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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原创文章为《汨罗、湘阴乡土地理——磊石山》系列之二,历时两年考察调研完成。全文原为完整长篇,因篇幅所限分篇发布。2026年2月23日起曾在今日头条分上、中、下三篇首发。
汨罗、湘阴乡土地理——磊石山(二)
四、神话传说
一山一水,皆有灵;一石一潭,俱有神。磊石山踞洞庭之滨,扼汨罗江口,自古为烟波浩渺之地,亦为帝王、神仙过访之所。千百年来,此间流传着无数神话传说——有蛟龙盘踞之穴,有仙人弈棋之岭,有帝王赶山之鞭,有人龙相恋之奇。
这些故事,或载于方志,或传于口耳,代代相沿。至今,渔舟夜话之间、乡邻围坐之际,仍有人娓娓道来。堂伯科发先生曾是走南闯北的船上伙计,我儿时,他常给我们讲述洞庭湖的往事;家母年已九十有七,犹常为儿孙讲述古老的传说;学龙兄长也曾给我们讲述磊石山、汨罗江的故事。故事从他们口中道出,仿佛那山那水,皆在眼前。
今择其要者,民间传说录为四篇:曰《始皇赶山》,曰《湘妃泣舜》,曰《药师遇仙》,曰《柳毅传书》。虽不敢言尽收磊石神话之妙,亦足以窥见一方水土之灵。
1.始皇赶山
秦始皇修万里长城,天下百姓苦不堪言。官府强征民夫,日夜搬运土石,不知累死多少人在工地上。哭声直达九霄,惊动了南天门。
观世音菩萨见众生受苦,心生慈悲,化作老妇下凡,来到修长城的民夫中间。她给每个民夫发了一根细丝,让系在腰间。说也奇怪,那丝带一系上,民夫们顿时身轻如燕,挑着千斤重的土石行走如飞,一连数日不知饥渴,不觉劳累。
监工发现了蹊跷,追问民夫缘由,层层上报,终于传到秦始皇耳中。始皇召来方士占卜,方士说:“此乃神仙相助。若得此丝,编成神鞭,可赶山填海,无所不能。”
始皇当即下令,将民夫腰间的丝带尽数收缴。那丝带一根根收来,竟编成了一条九尺长鞭,金光闪闪,挥动时风声如雷。始皇大喜,持鞭来到工地——那些阻挡修长城的土方山石,再不用民夫挑运,只消用这赶山鞭一抽,山石便自行移动,滚滚向前。
始皇持鞭一路向南,连抽九鞭,将大堆土石赶往前方。抽到第九鞭时,天边泛白,雄鸡初啼,眼看天就要亮了。始皇急喊:“莫停!”又连抽九鞭,可惜天色已亮,神鞭失了法力。那最后一批土石落在洞庭湖中,垒成一座石山。这便是今天的磊石山。
因是九鞭赶来,磊石山一带留下“九坡”的地名;而始皇急喊“莫停”的地方,后人称为“木屯”,乡音谐“莫停”也,又称穆屯,家母之故乡,即今白塘镇穆屯村,至今沿用。关于“穆屯”地名的由来,旧县志中留存着几种说法:一谓“穆王南巡驻駜于此”,一谓“岳武穆屯兵处”。
2.湘妃泣舜
上古之时,舜帝于中原故地禅位于禹。洞庭湖畔的磊石山,世代相传为舜、禹驻足之地。传说舜帝自此启程南巡,前往苍梧九嶷山,临行前将二妃娥皇、女英留在磊石山上,独自南巡九嶷,后崩于苍梧。二妃闻讯悲恸万分,结伴沿湘水一路南行追寻,泪洒江畔青竹,最终溺于黄陵湘山湘水之间。
图31 湘江之滨二妃泣舜(用豆包AI作图)
