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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文存治水之薪 以史照江河千秋——祝贺《李仪祉文集》出版

已有 408 次阅读 2026-6-18 16:01 |系统分类:观点评述

2026年2月商务印书馆推出全五册十三卷《李仪祉文集》,由李仪祉先生之孙/陕西师范大学教授李晑主编,南京信息工程大学陈昌春教授等为副主编和编委,集结十余年跨十七省市文献搜集、多国外文校勘之功,完成继民国石印本、西北大学出版社《李仪祉全集》之后最完备的李仪祉著作汇编。这套文集跳出单一工程文稿的局限,融水利理论、实地勘察报告、教育讲演、外文论著、文学杂记、抗战随笔于一体,既是一代水圣完整的精神档案,也是中国近代水利从传统河工迈向现代科学的全景史料。通读全书,既能读懂李仪祉“古今相融、全域治水”的核心智慧,也能窥见百年前中国山河治理、乡村建设、科教救国的时代图景,兼具学术典藏价值与现实观照意义。

相较于此前各类选编、全集,新版文集最大的突破在于文献搜集与校勘的严谨性。1940年陕西水利局印行的《李仪祉先生遗著》石印本是后世所有汇编的底本,但受战时纸张、刻工限制,大量外文手稿字迹模糊、人名拼写错漏,且大量刊发于民国报刊的单篇文章未能收录。本次编修团队另辟蹊径,不以残缺石印稿为主底,转而挖掘民国期刊、政府公报、海外德文刊物原始原文,补入诸多此前失传关键文献。最具分量的是1932年发表于德国工程史期刊的德文长文《中国水利史》,经汉学家阿梅龙逐句校勘、完整收录并配套中文译本,这是近代首部向西方系统梳理中国数千年治水脉络的学术作品,填补中外水利交流史料空白;同时新增《陕西渭北灌溉工程报告》英文原稿、水土保持、河道试验、数学教材、铁路规制等论著,极大丰富研究维度。针对书中大量欧美水利学者外文原名残缺的难题,编者遍查海外史料,整理专属人物附录,厘清作者生卒与学术脉络,解决长期以来文献考据痛点,校勘细致程度远超以往版本。

全书十三卷结构逻辑清晰,层层铺展李仪祉立体的人生与思想。卷一、卷二为全书核心,收录《黄河治本计划概要叙目》《森林与水功之关系》《治河略论》等标志性论著,完整呈现其综合治黄体系:一方面系统梳理大禹、王景、潘季驯、靳辅历代治水得失,摒弃古往今来只守黄河下游堤坝的片面思路,首创上中下游统筹治理理论;另一方面提出源头水土保持、干支流水库拦沙、灌溉航运水电多元开发并举的完整方案,书中大量实地勘测数据、河道模型试验论述,证明其治水绝非纸上空谈,而是扎根黄土高原、黄河滩涂的科学结论。西北泾惠渠工程设计、流域土壤考察记录等一手工程档案,更是近代大型灌区建设不可多得的原始资料。

卷三至卷六拓宽治理视野,覆盖江淮、华北、西北全域水利与乡村发展,跳出黄河单一议题,展现李仪祉全国流域统筹布局的宏观眼光;卷七、卷八聚焦水利管理与水利教育,收录河海工程专门学校办学文稿、行业规章、人才培养讲演,记录我国第一所水利高校的创办历程,还原近代水利人才培育体系;第四册译著、序跋、诗词则显露李仪祉多元学识底色,他不仅精通德式现代水工技术,翻译数理、水力科普著作,亦提笔创作秦腔剧本、抒情诗文,文字质朴赤诚,尽显文人忧民情怀;末卷人生记事与抗战文选,收录日记、信函与时评,记录战乱年代山河破碎、百姓流离的现实,解释他毕生奔走兴修水利、以工程安民生的初心,让读者跳出“水利专家”单一标签,看见兼具家国担当的知识分子全貌。

