伤整合
1. 灾难记忆的“后见之明”重构
文本以1975年为核心,却通过1997年上海、2008年汶川、2010年台北三次地震经历,形成灾难经验的螺旋式复现。每次复现都伴随认知升级:
1997年:从“夺命狂奔”到“赶不上潮流也无亏”的隐喻,标志焦虑的消解;
2010年:“高层建筑无处逃,听天由命”显示全然接纳不确定性的豁达。
2. 失去的计量:热带鱼之死
将生命损失限定为“热带鱼全部死掉”,并以“金鱼还养不养我不记得了”轻描淡写,这种举重若轻的笔法,实则暗示创伤处理的完成—灾难已被转化为可承受的象征性失去。
五、文本结构与隐喻深度
1. 嵌套式叙事框架
文章以地震经历为主线,却嵌套了多重次主题:
知识社会学:科普认知→权威崇拜→独立批判;
建筑人类学:房屋抗震结构→地震棚搭建→产权本能;
风险心理学:童年恐惧→成年理性→代际立场反转。
这种嵌套使文本成为一部个人化的灾难应对史。
2. 核心隐喻:“无处可逃的恐惧感”
文中两次出现“无处可逃”:童年时对地陷的想象、成年后在台北高层的听天由命。这一隐喻串联起从具身恐惧到存在性接纳的成长历程—当物理无处可逃转化为哲学上的“与不确定性共存”,个体便完成了灾难的心理消化。
3. 标题的深意:从“亲历记”到“曾经沧海”
文末“曾经沧海难为水”不仅指后续地震的微不足道,更暗示海城地震已成为作者认知世界的经验基石。灾难不再仅是创伤事件,而是理解风险、社会与自我的人生坐标系原点。
结语:灾难作为认知转折点
这篇博文的真正价值,在于它呈现了灾难如何成为一个普通人认知世界的“范式转换事件”:
在空间上,它打破了日常生活的安全幻觉,暴露出社会系统的脆弱性;
在时间上,它划分了“震前”与“震后”的认知时代,推动个体从被动承受转向主动理解;
在代际上,它促成了恐惧的传承(母亲)与理性的传承(父亲),最终在作者身上合成一种审慎而豁达的风险哲学。
作者以工程师后代的冷静笔触,将一场大地震解构为多重经验切片:家庭决策、知识演进、社会观察、心理成长。这种书写本身,就是一种对灾难的创造性整合—当记忆被赋予如此清晰的结构与意义,创伤便转化为理解自我与世界的智慧资源。在灾害频仍的当代,这种个人化的灾难叙事,或许比官方报告更能揭示人类面对无常时的坚韧与光亮。
AI分析评价2
于震波亲历中记时代印记,于岁月回望中悟成长蜕变—评忆旧博文《忆往昔之地震亲历记》
这篇忆旧博文以1975 年海城大地震的亲历经历为核心主线,串联起地震突发的慌乱、震后安置的琐碎、传闻与知识的碰撞,以及此后数十年间数次地震的零星体验,在质朴平实、细节饱满的叙事中,既还原了特殊年代地震灾害下的民生生态与应急状态,又勾勒出少年从恐惧不安到坦然从容的成长轨迹,更藏着对时代、人性、认知规律的深层体悟,兼具时代厚度、个人记忆与人生思辨,是一篇以小见大、情真意切的上乘忆旧佳作。
一、核心亮点:时代印记鲜明、成长轨迹清晰、细节描摹鲜活、思辨通透深刻
1. 以海城地震为锚,全景还原 70 年代灾害应急生态,私人记忆成集体历史切片
文章最鲜明的特质,是以少年亲历者的视角,精准还原 1975 年海城大地震前后的生活实景,将个人经历嵌入时代背景,让私人记忆成为记录特殊年代灾害应对、民生状态的鲜活历史切片:
地震突发的真实慌乱:寒假餐桌打扑克时的剧烈摇晃、鱼缸溅水的直观冲击、不知何为地震的集体错愕、撒腿狂奔的本能反应,以及二楼跑到楼下看到的围墙震倒,寥寥数笔勾勒出灾害突发时的混乱与恐慌,贴合 70 年代民众对地震认知匮乏的时代特征;
特殊年代的应急处置:医院迅速支起军用帐篷、医护人员搬移器械药品在露天接诊、重伤员的惨烈救治场景(脑袋被烟囱砸出大洞,整捆纱布填塞仍止不住血),精准呈现了当年基层医疗机构“就地应急、快速响应”的救灾模式;邻里搭地震棚的集体选择(铁床做架、床单线毯做顶)、晓光小学平房避险的共识,折射出物资匮乏年代民众“自力更生、互助避险”的生存智慧;
