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氢气在口腔疾病中的研究进展
摘要
口腔疾病会降低患者生活质量,还可诱发全身性继发疾病,损害全身健康。研究证实氢气具备抗氧化应激、抗炎、抗凋亡等多种生物学效应,对多种疾病均存在治疗价值。不同给药途径的氢气可有效抑制牙菌斑生物膜形成、拮抗氧化应激、抑制炎症反应,促进组织修复与再生。本文综述氢气治疗的主要实施策略、相关研究进展,以及氢气在龋病、牙周炎、种植体周围炎、口腔黏膜病、颌骨疾病、口腔颌面部肿瘤、三叉神经痛等口腔疾病当中的应用;重点阐述氢气对常见口腔致病菌、免疫细胞、成骨相关细胞、破骨细胞、成纤维细胞等多种细胞功能状态及相互作用的调控作用,并梳理其所涉及的信号通路。同时,本文剖析现有研究存在的问题与不足,指明未来发展方向,为后续研究氢气抗氧化应激、抗炎、促进黏膜愈合、增强骨再生以及缓解神经病理性疼痛的分子机制提供依据与参考。
图文摘要说明:信息图展示氢气疗法在口腔健康领域的应用;中心圆圈为氢气来源,包括富氢水、氢气发生器、氢气气体、注射用氢溶液;周边板块通过简易图形图标分别展示口腔菌群、黏膜疾病、龋病、三叉神经痛、种植体周围炎、口腔颌面部肿瘤、颌骨疾病、牙周炎。
1 引言
氢气(H₂)是一种无色、无味的小分子气体,能够快速穿透生物膜,进入细胞核与线粒体发挥生物学作用。氢气是极具应用前景的新型医用气体,拥有独特的抗氧化应激、抗炎、抗菌、抗凋亡活性,同时可调控自噬、保护线粒体功能以及血脑屏障(Chen 等,2025;Chawla,2025)。已有研究证明氢气可预防多种原因导致的脑损伤(Sato 等,2025),显著改善脓毒症心肌功能障碍(Cui 等,2024)、血管功能障碍(Mu 等,2022),减轻缺血‑再灌注所致卵巢损伤(Jiang 等,2026),延缓神经退行性疾病进展(Abdul‑Nasir 等,2025)。值得注意的是,氢气可以选择性清除有害活性氧(ROS),而不干扰体内具备生理功能的活性氧(Meng 等,2025;Kura 和 Slezak,2024;Wang B 等,2022)。Zhai 等人(2013)研究发现,乳果糖可诱导机体生成内源性氢气,提升超氧化物歧化酶活性,降低孤束核内丙二醛(MDA)、8‑羟基脱氧鸟苷(8‑OHdG)等氧化应激标志物水平,进而缓解氧化应激损伤。Zheng 和 Yu(2012)证实氢气能够抑制中性粒细胞与巨噬细胞向肺组织浸润。
随着氢医学快速发展,氢气在各领域的研究呈指数级增长。但多数研究仍停留在现象观察层面,氢气生物学效应的分子机制尚不明确,氢气在口腔疾病方向的研究尤为匮乏。
口腔是连接人体与外界的重要器官(Chen 等,2023)。外界大量微生物极易进入口腔并定植繁殖,形成独特的口腔微生态系统(Azuma 等,2014)。牙菌斑生物膜是各类口腔疾病的始动因子(Hu 等,2025)。口腔卫生维护不佳时,细菌会黏附于牙面形成牙菌斑生物膜;菌斑分泌多种毒力因子,作用于牙面、龈沟或牙周袋内,诱发各类口腔疾病(Toker 等,2017;Li 等,2022)。此外,氧化应激是炎症性疾病的重要诱因。活性氧持续蓄积,进一步促使白细胞介素‑1β(IL‑1β)、IL‑6 等促炎因子释放,推动牙周炎、根尖周炎、种植体周围炎等口腔疾病进展(Wang 等,2024;Guo 等,2024)。这类口腔疾病可造成组织损伤、骨结构破坏、牙齿脱落,严重降低患者生活质量。既往研究表明,氢气能够抑制口腔疾病带来的氧化应激及后续炎症反应,营造利于组织修复的炎症微环境,促进骨愈合与创面修复(Tan 等,2026;Xu 等,2026)。