当地民众感念二妃忠贞,将其就地礼葬于湘江之滨的湘山。据《史记·五帝本纪》记载,黄帝曾南巡至长江流域,登临熊湘之地。后世方志多认为,此湘山即黄帝所登“熊湘”中的湘山;加之山中建有二妃陵冢,古时“皇”与“黄”常通用,故湘山又称黄陵山。山上立祠祭祀二妃,初名湘山祠,后改称黄陵庙(二妃庙),“湘妃泣竹”的典故便发源于此,晋张华《博物志》卷八载:“尧之二女,舜之二妃,曰湘夫人。舜崩,二妃啼,以涕挥竹,竹尽斑。”南朝任昉《述异记》曰:“湘水去岸三十许里有相思宫、望帝台。舜南巡不返殁葬于苍梧之野,尧之二女娥皇、女英追之不及,相思恸哭,泪下沾竹,文悉为之班班然。”磊石山与黄陵山之间,便有依托二妃传说而生的琴棋望、哀洲等古迹。
公元前219年,秦始皇南巡,泛舟至湘山祠,忽遇狂风大作,舟船几不得渡。始皇问随行博士:“湘君何神?”博士对曰:“闻之,尧女,舜之妻,而葬此。”始皇大怒,遣三千刑徒伐尽湘山林木,使山体尽露赭色,自此湘山又得名赭山。
3.药师遇仙
磊石山下白塘湖畔,住着一位采药人。有人说他姓黄,人称黄药师,常去磊石山、青草湖采药。
一日清晨,他撑着木排去山中采药,将排停在小河与汨罗江交汇处,从磊石山脚的蒻丝潭附近上山。这蒻丝潭正是白塘湖的最北端。
进山不久,忽遇风雨,药师入古庙中躲避。庙中遇两位仙风道骨的老者,一位袒腹摇扇,另一位倒骑毛驴而来,二人正欲对弈。
图32 药师磊石山遇仙(用豆包AI作图)
药师本是棋迷,顿时看入了神,看到妙处忍不住喝彩。那倒骑毛驴的老者也不恼,反手递给他一粒豆大丸子:“吃了它,可保数日不饿。”药师谢过吞下,继续观棋。
不知过了多久,风雨停了,天色已晚。药师想起采药之事,急忙下山。到了河口停排处,木排已烂得无影无踪。一位白发老翁告诉他:“听我爷爷说,百年前有位药师停排于此,人就不见了,木排烂成了泥。这地方从此叫‘烂柴港’。”
药师半信半疑回到老家,家中竟无人认得他。直到一位两鬓如霜的老人走出,正是他的第五代孙。药师屈指一算,世间已过百余年,道出“洞庭方一日,世上已百年”的磊石山神仙之境。他这才明白,山中遇见的两位老者,正是八仙中的汉钟离与张果老。
从此,磊石山下白塘湖北端的那个深潭——蒻丝潭,便被人们唤作“药师潭”。潭南边那条小河,后人称为仁义河;当年药师停靠木排的汨罗江与小河仁义河交汇处,则被称为“烂柴港”,也有人叫它“烂排沟”,烂柴港正对的湖泊名“荞麦湖”。
按:另有一说,谓排客在棋盘岭偶遇仙人,详见今日头条拙作《汨罗、湘阴乡土地理:(9)仁义河》。
4.柳毅传书
洞庭湖之名,历代典籍所载不一。《尚书·禹贡》称“九江”,《周礼》《尔雅》谓之“云梦”,《战国策》《史记》记作“五渚”,《水经注》则名之曰“太湖”。而在家乡百姓的传说中,洞庭湖的由来与“柳毅传书”的故事密不可分。
相传磊石山遇水则长,其南侧、汨罗江入湖之处,河道弯曲,水流湍急,漩涡密布,深不可测。乡人以为此处为蛟龙出没之所,称之为“龙窠”,也称龙窝。龙窠旁建有龙神庙,庙侧有一深井,相传为通往龙宫的通道。此井常年涛声如雷,隐隐有龙吼之声,百姓称之为“龙洞”或“龙井”。地方传说认为:所谓“洞”,即柳毅传书之井,井大而深,故谓之“洞”;“庭”则为柳毅传书之亭,由亭扩而为庭;“湖”便是那八百里水面,合称“洞庭湖”。