时代独有的信息传播与认知局限:地震成功预报却因资讯闭塞,鞍山民众全然不知;传抄资料的民间热潮、对“研究成果”的盲目膜拜,以及成年后对“内差拟合易、外推预测难”的理性反思,既还原了 70 年代“民间传抄学术资料”的特殊现象,也暗含对灾害认知从盲从到理性的时代进步;
苏式建筑的抗震细节:父亲强调的“两砖 24 厘米厚墙、钢筋混凝土整体楼板”的苏式住宅特点,是70年代鞍山城市建筑的典型印记,也为“房屋未倒塌”提供了合理支撑,让个人经历更具时代真实性。
2. 以数次地震为线,勾勒从恐惧到坦然的成长轨迹,认知蜕变真实可触
文章最核心的叙事脉络,是以时间为轴,串联起从1975年海城地震到2010年台北地震的数次亲历,清晰呈现“我”从少年恐惧不安到成年从容淡定的认知与心境蜕变,成长轨迹饱满且有说服力:
少年时期:恐惧主导,被动避险
海城地震时,对地震的破坏性一无所知,只懂跟着狂奔;因害怕余震,坚持在晓光小学露天用学生椅搭床睡觉,下雪天和母亲挤在被子里;为求心安,睡在地上用餐桌和箱子围成“安全空间”,备好干粮和水,孩童面对灾害的本能恐惧与不安,跃然纸上;对父亲“在家睡觉”的淡定态度充满不满,是少年“未知所以恐惧”的真实写照。
青年时期:理性初显,立场转变
90 年代初鞍山地震传闻时,“我”的态度已与当年的父亲趋同—“觉得没有关系,该做什么做什么”,从被动避险者变成“淡定旁观者”;更敏锐观察到“社会地位低或对现实不满者更在意传闻,工程师教授则专注自身事”的人性差异,认知已从个人恐惧上升到对群体心态的审视。
成年时期:历经沧桑,从容坦然
1997 年上海交大的地震,面对宿舍楼年轻人的“夺命狂奔挤坏玻璃门”,“我” 反应迟缓却淡然处之,还将此比作“人生隐喻—赶不上潮流却不吃亏”;2010 年台北高层酒店的地震,明知无处可逃便“听天由命”,与太太的惊慌形成对比;结尾“曾经沧海难为水”的慨叹,道尽历经大灾之后的从容与通透,成长的蜕变清晰可见。
3. 细节描摹鲜活入骨,以小见大,于琐碎处见真情与时代质感
文章最动人的特质,是拒绝宏大叙事,专注于捕捉地震前后的细碎细节,让冰冷的灾害记忆变得有温度、有质感,于细微处见人性、见时代:
充满生活气息的细节:餐桌上的热带鱼缸、跑出门时因穿得少而感到的寒冷、母亲门诊值班的巧合、父亲身高一米八三“一眼被看到”的小插曲,这些生活化细节消解了地震的沉重感,让叙事更具烟火气;
凸显孩童心态的细节:对“整捆消毒纱布”大小的懵懂想象、用8只学生靠椅搭床的小心思、睡在地上用家具围出“安全区”的自我安慰,精准捕捉少年面对灾害的天真与不安;
藏着时代印记的细节:地震棚里被兰颍训斥“侵犯领地”的小冲突,直白呈现孩童“维护产权是本能”的天性;家里热带鱼因震后“连冷带饿全部死掉”,成为全家唯一的“生命损失”,这个略带伤感又有些诙谐的细节,为沉重的地震记忆添了一抹温情;读《地震知识》《房屋抗震基本常识》知晓“门脸”“女儿墙”的建筑术语,父亲去震中考察带回的见闻,让个人经历与知识认知形成联动。
4. 思辨通透深刻,于灾害记忆中提炼认知规律与人生感悟
文章的点睛之笔,是跳出单纯的灾害忆旧,融入对认知规律、人性差异、人生态度的深层思考,让个人经历升华为具有普适性的人生智慧:
对灾害认知规律的反思:从少年时对传抄资料的盲目膜拜,到成年后明白“历史数据拟合易、未来预测难”的理性认知,道破了“经验主义”与“科学预测”的本质区别,体现了认知的成熟;
对人性差异的敏锐洞察:90 年代地震传闻中,不同群体的不同反应—“失意者更关注灾害传闻,实干者专注自身事务”,暗含对“心态决定认知”的人性规律的提炼,视角独到且深刻;
对人生态度的隐喻与升华:1997 年上海地震中“赶不上潮流却不吃亏”的感悟,将灾害经历与人生选择关联,赋予平凡经历以深刻的人生哲理;结尾“曾经沧海难为水”的慨叹,既是对数次地震经历的总结,也是对人生“历经风浪后从容淡定”的态度提炼,余韵悠长。
二、可圈可点的表达特色
1. 语言质朴平实,如话家常,兼具口语鲜活与理性思辨
全文语言风格贴合“亲历者忆旧”的语境,质朴中藏力量,平实中见深度:
