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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偶然的机会,老朋友欧总给我打来电话,问一个技术上的疑难问题。我顺口问了一句:"你在哪呢?"他说在石家庄。我说那可真近,找个机会一块儿吃顿饭。
饭桌上三言两语,话题就绕到了沿海高速——我俩就是在那条线上认识的。我忽然想起,当年项目上还有几位实验室主任也在石家庄,便提议约起来一块儿坐坐。没想到第二天人就到齐了。算起来,整整阔别十八年。十八年里,大家各自都有了很好的发展,一坐下来,那份亲热劲儿一点没减,欢声笑语没断过。自然,那些尘封的往事,也一幕一幕地全翻了上来。
那是2008年,有一天突然接到一个电话,请我去黄骅参加一个论证会。要修沿海高速,难点全在混凝土防腐上。我一听这事,二话没说就去了,正是我感兴趣的点。
那次论证会的阵容,今天想起来还觉得分量很重:清华的冯乃谦老师,那是混凝土界的泰斗级人物;张惠河老总——后来我认了师傅;冯老师的博士牛全林老师;还有时任河北公路局总工程师的张宏君。会上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把海边混凝土受氯离子侵蚀那套道理讲得很透。会后业主留我,希望我给这条高速做顾问,相关检测一律送到我们单位来做。后来他们才跟我说实话:当时打听了好几个渠道,绕来绕去,竟不约而同都指向了我。
我主编的《天津市钢筋混凝土桥梁耐久性设计规程》2006年已经颁布实施。但问题是,河北交通口当时并认可高性能混凝土。大家脑子里还是老观念:就得用纯水泥,就得讲水泥用量。高性能混凝土?听着就像"偷工减料"。
我是做技术的,更是跟施工单位打过多年交道的人,知道硬碰硬不行。于是换了个说法——不叫高性能混凝土,叫"防腐混凝土"。就在海边嘛,防腐,天经地义。其实换汤不换药,配方思路还是那一套,可大家一听就认了。
第一步是培训,把设计要求一条条改过来。其中最关键的一条,是把硅灰从配比里取消掉。原因有两个:一是当时硅灰快两千块钱一吨,成本下不来;二是更要命的,各家搅拌站根本没有单独的计量系统,硅灰细得像面粉,工人拿着马勺往里舀,风一吹满处飘,时间长了,那是要得矽肺的。而且掺了硅灰,搅拌时间至少延长百分之五十,工期根本兜不住。
我跟业主拍了胸脯:配比重新做,只用矿粉和粉煤灰,粉煤灰二级就可以,不会有问题。业主也下了决心——已经做好的配比,全部作废,按我的来。可新配比报告出来需要时间,工期又压得死,气氛绷得很紧。施工单位也给监理写了保证书:不合格,炸掉重来。就这样,开干了。那时候不像现在,"三边工程"——边设计、边施工、边修改——还比较普遍。事实证明,确实一点问题没有。
通车以后,有一回跟业主徐处聊天,他说:"闻博士,你对我们沿海高速贡献最大。"我愣了一下,问怎么讲。他说:"当时谁也不敢拍这个板,只有你一个劲儿说没事。我们也就赌了一把,信你了。后来检验全合格,工期还提前了两三个月,各施工单位都赚了大钱——光桩基混凝土,每方一千二百块,因为都做了防腐混凝土,自然贵,可实际上比纯水泥还便宜不少。"

王永梅、欧国模、本人、宋春春(沿海高速当时的三位主任)
当时的一把手刘处,后来升任了高管局局长。有一回他去外地考察高性能混凝土的应用,专门给我打电话,语气里有点不是滋味:"闻博,明明咱沿海高速是省内头一个用高性能混凝土的,怎么成了别人全省最先了?"我笑了,说:"当时谁都不认高性能这三个字,我只能叫它防腐混凝土。在海边嘛,也说得过去。"刘局在电话那头悻悻的,那股"本该拔头筹却被人抢了先"的劲儿,我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
也就是从那条高速开始,我正经做起了技术咨询这个业务。后来省内多家单位也跟着开展,做着做着就把市场做烂了。再往后,沧州地面上的高速——比如京沪沧州段——几家都想揽咨询的活儿,业主一句话顶了回去:"谁也不行,我们只认天津闻博士。"说到底,还是当年沿海线上那批人相处得坦诚、处出了交情。
前日跟几位当年的实验室主任一聊,往事就更细了:总监孙总、实验室主任线总,如今都退下来了,人还是那样厚道;现在在河北做绿色建材的邸总、齐志,当年也都在沿海线上。一个一个名字浮上来,一张张面孔也跟着清晰起来。
高兴之余,大家建了个"沿海高速老友群",互相拉人,当年的同事、朋友,一个接一个地往里拽。
十八年过去,混凝土早就在海边站稳了脚,而当年那群一起拍过胸脯、一起熬过配比、一起在海风里呛过灰的人,又重新坐到了一张桌子前。
故事,算是又翻开了新的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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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MT+8, 2026-11-4 0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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