传说书生柳毅赴京应试,落第南归。途中偶遇一牧羊女子,面容愁苦。女子自称洞庭龙君之三女,因思慕凡间,私出龙宫,与乔府公子结为夫妻。然其夫性情暴虐,对她百般虐待,令她朝牧绵羊三百只,夜纺棉纱至五更,饥寒交迫,生不如死。龙女恳请柳毅代为传书,将血信送至洞庭龙宫。柳毅感其遭遇,慨然允诺。他依言从磊石山进入龙宫,呈上血书。龙君家人大怒,兴兵救回龙女,并水淹乔府。那片被淹没的土地后人称之为“乔灭府”,后演变为“荞麦湖”,即仁义河口对面的荞麦湖。其后,龙女感念柳毅恩义,几经周折,终与柳毅结为夫妇。
柳毅成为洞庭女婿后,因功绩卓著,被天帝封为洞庭君,掌管八百里水域。然柳毅本为文弱书生,老龙王虑其相貌俊秀,难以震慑湖中凶恶水怪与厉鬼,遂交予一副威猛面具,命其昼戴夜摘。柳毅恪尽职守,每日戴面具巡湖,水怪望而生畏,纷纷遁避。一夜,湖上风急浪高,柳毅忙于安抚舟船,操劳整夜,及归时竟忘摘面具。从此,面具与面容合为一体,再不能取下。昔日白面书生,遂化为黑面赤眉、朱发獠牙的“洞庭黑脸大王”。湖区百姓感念其护佑一方,于磊石山修建洞庭庙,庙中供奉的柳毅像,黑面金睛,威严守护八百里洞庭。
五、史韵诗魂
两千多年来,汨罗江入湖之处河道九曲回环,历经截弯取直,地理面貌早已沧海桑田。然而,磊石山却始终伫立如初——这座形成于八亿多年前的古老岩体,既是地质变迁中岿然不变的地理坐标,也是水路进入湘阴、汨罗江的必经咽喉。它不仅是大地的标记,更是屈原文化与华夏文明的精神坐标,是穿越千年文脉的诗意地标,承载着楚湘文化的精魂,回荡着无数诗人的咏叹。
清乾隆时县学生王锡龄撰有《磊石山志》(共八卷),举人刘嗣曾序云:
“若磊石者,在县北百二十里,岿然特立于重湖之东,与岳州君山遥相对峙,风帆上下,咸资为中流之砥柱焉,庸讵非境内之大观胜概也哉!顾其问自古圣贤之风流馀韵,历代英豪之骏烈丰功,与夫幽灵秘迹,雅唱高歌,散见于传记者所在多有。吾湘先达尝辑有《三闾大夫志》、《神鼎山志》、《保安寺志》,要皆为邑中之名区增华萃美,汇为成书,其亦可以上佐兰台石室之藏,下补舆图、传记之逸,岂直好事者之所为欤?
况磊石滨临洞庭,言洞庭者多及磊石。洞庭原赖龙神之呵护。磊石则为龙神之窟宅,礼隆禋祀,历被崇封,暨我国初荣颁匾额。猗欤休哉,似未可与境内之诸山同日而语也。”
1.楚辞之源
磊石山与诗歌的渊源,可追溯至战国时期的屈原。此地及其周边境域,是屈原晚年生活、创作乃至最终投江殉国之处。屈原晚年曾在磊石山周边三四十千米范围内行吟生活,其具体居所虽存争议,然山峦无言,却早已成为后世追怀屈子遗风的重要地标。
战国七雄纷争,秦强楚弱,屈原胸怀改革政治、富国强兵之志,主张彰明法度、举贤授能,东联齐国、西抗强秦,一心谋求楚国一统天下。然而楚怀王昏庸无道,令尹子兰、上官大夫靳尚与宠姬郑袖等佞臣群小相互勾结,屡进谗言。在苟安惧战、主降排异的贵族势力打压下,屈原终被罢官放逐。
流放于汨罗江畔九年有余,屈原每日披发行吟于江边,时而登临磊石山、凤凰山,北望郢都,心系故国,愤而写下《离骚》《九歌》《天问》等不朽诗篇。《九歌·山鬼》中“采三秀兮于山间,石磊磊兮葛蔓蔓”一句,是对磊石山最早的文学书写。诗中“石磊磊”三字,既生动描绘出山石嶙峋的地貌,或也被认为是对该山最早的命名。
屈原在磊石山一带汲取民间祭祀乐歌的养分,将楚地巫风与个人情怀融汇升华,由此奠定了中国诗歌骚体抒情的千年源头。磊石山因此成为楚辞文化的重要地理坐标。山下的洞庭庙、万岁寺等古迹,千百年来曾香火不绝,延续着对屈原与湘水之神的祭祀传统。
2.凭吊屈原