综上,牙菌斑、氧化应激与继发性炎症反应和口腔疾病的发生发展密切相关(Ghensi 等,2025;Kim 等,2023)。氢气优异的抗炎、抗氧化应激以及抗菌特性,使其成为口腔疾病领域极具潜力的医用气体。表 1汇总氢气作用于口腔疾病的最新研究结果。
表 1 氢气作用于口腔疾病的相关最新研究
氢气给药方式 | 研究对象 | 细胞系 | 检测指标 / 信号通路 | 研究结果 | 参考文献 |
饮用富氢水(HW) | 13 名牙周炎志愿者(女 3 例,男 10 例,22‑40 岁) | 无 | 血清活性氧代谢产物(ROM)↓ | 饮用富氢水可增强牙周非手术治疗效果 | (Azuma 等,2015) |
富氢水预处理 | 无 | 人牙龈成纤维细胞(HGF) | 血清 ROM↓;谷胱甘肽(GSH)↑ | 富氢水提升细胞内抗氧化能力 | (Xiao and Miwa,2016) |
饮用富氢水 | 肥胖大鼠 | 无 | 8‑OHdG↓ | 富氢水抑制牙龈氧化应激与牙槽骨吸收 | (Yoneda 等,2017) |
饮用富氢水 | 4 月龄雄性大鼠 | 无 | 8‑OHdG↓;NLRP3、caspase‑1、ASC、IL‑1β↑;NF‑κB↓ | 富氢水对牙周氧化损伤具备抗衰老作用 | (Tomofuji 等,2014) |
饮用富氢水 | 牙周炎大鼠模型 | 无 | ROM、8‑OHdG、硝基酪氨酸↓;GSH/GSSG↑;MAPK 通路↓ | 富氢水通过减轻牙龈氧化应激抑制牙周炎进展 | (Kasuyama 等,2011) |
富氢水 | 20 名慢性牙周炎患者 | 无 | 无 | 富氢水对慢性牙周炎相关微生物存在抗菌效果 | (Nayak 等,2021) |
氢气气体 | 无 | 人牙龈上皮祖细胞(HGE) | IL‑1α、IL‑6↓ | 氢气可缓解牙周疾病 | (Saitoh 等,2022) |
富氢水 | 无 | 人牙龈成纤维细胞(HGF) | 无 | 富氢水提升人牙龈成纤维细胞迁移能力,发挥抗氧化作用 | (Bhatt 等,2023) |
饮用富氢水 | 24 只雄性 Wistar 大鼠 | 无 | Nrf2、HO‑1、NQO‑1↑;iNOS、硝基酪氨酸↓;IL‑6、TNF‑α、IL‑1β、MIP‑1α↓;TGF‑β1、FGF7、VEGF、α‑SMA↑;Nrf2 抗氧化防御通路↑ | 富氢水有利于创面愈合 | (Tamaki 等,2016) |
富氢培养基 / 富氢生理盐水 | 颌骨放射性骨坏死(ORNJ)大鼠模型 | 骨髓间充质干细胞 BMSCs | α‑SMA↑ | 氢气可用于颌骨放射性骨坏死的防治 | (Chen 等,2020) |
饮用富氢水 | 牙周炎大鼠模型 | 无 | TNF‑α、IL‑1β、IL‑6↓;IL‑10↑ | 富氢水可预防或改善牙周炎 | (Bai 等,2024) |
富氢水 | 比格犬种植体周围炎模型 | 无 | IL‑1、IL‑6、MMP‑8↓ | 富氢水用于种植体周围炎治疗具备前景与有效性 | (Yiwei Zhao 等,2023) |
产氢硅基制剂 | 三叉神经痛(TN)大鼠模型 | 无 | NLRP3‑caspase‑1‑GSDMD 通路 | 氢气降低神经脱髓鞘发生率 | (Mu 等,2023) |
缩写注释:HW‑富氢水;HGF‑人牙龈成纤维细胞;ROM‑活性氧代谢产物;GSH‑谷胱甘肽;GSSG‑氧化型谷胱甘肽;ORNJ‑颌骨放射性骨坏死;TN‑三叉神经痛;BMSCs‑骨髓来源间充质干细胞;HGE‑人牙龈上皮祖细胞;8‑OHdG‑8‑羟基脱氧鸟苷;NLRP‑NOD 样受体蛋白;ASC‑凋亡相关斑点样蛋白;IL‑白细胞介素。 |
