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没创新的科研：做测试绘图表

冯培忠 中国矿业大学材料与物理学院

有一个国际学术会议，同学们在热情高涨地做着报告，XRD、SEM、EDS，图片非常漂亮，滔滔不绝，一位资深科学家听着听着，喘气声变粗，然后看着图片说“Everyone can do，Nothing，No scientific.”，这句话当然有些尖锐，但它点中了一个今天越来越常见的问题：做了很多测试，却未必做了多少有价值的研究。

过去20年，国家、社会进步非常快，记得2007年我刚参加工作的时候，无论是读博士的学校，还是工作的学校，仪器设备都不是那么多。尤其工作的二级单位，整个楼宇空空的，想用哪，就可以站在那！但是大约十年前，没有地方了，到处都满满当当。不见得有多么先进，但设备的数量暴涨，塞满了整个楼宇；学校的分析中心，不见得台套数有多少，但每一样测试，都有相关的设备。因而只要愿意，就可以无穷无尽的测试。所以过去十年来，图表更加丰富了，无论本科、硕士、博士、教师，都有了大量的测试，随之丰富的图片、妖娆的曲线，有了这些图片和曲线，就可以看图说话，这也就出现了另一个问题：测试从‘为了解决问题而使用的工具’，慢慢变成了‘只要做实验就顺手做一遍的固定流程’。于是科研很容易滑进工厂流水线模式：样品—测试—图片—变化—描述—论文。

比如说我现在前面有一个键盘，就可以像在幼儿园和小学那样，来一大段的文字描述：电脑显示屏下有一个键盘，键盘长度大约50公分，宽度大约15公分 键盘上有大约50个键，最左上角的是退出键，然后是F1到F12，在中间还有一些空格，也就是说F1到F12是由三组构成，每组4个；第二排从一个波浪线键开始，然后是1到0共10个数字以及-、=、和回格键，这些键面上面除了数字之外，还有另外一个符号，比如！、@、#等；第三排最左边是Tab键，然后是字母键 最右边的三个键是大括号、/键；第四排从大写锁定键开始，然后是字母键，后边有几个符号键和回车键；第五排从Shift键开始，然后有字母键、<>、？等符号键，并以Shift键结束；第六排从Ctrl键开始，涉及到windows、Alt、空格、换挡键等，这是键盘的左边大部分地方，左边部分占了整个键盘的三分之二。键盘右边的地方，主要由两部分组成，一部分是印屏幕、暂停键等，向下有插入、删除键，再向下是上下左右的箭头键。最右边模块是一个5乘4的格子，既有数字键，也有回车键等，键盘面是黑色。——就是面前的键盘，人人可见基本一致的键盘，一段类基金摘要长度400字的描述，甚至可以更长，把每一个键上的字样都描述清楚，但除了看图说话之外，没有任何科学的展示，没有任何功能的介绍，不知道这些键的设计排列原则是什么，看了文字也不知道每个键的功能是啥，只是把看到的用文字描述出来而已，这是一个小学生就可以描述清楚的，但从写作的角度来说，已经大几百字下去了。

同学或者老师，甚至你我的论文是否也这样？只要做实验，就不假思索地做测试，不管啥结果，就开始进行文字描述，例如今天蒸了一笼包子，馅咸、没油、纯素、面瘪，看着不想吃、吃了咸喝水、营养不均衡，但是我可以把工艺的过程、断章取义的局部观察、包子的色香味形进行全面的描述，一丝一毫的观察写作，甚至是一些夸张的修饰，形成一段长文字，图文并茂！看景不如听景，说不定还引起一些人的好奇，一个失败的蒸包子过程和结果竟然可能被描述得天花乱坠，优秀！

做测试，但可否知道其原理？例如密度的原理是啥？还是只知道密度增或降，强度的原理是啥？还是只关注到强度的数值，而没有关注到孔隙的存在、结构的变化、成分的异常！既然关注不到这些，关联不起这些，那就索性多做一些测试，让花样更繁多、图片更丰富、曲线更妖娆、语言更华丽，这些总不会有错，尽管是浅尝辄止，但也是工作量大、图表丰富、数据充分，文字厚了，但学问依然浅薄，不影响已经达到论文的基本要求，发刊发证！尤其在信息发达的今天，可能很多测试都是委托机构的标准化程序，自己也没看，别人给图片，重复的复制着师兄师姐的流程，稍微变点成分，不变的工艺和测试，没法变的看图说话或者文字游戏式的变化着看图说话，顺利！

有人说“问为什么会把人问死！”，但是只要稍微问为什么这个代表那个啥？基本都是不知道，或者鲜有知道，更别说精深！所以，世界不需要那么内卷，比谁做的实验多、测试多、图片多，而是看谁能把这些图片翻来覆去的说清楚，好多次评审论文或答辩论文，第三、第四、第五章除了成分的变化，图表文字几乎一样，自己也说不出花来！在AI的时代，多读读书，把书本参透了，把原理搞懂了，不见得要全，但不要一行不满，半行晃荡，这样才能取得令人信服且有意义而结果。

创新在哪里？在找准的问题、独到的思维、巧妙的设计、透彻的理解，而不是不假思索的干，也不是花图巧语的展示，是否创造了一个成语？，而需要透彻的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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