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学术界爆出了一颗重磅炸弹。香港大学社会科学学院副院长、著名学者叶兆辉（Paul Yip）教授（图1），因卷入一起“AI虚构参考文献”的丑闻，不得不辞去副院长一职，并退出了学院的研究委员会。

图1. 香港大学叶兆辉（Paul S. F. Yip）教授于2025年9月10日会见记者。摄影：Kelly Ho/HKFP何凯莉/香港自由新闻。（图片来源HKU professor resigns from associate deanship after AI references scandal）

事情的起因是叶教授作为通讯作者，与其博士生Yiming Bai在期刊China Population and Development Studies上发表了一篇关于香港生育率转型的论文。原本是一篇常规的学术论文，却被细心的网友在Threads上爆料：文中的参考文献看起来“怪怪的”（图2）。

图2. 香港大学博士生Yiming Bai题为《Forty years of fertility transition in Hong Kong》的论文，于2025年10月17日发表在学术期刊China Population and Development Studies上。2025年11月8日网友在Threads上爆料：文中的大量参考文献“不存在”。（图片来源：HKU probes non-existent AI-generated references in paper与https://www.threads.com/@katy_wong1975/post/DQygz5pkoVb?xmt=AQF0kl0CX1vd5JO2LimXjBN8Zoq0pDcSf4R8PmTxIMXzKSVkpu65aWUb0w3Ck8OMEmKgOcDD&source_surface=35&slof=1） 

经过《明报》和出版商Springer Nature的深挖，真相令人咋舌：在列出的61篇参考文献中，至少有24篇根本无法核实来源。有些DOI链接是错误的，有些谷歌学术链接点过去查无此文。最终调查确认，这些不存在的文献是由AI工具生成的。虽然叶教授解释称学生只是用AI“整理”参考文献且未做检查，并强调论文核心数据未造假，但作为通讯作者，他承认监管失职。最终，论文被撤稿（图3），叶教授辞去行政职务，涉事博士生正面临纪律处分。

图3. 2025年12月15日学术期刊China Population and Development Studies官网显示已撤稿这篇题为《Forty years of fertility transition in Hong Kong》的论文。（图片来自RETRACTED ARTICLE: Forty years of fertility transition in Hong Kong | China Population and Development Studies） 

AI生成“不存在的文献”，在自欺欺人，也在自毁前程

作为在稿件堆里摸爬滚打多年的科学编辑，我们见过数据造假的，见过图片PS的，但像这样由AI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出一堆参考文献，并且还能通过两轮同行评审发表出来的案例，依然让我们感到脊背发凉。这不仅是个人的悲剧，更是对整个学术评价体系的一次嘲讽。

我们常说Generative AI（生成式人工智能）有时候像个喝醉了的博学家——它自信满满，却满嘴跑火车。这起事件中，学生声称用AI“整理”参考文献。这其实是很多初级研究者常犯的认知错误：把生成式AI当作搜索引擎来用。

ChatGPT等大语言模型的本质是概率预测，它不是在查找文献，而是在根据概率“拼凑”看起来像文献的文字。它知道一篇论文应该有作者、有年份、有期刊名，于是它就给你编造一个看起来极其逼真的组合。对于想偷懒的人来说，这简直是完美的“迷幻药”，直到被查证的那一刻，幻觉才会破灭。

叶教授是人口学界的权威，这次晚节不保令人惋惜，但也给所有导师敲响了警钟。在学术圈，通讯作者（Corresponding Author）往往被视为课题的负责人、思路的把控者。然而，在实际操作中，很多大牌教授因为行政事务繁忙，对学生的论文往往只看大意，不查细节。

“我看过这篇论文，逻辑没问题。”——这往往是导师们最自信的辩解。但叶教授的遭遇告诉我们，往往科学的诚实、严谨就体现在诸如参考文献的细节里。作为通讯作者，既然享受了署名带来的荣誉，就必须承担相应的连带责任及后果。这不仅是签个字那么简单，更是用自己的学术声誉在为论文的每一个标点符号背书。

期刊学术编辑与同行评审的“过失”与“软肋”

这个案例也引出了另一个尴尬的问题：学术编辑和审稿人在干什么？这篇论文据说经过了两轮评审，然而24篇假文献依然蒙混过关，这说明了什么？说明在当前的学术出版压力下，同行评审系统已经不堪重负。审稿人大多是义务劳动，他们关注研究方法、关注结论创新，但极少有人会去逐一点击参考文献的DOI链接。AI造假的出现，精准地击中了同行评审的这一软肋。如果未来的审稿还需要增加一道“AI查重”或“文献真伪人工核查”的工序，学术发表的周期和成本将难以想象。 

是让AI做“副驾驶”，还是让它替你“握方向盘”？

港大事件后，科研与出版机构重申了对AI使用的培训——这是一个正确的方向。我们不能因噎废食，彻底在科研中“封杀”AI。AI在润色语言、整理代码、辅助头脑风暴上依然是神器。真正的学者，应该把AI当作一个勤奋但粗心大意的实习生——你可以让它干活写病历、写查房报告，但它交上来的每一个字，你都必须亲自核对。如果连最基本的文献引用都懒得去阅读原文、懒得去核对真伪，这种“快餐式科研”本身就没有存在的价值。 作者，Daniel，转载请注明来源类捷登。

结语

学术研究的本质是求真，而AI目前的本质是仿真。在求真与仿真之间，隔着的是科研人员最宝贵的底线——诚信。

希望每一位在键盘前敲写论文的研究从业者，在按下“Generate”键之前，先问问自己：我准备好为这行代码生成的每一个字负责吗？

参考资料

1.HKU professor resigns from associate deanship after AI references scandal

2.HKU probes non-existent AI-generated references in paper

3.RETRACTED ARTICLE: Forty years of fertility transition in Hong Kong | China Population and Development Studi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