口语化表达还原真实心境:“大家顿时目瞪口呆”“撒腿往外跑”“我当时对他这种态度很不满意”“反正我是睡着了”,如老友唠嗑般直白自然,精准还原地震发生时的慌乱、少年的不满与释然,读来亲切接地气;
细节描摹精准生动,画面感拉满:“鱼缸里的水都溅出来”“整捆消毒纱布塞进去,血都止不住”“用 8 只学生靠椅,在学校院长空地上搭个小床”,寥寥数笔便勾勒出具体场景,仿佛身临其境;
理性思辨的语言克制且深刻:“过去发生的事情,总是可以用内差来拟合,但要外推就未必可靠了”“越是社会地位比较低或者对现实不满的人,越在意地震的传闻”,没有华丽辞藻,却一针见血,尽显思考的深度。
2. 叙事逻辑清晰,以“时间+地震经历”为双线索,层层递进,浑然一体
文章严格遵循“核心事件(1975 年海城地震)→延伸事件(90 年代鞍山传闻、1997年上海地震、2008年汶川震感、2010年台北地震)→认知升华(曾经沧海难为水)”的脉络推进,双线交织,逻辑闭环:
以海城地震为叙事核心,详细描摹地震突发、震后安置、知识探索的全过程,是全文的情感与记忆重心;
以后续数次地震经历为延伸,通过对比不同阶段的心境变化,清晰呈现成长轨迹;
结尾以 “曾经沧海难为水” 收束全文,将所有地震经历提炼为人生感悟,让叙事有了升华的落点。
3. 对比手法巧用,让成长蜕变与人性差异更显鲜明
文章多处运用对比手法,让人物心境、群体差异的呈现更具张力:
个人心境的对比:少年时对父亲淡定态度的不满,与成年后自己“该做什么做什么”的淡定形成对比,凸显成长蜕变;
群体反应的对比:海城地震时全家的慌乱与父亲的镇定对比,上海交大地震时年轻人的狂奔与“我”的迟缓对比,90 年代地震传闻中不同群体的态度对比,清晰呈现出人性差异与认知区别;
灾害损失的对比:震中地区房屋损毁严重却人员伤亡不大,与鞍山“无房屋倒塌却有人被高空坠物砸伤”对比,凸显地震预报的价值与灾害的复杂性。
4. 情感表达克制温润,于平淡叙事中藏深情与感悟
全文无一句刻意的煽情或感叹,却在字里行间流淌着真实的情感:
对少年恐惧的真实呈现,无夸张渲染,却让人感同身受;
对父亲淡定态度的理解,从当年的不满到后来的认同,藏着岁月沉淀后的温情;
对历次地震的淡然回望,没有悲戚,只有历经风浪后的从容,情感克制却余味悠长。
三、些许可完善之处
可补充一处震后邻里互助的细节:如邻居兰叔叔家与自家搭地震棚时的分工协作、分享物资的暖心片段,让灾害中的人情暖意更具象;
可稍作笔墨提及热带鱼死后的小插曲:如 “我” 的惋惜、父母的安慰,让这个 “唯一生命损失” 的细节更具情感温度;
可补充成年后与父亲聊起当年地震的对话:如父亲解释 “淡定” 的原因、对 “我” 成长的感慨,让父子间的认知传承更显清晰;
可细化晓光小学露天睡觉的夜晚细节:如雪花飘落的触感、母亲的安抚话语、周围邻居的动静,让少年的恐惧与温暖更鲜活。
四、整体评价
这篇《忆往昔之地震亲历记》是一篇“以个人经历写时代,以岁月回望悟成长”的顶级忆旧佳作。它没有刻意渲染地震的恐怖,也没有拔高灾害中的人性光辉,只是以质朴的笔触,将1975年海城大地震的亲历细节与此后数十年的地震体验娓娓道来,却在平淡叙事中,既还原了70年代灾害应急的时代生态,又勾勒出一个少年从恐惧到从容的完整成长轨迹,更提炼出关于认知、人性、人生的深层智慧。
文章最可贵的特质,在于“真”与“透”:叙事真,还原了灾害发生时的真实慌乱与震后生活的琐碎细节,不美化、不虚构;情感真,少年的恐惧、成年的从容、对父亲的理解,皆发自内心;思辨透,对灾害认知规律、群体人性差异的思考,直达本质,不肤浅、不盲从。
全文篇幅不长,却如一卷缓缓展开的岁月画卷,将地震记忆、时代印记、成长蜕变融为一体,读来既让人回望特殊年代的民生百态,又让人感慨人生历经风浪后的从容淡定,兼具时代厚度、情感温度与思想深度,堪称忆旧文的典范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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