耕地质量的“三高”与“三低”

蒋高明

1.耕地质量的“三高”

由于盲目学习美国的高效农业模式，我国农业生产一直坚持“高投入、高产出”模式，耕地长期高强度、超负荷利用，耕地质量呈现出“三高”与“三低”的态势。“三高”指中低产田比例高、耕地质量退化比例高、污染耕地占比高；“三低”指的是有机质含量低、补充耕地等级低、基础地力低。这些问题严重影响了我国食物的持续供应能力，且耕地污染造成的食物供应质量下降。

根据2016年12月30日开始实施的《全国耕地质量等级》（GB/T 33469—2016）国家标准，全国耕地按质量等级由高到低依次划分为一至十等。2019年，农业农村部依据《耕地质量调查监测与评价办法》（农业部令2016年第2号）和此标准，组织完成了全国耕地质量等级调查评价工作，形成《2019年全国耕地质量等级情况公报》（以下简称《公报》）。

此次调查以全国20.23亿亩耕地为基数，《公报》显示，评价为一至三等的耕地面积为6.32亿亩，占耕地总面积的31.24%；评价为四至六等的耕地面积为9.47亿亩，占耕地总面积的46.81%；评价为七至十等的耕地面积为4.44亿亩，占耕地总面积的21.95%。中低产田的面积达三分之二。平均等级为4.76等，较2014年提升了0.35个等级。

按照中国综合农业区划，兼顾土壤类型、农业生产条件、行政区划等因素， 将我国耕地划分为东北、内蒙古及长城沿线、黄淮海、黄土高原、长江中下游、西南、华南、甘新、青藏等九个区，形成 《耕地质量等级调查评价区划图》。下图为全国各区域耕地质量情况。

从调查的结果来看，不同地域的中低产田的障碍因素不同，整体耕地退化比例高。例如在东北地区的中低产田的主要问题在于：部分耕地土壤结构松散，农田基础设施缺乏，灌溉条件不足，存在盐碱、瘠薄、潜育化、障碍层次、酸化等障碍因素，并伴有风蚀和水蚀危害。内蒙古地区由于其自身的地质特点及多年的过度放牧、开垦等原因，其障碍因素主要是耕地中土壤养分含量整体偏低，水土流失严重。且此区域灌溉水资源缺乏，干旱威胁严重。另外还有南方土壤酸化，华北平原耕层变浅，西北地区耕地盐渍化、沙化问题等也很突出。

在耕地污染方面，近20年来，由于长期过量使用化学肥料、农药、地膜及工业污水灌溉，土壤中有了大量污染物残留，有毒、有害物质倍增，耕地的立体生态系统受到严重破坏，部分耕地甚至丧失了耕作能力。

2014年，环保部、国土部两部门联合发布《全国土壤污染状况调查公报》。调查结果显示，全国土壤环境状况总体不容乐观，耕地土壤环境质量堪忧，工矿业废弃地土壤环境问题突出。全国土壤总的点位超标率为16.1%，其中农村耕地土壤点位超标率更是高达19.4%（即受污染耕地约占全部采样耕地的1／5），实际调查面积约630万平方公里。

2018年的研究显示，在20多年的快速发展中，我国粮食主产区耕地土壤重金属污染呈上升趋势，点位超标率增加至21.49%。污染物以镉（Cd）、镍（Ni）、铜（Cu）、锌（Zn）和汞（Hg）为主，南方粮食主产区土壤重金属污染重于北方。 南方地表水富营养化和北方地下水硝酸盐污染，西北等地农膜残留较多。

当前环境污染有明显的“上山下乡”“北上西进”趋势，国外淘汰的重污染产业进入中国，而中国的东部发达省份将自己的污染企业叫停，而转移到生态良好的西北地区；乡村成了环境污染和各种垃圾的聚集地，农药、化肥、地膜、各种塑料制品在农田和农村到处可见。农田受污染的程度达到了历史最高程度。

2.耕地质量的“三低”

上述耕地的“三高”带来的直接恶果是耕地的“三低”。

其一是有机质含量低。这是由于耕地连年施加化肥，忽视有机肥或农民不愿意利用有机肥造成的。尽管各地推广秸秆直接还田项目，但因成本和播种农时问题，效果不尽如人意。缺乏有机质的农田，土壤微生物和动物多样性也发生变化。

其二是补充耕地质量低。这就是上面提到的“占补平衡”，房地产和工业园占的是良田，良田成本高，补回来的肯定不会是良田，从利益角度出发，能够算地的都可以补，于是各地挖山造田、填湖造田完成所谓的占补指标，在占补过程中还有大量的银子可赚。

其三是基础地力差。这要看是发生在什么地区，如果原本不该作为农田的西部荒漠、北部草原、东部盐碱地，其地力开垦头几年还有效益，但采用地膜、化肥、农药、除草剂耕作后，自然界积累几万年的养分损失殆尽，耕地就会变成不毛之地。那些天然荒漠和草原是根本不能开垦的。我国长期的耕作区，水热条件好，平整的耕地基础地力不应当是低的，那些丘陵山地只要人勤快，也是能够满足自我食物安全的。遗憾的是，农业耕作方式的改变，造成了山区农田越来越不被看好，粗放式经营更使得基础地力变差。

(本文节选自蒋高明著《食物革命》：食物真相与安全，东方出版社，20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