这套文集最珍贵之处,在于打通古今、连接理论与实践,打破技术文献枯燥晦涩的阅读壁垒。书中没有脱离现实的空洞推演,每一条治理方案都对应实地走访、数据测算;同时不割裂传统,既批判古代分流、单纯筑堤的局限,又充分吸收“以水攻沙”“沟洫蓄水”等古法精髓,形成中西合璧的科学治水路径。他理性看待植树固土,提出黄土高原种植苜蓿更适配本土的务实方案,拒绝教条化治理思路,这份实事求是,在文集中随处可见。时至今日,黄河流域水土保持、全流域协同管控、灌区综合开发、水工程兼顾生态民生等举措,都能在其百年前的文稿中找到理论源头,钱正英部长所言“其方略至今具备指导价值”,在这套完整文集中得到充分印证。

放在当下生态保护、流域高质量发展的时代背景下,《李仪祉文集》并非尘封的旧文献,而是鲜活的治水启示录。书中反复强调“治水不为堵灾,更为利民”,水利不能只做防洪工程,还要兼顾农田灌溉、内河航运、水能利用、乡村垦荒,实现水与人、山河与民生共生,这与当代流域可持续发展理念高度契合。同时,文集完整记录近代水利科研起步之路,河道模型试验室、全域水文测量等早期探索,为今日水利科研体系溯源提供一手材料,水利史、环境史、乡村史、近代科教研究者均可从中挖掘新的研究视角。

美中不足的是,受当年原始报刊、手稿保存条件限制,少量早年短篇文稿仍有缺失,部分工程图表未能完整复原,但编修团队尽最大可能补齐存世文献,已实现现阶段最完善的整理成果。总体而言,《李仪祉文集》兼具文献典藏、学术研究、现实参考三重价值,它留存了一代治水先驱完整的思想脉络,梳理出中国近代水利现代化转型的清晰脉络,也为当代江河治理留下跨越百年的智慧参照。读这套书,既能读懂黄河安澜背后的求索之路,更能读懂一名知识分子以山河为己任、终身为民的赤子之心,值得水利从业者、文史研究者与普通读者细细品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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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仪祉(1882—1938),原名李协,陕西蒲城人,是中国近代水利奠基人,也是水利部首批历史治水名人中唯一一位民国时期专家,被后世尊为“一代水圣”。少时立下水利救国的志向,早年苦读新式学堂,后两度赴德国深造,先后研习土木工程、水利专业,系统学习西方现代水文、坝工、流域规划等先进技术,取得特许工程师资质。归国后率先开创中国现代水利教育,参与创办全国第一所水利专科院校南京河海工程专门学校,同时任教多所知名高校,回乡兴办水利专科、兼任西北大学校长,牵头成立水利学术团体、创办专业期刊,翻译数理与水利外文著作,为近代培育了大批专业水利人才。心系西北民生的他深耕关中水利,规划“关中八惠”灌溉体系,主持建成我国首座现代化大型灌区泾惠渠,灌溉农田六十余万亩,极大缓解渭北干旱饥荒,造福无数百姓。1933年黄河大水灾爆发,受命担任黄河水利委员会首任委员长,正式开启系统性治黄事业。他踏遍黄河全线实地勘测,一改千百年来只加固下游堤防的片面治河思路,开创性提出上中下游统筹、治水先治沙的综合治黄理论,主张在干支流修建水库拦洪拦沙,黄土高原推广植树、苜蓿种植开展水土保持,同时兼顾防洪、灌溉、航运、水电、淤地垦荒多元发展。除此之外,他还主持淮河、海河、华北水利规划,足迹遍布全国各大水系。工作之余,笔耕不辍,留下海量勘察报告、治水论著等。由于常年野外奔波、政务操劳让他积劳成疾,1938年年仅57岁病逝。他一生融汇传统河工智慧与现代水利科学,坚持全域系统治理、水利为民,其水土保持、流域综合开发等核心思想,至今仍是黄河治理与现代水利建设的重要理论指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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