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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期有四篇讨论AI的文章,不是讨论AI技术的内容,而是讨论AI技术的边界,包括AI与思想、与文字、与考据等内容。文章基本上都不是介绍某一本书,而是介绍一种思想,虽然文章有时会引用一些相关联的书籍但都不是文章主题的支持性材料。
《变化中的“AI 腔”会成为下一场白话文变革吗?徐贲》
文章的结论是当AI应用于文字表达时会带来一些变化,但不会带来一场像“五四”文化运动那样的革命。“五四运动”改变的是说话的权利(是不是还包含阅读的权利?),而AI只是带来了规范性的普及,而不会带来一场革命。AI并没有直接改变“谁有资格发言”的门槛,它改变的是谁有能力达到“合格表达”的问题。
“AI腔”指的是由 AI生成、很容易被识别、带有特定模式的语言风格。它缺乏人类写作中那种自然的灵动性、真实的情感和独特的个人印记:高频词汇与固定搭配的滥用、排比句和对仗结构的过度使用、逻辑连接词的密集铺陈、术语的堆砌、情感表达的模板化,以及一种近乎“完美”却失真的逻辑秩序。读起来完全是词语的堆砌,没有灵魂、没有呼吸、没有犹疑、没有棱角。
当AI写作走进大众时,可能需要关心的是当清晰、规范、结构完整的表达不再是少数人通过长期训练才能掌握的技能时,公共语言的结构会发生什么改变?这种变化可能并不会自动带来进步,也不必然导致退化,但它会改变了语言与权力、语言与能力之间的关系。
《人工智能会取代人类心智吗--社会学家的一点思考,里亚·格林菲尔德、武田田、马克·西梅斯,武田田译》
文章的结论是AI不能取代人类心智,因为人类心智的本质在于其象征性文化与历史性,这是基于生物还原论的 AI 无法模仿的。
作者天才(哈,我是第一次见这个观点,可能即不是作者提出的,可能也不一种天才观点)的指出“重现大脑复杂性即可虚拟心智”的误区是来自于还原论,即认为只要提升计算复杂度,就能复制人脑认知。然而,人类的行为和思维不能从基因或生物推演得出,这是由历史进程中的文化象征体系塑造。这种涌现(文中用“层展”)现象意味着高层级(文化/心智)的规律不能还原为低层级(生物/物理)的规律。
文中认为关键问题不在于复杂性如何催生人类的智能或意识,而在于它如何催生系统秩序,以至于任意一个个体大脑支持的进程(即任何个体心理进程)都能成为有序的、模式化的进程,更遑论催生人脑理解自我的能力以及人与人之间交流的能力了。
文中认为思想是无法从进化论得到的。人类的思想和行为是无法描绘成有机时间变迁的产物。人们对有机时间的认知却难以应用于对人类事务的分析。
比如人们有相同的DNA,却有不同的语言、不同的构建社会的原则、甚至不同的饮食和居住习惯(我姑娘居住的小区里,中国去的人都选南北向房屋,而印度去的人都选东西向房屋)。而思维方式、行为模式和存在形态均无法从自然环境中推演得来。不同民族的生存环境差异巨大,但环境与人类如何存在并无干系,中东沙漠不会直接催生犹太教、华北平原不能天然长出方格字、北美殖民地人民把茶倒进波士顿的港口,又能得到什么进化上的好处呢?反过来讲,朝代更迭、社会结构重组、摒弃旧信仰接纳新理念、道德伦理进步,这一切发生时,人类这个物种及其自然栖息地却未曾随之改变,进化在哪里?
在人们的想象里,人类的进程不断将人类推向某种理想境界。但这种观念与进化论是相悖的,自然选择的进化机制并无目标导向,更不会朝着任何理想状态前进。
作者比我对AI的怀疑走的还远,我的怀疑还局限在人的心智的复杂性还未有定义,从何处谈起赶超?!
文中用了“层展”,而没有采用常见的“涌现”来表达世界的非线性特性,特别的文中用“涌现”表达了特殊条件下的物理现象。虽然两个名词都没有准确的译出内涵,但“涌现”还是相对普遍的,“层展”用的极少。
《人机共笔,雷瑭洵》
文章强调了AI在学术写作工作的重大作用,还特别指出了该文便是人机共笔的产物。
文章区分了目的的写作与工具的写作:目的的写作,其存在价值在于写作行为本身,而工具的写作在于其是否准确报告了新发现,是否清晰论证了新观点,是否建立了可验证的知识节点。从后一点看,这一定是个支持取消文科或者说文科无用论的观点,因为他认为学术写作并不需要优秀的阅读性,比如辞藻之华丽与风格之独特。同样的,一篇社会学、经济学,特别的心理学和哲学的文字风格真的不会影响其知识的准确性吗?反正我读哲学著作都读不懂,我知道那是需要知识门槛的,而不是只需要“黑话”(学术语言)门槛。
作者也承认写作过程不仅仅是一个记录、成文、规范的过程,“人工写作流程中的认知摩擦--那些困难、停顿、重写--正是认知深化的契机”。是的,写作过程也是一个梳理作者思想,启迪作者智慧,文中认为这是一个训练过程,我承认这是一个训练过程,但绝不仅仅是训练过程,而更是一思维进步的过程。类似的,讨论、演讲的过程也是一种总结思想的过程,所以才有教学相长的说法。所以说在学术写作过程中同样存在“目的写作”的一些要素,仅做两种区分,不免有些粗砾了。而AI在本文写作过程中未提出这种修改意见(别抬杠说有意见被作者忽略了)正说明了AI所提供帮助的最大缺陷,他只能是“你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文中还讨论了在机器提供帮助的过程中,如何保证你的思想不被其用于其他用户,也就是你的学术观点是否会在AI后且发表前就传播了出去,虽然对人类总体行为不无好处,但对于需要“优先权”的个人肯定是不无坏处,不知道法学界对这么明显的问题如何讨论的,但本文作者明显没有技术上的结论。
《AI文史考证能力的边界,王瑞来》
作者是用一首被误传的唐诗为例来考验AI的文史考证能力,那首唐诗是赠一位日本来唐的高僧,但史上并无此人,作者曾经在网络上发表过正确的勘误结果,但AI并没有按最新的研究成果给出结论,更遑论AI进行自我的勘误工作了。什么时候AI根据现有的材料可以像人一样进行勘误工作,那才会是其能力的边界,现在AI只是做资料的汇总,而不是思考,张三说这样,李四说这样,而后各自的支持者是多少,并不是通过各种文献进行研究。或许我们见到的还是这种通用型的软件,专业软件可能会做这些工作吧。
但文章没有讨论的一个问题就是有时在问题没有解答前,讨论是会很热烈的,但有了结果自然就不会讨论了,从而论文的数量就少了。比如历史上对什么是秘色瓷有过上百年甚至上千年的讨论,而当1987 年法门寺地宫出土的有明文记载秘色瓷之后,自然就不会有文章讨论了。因而当最新的结论还没有被大众所了解的时候自然就会有一个过渡期,这个过渡期大数据会显示有很多的文献在争论这个问题,而正确的结论只是会有相对少的篇数,做数据统计的时候可能便会出现有偏差的结论,或许做大数据研究的已经考虑过这个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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