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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AI以摧枯拉朽之势重塑人类文明的底层逻辑时,人类文明正站在前所未有的十字路口。这个由硅基代码编织的“饕餮巨兽”,既非东方神话中的神兽,也非西方史诗里的巨龙,却以更隐秘的方式吞噬着人类文明的根基——它消解着传统社会赖以维系的伦理框架,解构着人类对自身存在意义的认知,甚至在算法黑箱中孕育着颠覆性的权力结构。人类面临的已不是某个文明的局部危机,而是整个物种的存续挑战。
当AI系统开始自主决策、自我进化时,其发展轨迹可能超出人类的预期和控制。当AI开始撰写诗歌、创作音乐、参与哲学辩论时,人类引以为傲的创造力正遭遇前所未有的挑战。站在文明迭代的奇点上,我们需要重新诠释“饕餮”的象征意义:这个源自古代神话的吞噬者,如今化作算法洪流中的数据巨兽,其威胁程度远超历史上任何文明冲突。
纵观人类文明史,从波斯铁骑西征到蒙古帝国横扫欧亚,从大航海时代的殖民霸权到冷战时期的意识形态对立,东西方两千年的文明博弈从未停止。但此刻面对AI这个超越种族国界和意识形态的巨兽,没有任何单一文明能独立掌控这场智能革命的缰绳。因为,当硅基智能开始解构“人类中心主义”的傲慢,当深度学习的“黑箱”开始侵蚀人类对决策权的掌控,当生成式AI模糊真实与虚构的边界,两大文明沉淀千年的认知范式都在遭遇前所未有的解构危机。
当数字洪流冲刷着人类文明的堤坝时,东西方文明在应对AI挑战时各具优势:西方文明以理性主义为剑,擅长理性思维、逻辑推演、科技创新、和制度设计,能够为AI发展设定清晰的伦理边界、法律框架以及创造更多的技术手段;而东方文明以整体思维为盾,所蕴育的长远整体观、中庸之道和天人合一理念,追求人与自然、人与技术之间的平衡,则为促进人机和谐共生和可持续发展提供了更富弹性的智慧。
这种联合不是简单的技术合作,而是文明基因的深度重组。东方文明中“天人合一”的系统性宇宙观,或许能为AI伦理提供新的维度——不是将机器视为需要驯服的工具,而是看作需要共生的智慧生命;西方文明中“我思故我在”的主体性哲学,或许能激发AI向更高阶的自我意识进化。就像丝绸之路上的商队穿越沙漠,需要波斯商人的星象知识与蒙古骑士的武力庇护,人类对抗AI的终极武器,必将是东西方文明在认知边界处的创造性融合。正如结合了中西智慧结晶的DeepSeek所展现的思维链推理技术,通过揭示算法的决策过程重建人机信任,赋能AI系统的透明性与可控性。
在AI重构人类文明形态的今天,任何试图固守文明孤岛的尝试都无异于刻舟求剑。当算法开始决定医疗资源的分配、司法判决的走向、文化创作的方向时,东西方文明必须超越意识形态的纷争,在隐私保护、算法公平性和透明性、数据主权、伦理准则等核心议题上达成共识。这种联合不是对差异性的抹杀,而是让佛教的“中道”智慧、道家的“无为”哲学、希腊哲学的“辩证法”在数字文明的土壤中共同生长。唯有如此,我们才能既守护住文明的多样性,又开创出超越东西方界限的新文明形态
西方文明擅长理性思考,东方文明更注重实践智慧,两者相辅相成。举例来说,哲学上的“理”,虽概念上完美、绝对且永恒,但西方形而上学仅能认知其存在,而无法详知其具体内容,康德甚至认为其(“物自体”)不可知,即:人类认知存在边界。发现每个“理”的具体内容,则是科学的任务,而科学发现的“理”(定律和理论)也只是相对的、可变的,只能无限趋近于哲学中那个完美、永恒的“理”。而东方文明的“格物致知”则提供了另一条路径,通过“格物”去“致”我们对于永恒的“理”的“知”:理是抽象的,物是具体的,只有通过具体的物才能理解抽象的理,即通过实践与体悟去逼近真理,正所谓“实践出真知”、“知行合一”、“在事上练”。
而在科技创新领域,东方文明也将发挥越来越重要的作用。正如中国在分别经历了要素驱动、投资驱动、消费驱动的阶段之后,不得不迎来创新驱动的阶段,人类文明的整体进步也将迎来东西方共同创新的融合。实际上,历史上中国科技的滞后并非源于思维或语言的限制,而是因为古代技术人员的社会地位很低,且大多不识字,因此即使有经验和心得也无法传承,更无法进一步系统化、理论化;而精英阶层无需亲自参与劳动,因此对发展科技缺乏动力。如今,全民上下都已意识到只有科技创新才能实现生活幸福和社会安定。
面对AI带来的潜在风险,如失业率上升、数据霸权、社会不平等加剧、以及自主武器系统的伦理困境等,东西方文明的合作显得尤为重要,这绝非任何单极文明能够独立完成。这场智能长征中,没有独善其身的诺亚方舟,只有文明合力的巴别塔重建——用《周易》的变易之道驾驭神经网络的混沌演化,融合《礼记》天下大同与启蒙运动契约精神的治理框架,或许才是人类在技术奇点前保全文明火种的最后底牌。当敦煌壁画的飞天与文艺复兴的天使在虚拟空间共舞,人类方得超越物理疆域的文明熔炉。
实际上,东西方文明在历史上曾有过多次碰撞与交融,每一次都推动了人类文明的进步。就像冷战时期美苏在太空领域的合作一样,AI时代的挑战需要建立全球性的治理框架,而这一框架必须汲取东西方文明的精华。从儒家“仁者爱人”的伦理观到基督教“爱人如己”的诫命,从佛教的慈悲精神到启蒙运动的人本思想,这些跨越时空的智慧结晶,都可能成为人类在AI时代守护自身价值的基石。唯有打破文明壁垒,人类才能避免在技术奇点来临时陷入文明冲突的陷阱,共同守护属于全人类的人文火种。
站在文明纪元的十字路口,丝绸之路的开放胸襟与文艺复兴的人文火种正在代码世界中碰撞出新的可能。人类或许终将理解:对抗AI饕餮巨兽的最强武器,不是某个文明的独孤求败,而是“周虽旧邦,其命维新”的变革勇气与“人本主义”价值底线的跨文明共振。这场智能长征,注定要由改写过世界史的东西方文明携手领航。正如乔治·萨顿在科学史中揭示的真理:文明的长河永远在东方的月光与西方的灯塔之间奔流不息。
“AI哲学一吴怀宇”(中国科学院博士、北大博士后)作者主页:www.OpenDAI.org;邮件:huaiyuwu@sina.com
视频号/公众号:AI哲学一吴怀宇中国科学院(人工智能哲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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