屈原投江后,战国宋玉临江赋《招魂》,叹“魂兮归来,哀江南”。西汉贾谊被外放为长沙王太傅,赴任途中经洞庭、转湘水,路遇磊石山,吟就《吊屈原赋》,并“投书以吊屈原”,“因以自喻”。他在祭诗中写道:“瞝九州而相君兮,何必怀此都也?凤凰翔于千仞兮,览德辉而下之;见细德之险徵兮,遥曾击而去之。”
此后两千余年间,历代政治家与文人墨客怀揣对屈原的崇敬与怀念,相继前来凭吊,留下诸多不朽诗篇。司马迁溯汨罗垂涕,杜甫系孤舟赋诗;李白、韩愈、柳宗元等接踵而至,将满腔诗情镌刻于此片山水之间。
3.唐宋咏叹
至唐代,磊石山已成为诗人经行洞庭必咏之地。诗圣杜甫晚年漂泊湖湘,于《过洞庭》中留下“蛟室围青草,龙堆拥白沙。护江盘古木,迎棹舞神鸦。破浪南风正,收帆畏日斜。云山千万叠,底处上仙槎”的千古名句。诗中之“龙堆”或指磊石山,诗人以蛟龙之窟隐喻其险峻,以白沙青草勾勒水石相激之景。
旧题李白亦以诗笔还原磊石山的身份:“沧桑多变古地名,青草曾经胜洞庭。南湖之谓人不识,磊石犹被君山抿。”点出磊石山实为历史上著名的“洞庭山”。戴叔伦的《过三闾庙》,以简练的笔触表达了对屈原深沉的哀思:“沅湘流不尽,屈子怨何深。日暮秋风起,萧萧枫树林。”
宋代黄庭坚因北风阻航,停泊磊石附近,于《过土山寨》诗中写道:“南风日日纵篙撑,时喜北风将我行。汤饼一杯银线乱,萎蒿数箸玉簪横。”郑良臣在《磊石》中寄寓对“礼乐复兴”的期待:“轩辕奏乐洞庭滨,乐罢齐呼万岁声。留得伶伦钟一个,山僧日夜祝皇明。”
南宋张孝祥两度驻足磊石,留下多首题咏。他在《金沙堆》中记述“旁船守风四十日,我行昨夜到磊石”的艰难航程,以及“秋光净洗八百里,亭午投君庙前泊”的壮阔景象。其《磊石》一诗:“鼓发营田市,帆收磊石山。冰纨六十里,烟髻两三鬟。天气水云合,人家罾网间。晚来风更熟,别浦棹歌还”,以精炼笔法勾勒出洞庭商旅繁忙与山水秀美并存的画卷。张孝祥将“潇湘八景”中的“远浦归帆”“渔村夕照”浓缩于磊石山,既记录其作为航运枢纽的地位,亦展现宋人对这片山水的审美观照。
4.元明遗韵
元明两代亦有诗人题咏磊石山。
元代严士贞《寿圣观》诗云:“来游磊石访玄关,雨渍莓苔绕砌斑。岁月如流宫殿废,溪山无主鼓钟閒。数声渔唱苍茫外,一片仙碑紫翠间。独拄瘦筇空伫立,竹松疏处看银山。”诗中借荒芜的宫殿、闲置的钟鼓,抒发了岁月沧桑之感。
明代管讷《过洞庭》诗云:“湖上东风水似天,渚花红白共春妍。苍梧二女坟前路,青草三闾庙下船。鲛室绡机声札札,龙宫珠佩影娟娟。官閒更遂南游兴,借榻君山寺里眠。”诗中将洞庭春色与屈子传说相融,意蕴悠长。
元明诗作虽数量不多,但延续了磊石山的诗词文脉。
5.清代集萃
清代是磊石山诗词书写的集大成时期。黄湘玉的诗最为脍炙人口:“不见洞庭水,来登磊石山。谁云八百里,却在举顾间。”诸多文人墨客以磊石山为题咏对象,放眼山形水势,将自然景观与世事变迁相映照,深化了其人文内涵。
郭嵩焘文集收录《磊石山》一诗:“洞庭春涨接烟芜,磊石平浮岛屿孤。暮雨归帆过北渚,断云古戍是南湖。屈潭鼓枻歌悲咽,湘浦扬舲梦有无,一候停云赋《招隐》,扁舟仍喜故人俱。”周燮祥《磊石山》写道:“登高四望楚天哀,词赋干戈百事灰。万古惟留此山石,一卷犹耸洞庭隈。寒涛夜泣灵均庙,衰草秋荒上将台。那更黄陵暮鸦影,带将清憾渡江来。”
