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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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儿子升入这边的初中,我来鹿溪河湿地公园的次数便多了起来。每周日送他去学校后,只要不下雨,我和妻子总会沿着公园步道走上一圈。这渐渐成了我俩之间的默契。
父母从陕北老家来到我这里,已一个多月。他们偶尔也会跟我们一起送孩子、逛公园。于是两个人的身影,变成了四个。
比起老家,成都的冬天实在温和太多。在老家,太阳一落山,屋外寒气就直往零下窜。窑洞里有火炕或炉子,只穿单衣也不冷,可要出门,就得裹上厚厚的衣服。父母说,这儿出门方便,不用来回换衣服折腾。确实,这里室内室外温度相差不大,有太阳的时候,外面甚至比屋里更暖。
走在鹿溪河公园的绿道上,总能看见河面稀稀落落的野鸭,悠悠地浮着。我指给父母看,说这些是从北方飞来这儿过冬的候鸟。母亲有些诧异:“这些不是人养的啊?”这大概是他们第一次在冬天看见活水之上还有野鸭游弋。老家那条小河,一到冬天几乎全结了冰,哪还见得到鸭子的影子。
其实最近几次回老家过年,我也曾在未封冻的河湾撞见过绿头鸭。当时心里又惊又喜——喜的是竟在故乡遇见它们,惊的是这么冷的天,它们为何不继续南飞?夜里零下十几度,它们怎么熬过去?后来慢慢明白,包括绿头鸭在内的一些雁鸭类,很多个体已习惯在北方某些开阔水面越冬。一身厚羽和脂肪是它们的底气,而相对安静、食物尚可觅得的环境,成为了其中一部分个体选择不再远赴更温暖南方越冬的理由:既可免去长途跋涉的消耗,也避开了南方湿地同类拥挤的竞争。说到底,还是北方一些地方的生态,这几年悄悄变好了。
之前的文字里我也提过,鹿溪河湿地公园在我观鸟之路上意义特殊。一年四季,这儿是我来得最多的地方,即便2025年夏天来得少了一些;很多鸟儿及其习性的了解,也都是在这里开始的。可最近这几年,我渐渐发觉,来这儿越冬的候鸟似乎越来越少了。去年冬天,还能见到一定数量的斑嘴鸭和不少红头潜鸭,今冬却只有零星的白眼潜鸭、绿头鸭、白骨顶,其余便是常年驻守的小鸊鷉(pì tī)和黑水鸡了。
变化是无声却清晰的。和刚建好时相比,公园的开阔水面明显收窄了。不少从前还是水域的地方,如今已变成干地或半湿的草滩。这些变化,或许与公园承担的城市防洪调蓄功能有关。在保障城市安全的大前提下,湿地的水文节奏不可避免地受到了影响。或许正因如此,湿地水位时常大幅波动,干湿交替频繁,岸坡出现坍塌,一些岸边植被已显单一,甚至开始退化。下游设有拦水坝,公园水体流动性相对较弱。在部分静水区域,藻类生长显得更为活跃,已能看见隐隐泛绿。
公园虽有禁止垂钓的规定,但岸边仍时常可见垂钓者的身影。不知是放生还是逃逸,一些位居入侵物种名录上的外来水生生物也渐渐在这里落脚(详见2025年1月份的博文《经常来的湿地公园》),无声地改变着水域的生态。
这些看似不起眼的细节,像水面下暗涌的藻类,已在悄然地改变着公园的形态,影响着公园的健康。这些变化就潜伏在日常的琐碎里,日复一日。我不知道,明年冬天,当这仅存的几种候鸟再度南迁时,是否还会把这里当作短暂的家,一个不止属于它们的家。
记录下这一切,与其说是观察,不如说是出于珍爱。鹿溪河陪伴了许多人的闲暇,也承载了许多生命的旅程。它的未来,关乎一份对美好的共同期待。相信,在公众的关心、观鸟者的记录与管理者的智慧之下,我们能找到那个平衡点,让水常清,草常绿,岁岁年年,候鸟如约,生机如故。
今天天气阴沉。母亲感冒,在家休养,父亲也在家休息。
送完儿子,我与妻照例来到公园。河面上,白眼潜鸭、绿头鸭、小鸊鷉、黑水鸡,都还在。
只是,没看见白骨顶。
图1 白骨顶
图2 小鸊鷉
图3 绿头鸭(可见泛绿的水面)
图4 苍耳丛中的黑水鸡
图5 贴着水面滑飞的黑水鸡
图6 白眼潜鸦

图7 泛绿的水域
图8 夜鹭的亚成鸟
图9 斑茅(巴茅)上的白腰文鸟
图10 琢食斑茅颖果的棕头鸦雀
图11 竟然遇到集成分散小群的棕脸鹟莺
图12 红头长尾山雀
红头长尾山雀,河岸林中的机动部队。总是成群结队,鸣叫着从这个枝头快速转移到另一个枝头,是最容易遇到鸟儿。
图13 黄眉柳莺 ?
注:柳莺类识别不易。中国柳莺逾50种,彼此间形态差异很小。根据分布地,这个更可能为黄眉柳莺,但存疑,请大家指正
图14 领雀嘴鹎
领雀嘴鹎,其标志性的白色领环,从正面看,颇有些虎虎生风的威仪。
图15 数量不少的绿背山雀

图16 一家人
本文成于2026年1月11日,于2026年1月12日晚提交于科学网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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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MT+8, 2026-1-13 07: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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