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的科研是垃圾”——这句话近来在中文社交媒体上被反复引用，配图多为澳大利亚昆士兰科技大学（QUT）统计学家 Adrian Barnett 的头像，标签打着“学术内卷”“科研真相”。情绪很足，但这句话本身和它的原始语境，都需要被拆开看。

Barnett确实说过刺耳的话。2025年1月，他在个人博客 Median Watch上发文讨论Sturgeon定律（“任何事物，90%都是垃圾”）与科研浪费问题，引用了Chalmers和Glasziou 2009年在Lancet上关于“健康医学研究被浪费”的估算。但他明确写道：“90% crap”是修辞，不是元分析结论；真正该区分的是三层——一是学术欺诈，二是可避免的方法错误（p-hacking、低统计力、设计粗糙），第三层最易被误读：没得出预期结论的“阴性结果/失败”不等于垃圾。严谨验证后排除错误路径，是为后续突破铺路。把阴性结果直接等同于垃圾，才是伤害科研生态的偏见。

更有实质内容的行动在后面。2026年1月19日，Barnett在Nature职业专栏发表“I’m going to halve my publication output. You should consider slow science, too”，宣布将过去五年年均约15篇的产出压缩到7篇左右。理由不是“躺平”，而是基于8年系统观察指出：在基金考核、排名压力和“不发表就出局”的评价体系下，数量指标正在挤占深度思考、方法复现与严谨报告的时间。他支持DORA（旧金山科研评估宣言）、澳大利亚NHMRC已实践的质量优于数量评估改革，以及“慢科学”理念。

中文自媒体常给这条新闻加上“h指数88、被引3.5万次”等画像标签，这些数字在Nature原文和QUT官方页面中均无法核实，属二次转述渲染，不宜作为论据引用。Barnett本人的核心主张看文章本体最稳。

科学自我修正本就依赖大量试探性工作，其中方法严谨的“失败”具有认知价值。真正该批评的是欺诈、粗放方法和评价扭曲，不是科研尝试本身。用“90%是垃圾”给基础探索性研究贴标签，只会进一步强化唯论文、唯短期产出的内卷逻辑。Barnett的处方恰恰是反向操作——少写一点，做扎实一点，让阴性结果有处可去。

参考文献

1. Barnett A. I’m going to halve my publication output. You should consider slow science, too. Nature (Career Column), 19 January 2026. DOI: 10.1038/d41586-025-04061-w. https://www.nature.com/articles/d41586-025-04061-w

2. Barnett A. 90% of scientific research is crap. Median Watch, 7 January 2025. https://medianwatch.netlify.app/post/sturgeon/

3. Chalmers I, Glasziou P. Avoidable waste in the production and reporting of research evidence. The Lancet 2009; 374(9683): 86–89. DOI: 10.1016/S0140-6736(09)60329-9. https://www.thelancet.com/journals/lancet/article/PIIS0140-6736%2809%2960329-9

https://doi.org/10.1016/S0140-6736(09)60329-9

支持单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