熊化龙《磊石山》:“磊落恣游览,蜿蜒盘洞庭。此身无地立,举眼但天青。阴洞鬼时见,悬崖泉倒听。烟波八百里,落日杳苍冥。”左应昂《磊石山》:“乘兴登临望,临湖意杳然。洞庭波八百,京国路三千。浪激东邻雨,云连七泽烟。回看湘水合,峭壁镇南天。”张九镡《磊石易舟》:“移舟磊石眠沙渚,轧轧鸣鸦伴渔鼓。千帆都背岳阳归,烟雾空濛独东去。狂风骇浪思沉冥,疑是当年帝子灵。云旗宝马向何处,仿佛君山一抹青。”
张家樾《阻风磊石山即事》:“韶光三月暮,风冷客衣单。楚泽天难问,扁舟春自寒。贪杯愁病肺,见事欲披肝。坐向湖山晚,方知勇退难。”王之琦《垒石山夜雨》:“屏翳驱云至,江边锁客船。黄陵阴接地,青草雨弥天。曲岸鱼争听,圆沙鹭稳眠。明朝看水势,新涨定潺湲。”熊绍庚《泊磊石》:“朔风吹五两,明月弄波心。忽听清砧起,始嗟秋气深。胡笳空塞北,客梦落湘阴。一夜西崖水,茫茫感不禁。”
郭嵩焘《湘阴县图志》亦收录多首磊石山诗词。李文都诗云:“岿然一柱砥中流,湖上西风瑟瑟秋。净练翻空天在水,寒潭倒影月当楼。山缘盘踞蹲狮象,人到忘机狎鹭鸥。即此尘缘抛已尽,探花况欲诣瀛洲。”王锡龄诗云:“何年开辟此幽奇,八百重湖五木支。千古英雄残垒在,隔江台榭暮烟垂。神鸦乱噪龙王殿,骚客来寻屈子祠。纪胜自惭无丽句,漫从壁上补新诗。”又诗云:“鲸向龙宫跃,蒲牢吸浪鸣。文章传古迹,岁月识前明。响应江头鼓,声牵夜角筝。诗成撞半夜,客梦不须惊。”
高元灿诗云:“磊石临湖口,巍然屹水滨。冲融晴景阔,皎洁夜光新。月笛招仙客,风骚吊放臣。奚囊收不尽,八百洞庭春。”罗文诏诗云:“巨浸东南合,横流石屿强。湖声吞岳鄂,山势障潇湘。远树乡心隔,孤帆客路长。明朝在何处,樽酒对斜阳。”田实颖诗云:“八百里中今放眼,楚天寥阔阵云横。遥怜今古长江水,淘尽兴亡是此声。碧草血腥云梦泽,黄花秋冷鄂王营。何当别有飞来者,重见湖湘八日清。”历代古籍中有大量关于磊石山的诗词。

图33 清嘉庆《湘阴县志》中磊石山有关诗词《磊石山远眺》(周锡江)、《游凤凰台登磊石山得遇故友》(王宏显)
从屈原的“石磊磊兮葛蔓蔓”到杜甫的“龙堆拥白沙”,从张孝祥的“帆收磊石山”到王锡龄的“骚客来寻屈子祠”,磊石山在千年诗词长河中,已从单纯的地理实体,升华为融合自然奇观、航运记忆、屈原精神与仙道传说的文化符号。
这些诗篇不仅记录了一座山的自然风貌,更承载着湖湘文化的核心精神——屈原的忠贞爱国、杜甫的忧国忧民、张孝祥的豪迈豁达,皆在这片山水间交织共鸣。今日重读这些作品,我们依然能感受到穿越时空的诗魂震颤,理解中华文明如何藉山水书写延续其精神脉络。磊石山的诗脉千年不绝,正因它早已超越物质存在,成为诗人抒怀的媒介、文化记忆的载体与精神信仰的象征。每一首诗词都是时空交错中的一个音符,共同谱就这首传唱千年的“史韵诗魂”交响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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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MT+8, 2026-10-16 09: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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