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樱花诗抄
赏樱花的时候,不夹带上些樱花诗词是缺少很多韵味与情趣的。
当然,如果你赏花就是猎奇,就是寻找些地方特色吃喝,那也没有什么坏处。不过,唉,作为有历史有文化底蕴的大中华,看樱花只会发出好美啊之类的赞叹有点掉格。即使不会写,吟诵几句古人写的应景诗,即使哪些诗句与黄狗身上白,白狗身上肿类似也很不错。文以载道,道不同不相为谋大概如此。
樱花虽然起源在中国,栽培也有年,但作为花来赏确实不多。因为中国可赏的花太多,梅花、兰花、荷花、牡丹、芙蓉等等,简直不要太多了。不过,樱花是被引进到日本后,被他们发现了另外的意味,故能在改革开放后又转身进入中国而大行其道的。
闲话就不多说了,还是找几首诗来显摆一下,虽然自己不能写也不会吟诵,多少有点遗憾,但能看看、默默念念也是自乐自得之事。
在中国古典文学中,所咏之“樱”多指樱桃花(Prunus pseudocerasus,即中国樱桃)或山樱花(Prunus serrulata),而非现代园艺意义上的日本樱花。中日有名的樱花诗不少,找几首来代表。
中国历代著名樱花诗词
1. 南北朝·沈约《早发定山》(写于公元494年)
野棠开未落,山樱发欲然。忘归属兰杜,怀禄寄芳荃。
这是现存较早描写山樱的诗句,“发欲然”形容山樱红艳如火,极具视觉冲击力。
2. 唐·白居易《酬韩侍郎、张博士雨后游曲江见寄》(写于公元822年)
小园新种红樱树,闲绕花行便当游。何必更随鞍马队,冲泥蹋雨曲江头。
白居易是唐代种植并歌咏樱花的代表诗人,此诗展现了其退居生活的闲适,将小园红樱视为精神寄托。此时白居易与韩愈,张籍同在长安为官,韩愈邀其外出游玩,白未至,韩写诗问:有底忙时不肯来,白回了这首诗。
3. 唐·李商隐《无题四首·其四》(约写于公元847-858年)
何处哀筝随急管,樱花永巷垂杨岸。东家老女嫁不售,白日当天三月半。
李商隐借樱花盛开的暮春景象,反衬“东家老女”的迟暮之悲,是典型的以乐景写哀情。
4. 南唐·李煜《谢新恩·樱花落尽阶前月》(约写于961-975年)
樱花落尽阶前月,象床愁倚薰笼。远似去年今日,恨还同。
双鬟不整云憔悴,泪沾红抹胸。何处相思苦?纱窗醉梦中。
唐后主的这首词中,落樱与冷月构成凄清画面,有人说该词寄托了深沉的亡国之恨与人生无常,写于南唐被灭之后。但实际上可能在此之前,主要是该词写的主题是“闺阁思人”更符合作者前期生活于深宫之中,长于妇人之手的宫廷生活背景。
5. 宋·王安石《山樱》(写于1077年-1084年)
山樱抱石荫松枝,比并余花发最迟。赖有春风嫌寂寞,吹香渡水报人知。
王安石笔下的山樱不与群芳争春,独自在深山报春,体现了其孤高自许的品格。
6. 明·宋濂《樱花》(约写于1368-1377)
赏樱日本盛于唐,如被牡丹兼海棠。恐是赵昌所难画,春风才起雪吹香。
明确点出日本赏樱之风,并以“雪吹香”极写樱花盛开时如雪纷飞的壮观。该诗最早见于日本江户时代编纂的汉籍《邻交征书》,在中国本土文献中则首见于晚清文廷式的《纯常子枝语》。其创作动机极可能是在与日本僧侣或使臣交流时,应对方请求而作,时间当在洪武初年至洪武十年(1377)致仕前。因此,有学者怀疑此诗可能是宋濂为日本友人即兴题写的散佚之作,或存在托名可能。
7. 近代·苏曼殊《本事诗》(约写于公元1909年)
春雨楼头尺八箫,何时归看浙江潮?芒鞋破钵无人识,踏过樱花第几桥。
苏曼殊作为中日文化桥梁,此诗将日本樱花的凄美与自身漂泊无依的僧侣形象结合,意境苍凉。
日本著名樱花诗(和歌与俳句)
1. 西行法师(平安时代)
願はくは 花の下にて 春死なむ その如月の 望月の頃
(译文:愿在樱花下,春逝如月望。二月十五夜,满月正当时。)
日本“花月诗人”的代表作。如月(阴历二月)望日正是樱花满开时,表达了在生命最绚烂时凋零的极致美学追求。西行法师生卒年份为1118年至1190年。
2. 在原业平(平安时代,《伊势物语》)
世の中に たえて桜の なかりせば 春の心は のどけからまし
(译文:世间若无樱,春心必宁静。花开复花落,扰攘难安宁。)
道出了樱花扰人心绪的特质。正因为樱花短暂易逝,才让人在春日里生出无限惆怅与怜惜。在原业平(ありわら の なりひら)生活在平安时代初期,具体生卒年份为公元825年至880年。
3. 与谢野晶子(明治时代)
やは肌の あつき血汐に ふれも見で さびしからずや 道を説く君
(译文:肌肤热血涌,未触已觉温。君言道义重,岂不感孤冷?)
虽非直接咏樱,但其诗集《乱发》以热烈奔放的青春肉体之美对抗旧道德,其精神内核与樱花盛放时的生命力一脉相承。与谢野晶子(よさの あきこ)生活在明治时代至昭和时代,具体生卒年份为1878年12月7日(明治11年)至1942年5月29日(昭和17年)
4. 小林一茶(江户时代)
我と来て 遊べや親の ない雀
(译文:来同我嬉戏吧,无父无母的麻雀。)
桜散る あとは皆これ 土くれか
(译文:樱花散尽后,遍地皆尘土。)
一茶的俳句常带悲悯。前者在樱花季怜惜孤雀,后者直指繁华落尽后的虚无,充满禅意与人生况味。小林一茶(こばやし いっさ)生活在江户时代中后期,具体生卒年份为1763年6月15日至1827年11月19日。
5. 松尾芭蕉(江户时代)
さまざまの 事おもひ出す 桜かな
(译文:樱花盛开日,万般心事涌心头。)
日本人太喜欢芭蕉。芭蕉的“闲寂”风格在此体现为面对樱花时引发的复杂人生回忆,意境深远。松尾芭蕉(まつお ばしょう)是日本江户时代前期的俳谐师,被誉为“俳圣”。生于1644年,卒于1694年。
文化视角对比
中国人咏樱多取其时序物候(如白居易“樱杏桃梨次第开”)或果实实用(如杜甫“西蜀樱桃也自红”),虽有惜春之感,但较少像日本那样将“死”与“美”直接绑定。
日本樱花是“物哀”(もののあはれ)的核心载体。短暂、绚烂、集体凋零的特性,被赋予了武士道精神和民族集体认同的深刻内涵。日本文学中的樱花不仅是花,更是生命、无常与美的象征。日本文学中的樱花意象高度成熟,形成了独特的“物哀”美学。这和中国人赋予兰花、梅花、荷花、牡丹等的底层逻辑是一样的,只不过全世界也就日本人把美美的花搞得这么悲壮。
我附上不同作者写诗或生卒时间,是想说明在赏樱花这事上中国还是早于日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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