尽管氢气疗法疗效与机制研究已取得一定进展,但氢气用于口腔疾病的确切分子机制与最佳给药方式仍尚不明确。本文梳理现有氢气给药途径、氢气对口腔菌群的影响,综述氢气在各类口腔疾病中的应用及机制,探讨现存问题挑战以及未来研究应用方向。
2 氢气治疗策略
氢气治疗是近年来备受各医学学科关注的极具前景的治疗手段(Maruyama 等,2025;Wu 等,2025)。随着气体提取技术进步与多学科综合治疗发展,研究者对氢气给药方式与治疗效果开展大量研究。当前口腔疾病的主要氢气给药方式包括:氢气吸入、饮用 / 含漱富氢水、注射富氢溶液、使用药物或医用材料作为产氢载体,实现氢气靶向递送与缓释。
2.1 氢气吸入
氢气吸入可用于脑损伤(Nakagawa 等,2026)、血管疾病、肿瘤的治疗(Li D 等,2025)。但氢气在体积分数 4%‑74.2% 范围内可发生自燃,吸入过程存在与其他气体混合带来的安全风险。另外,氢气扩散能力强、水溶性低,效应呈剂量依赖性,限制吸入疗法的疗效(Zhu 等,2022)。上述缺陷带来研究层面的安全与操作难题,制约氢气吸入的临床应用。
2.2 饮用或含漱富氢水
富氢水是分子氢在高压条件下溶于水形成的过饱和溶液。氢分子体积微小,极易在水中扩散并维持一定溶解时间(Tan 等,2026)。常规实验条件下,饮用或含漱富氢水的操作风险低于氢气吸入。因此富氢溶液越来越多地被用于多种疾病的辅助干预(Ji 等,2024;Wu 等,2022)。过去数十年,动物与人体研究证实饮用富氢水具备抗氧化、抗炎、抗凋亡效应(He 等,2025;Li G 等,2025)。
2.3 注射富氢溶液
吸入与口服操作便捷,但难以向特定靶部位输送足够剂量氢气。氢生理盐水可通过注射途径递送溶解态分子氢(Li G 等,2025;Shibuya 等,2025)。但注射属于有创操作,不适合日常氢疗;反复注射存在交叉感染风险,血管内高氢气浓度也存在潜在安全隐患(Shibuya 等,2025;Tian 等,2021)。
2.4 其他氢气治疗策略
氢气非靶向扩散、易弥散的特点,使得口服、吸入等常规手段很难在病灶局部实现高浓度富集,治疗效果有限(Kong 等,2019;Liu 等,2022)。因此急需可以持续产氢的局部产氢材料,提升特定疾病治疗的生物利用度与治疗效率。
响应型药物与材料,是向病变组织靶向高效递送氢气的重要平台,可提升氢气治疗效果。Zhao 等人(2018)使用钯纳米颗粒作为载体,近红外光照射下响应释放氢气,结合光声成像引导,实现肿瘤的氢气‑热联合治疗。光催化水解制氢技术也被用于实现氢气持续可控释放。Wan 等(2017)构建模拟光合作用的纳米反应器,大量生成氢气,将局部氢浓度提升至治疗水平。
镁(Mg)因强还原性,可与水反应自发产生氢气,成为热门的潜在产氢材料(Xu 等,2021;Wan 等,2018)。现已开发多种含镁产氢制剂:镁片、氢化镁(MgH₂)、镁‑透明质酸微马达、含镁高分子、载镁微针贴片等(Kong 等,2019;Xu 等,2021;Wan 等,2018;Mei 等,2024)。另外纳米硅(Si)可在肠道碱性环境安全持续产氢,基于此开发出可大量产氢的硅基药物用于多种疾病治疗(Wei K 等,2023;Johnsen 等,2022)。
3 氢气对口腔菌群的作用
牙菌斑是多种口腔疾病的始动因素。牙面、龈沟、牙周袋内形成的牙菌斑持续分泌毒力因子,刺激周围组织细胞释放各类炎症介质。抑制牙菌斑形成对口腔疾病治疗与口腔健康维护至关重要。
龋病、牙周病、种植体周围炎是高发细菌性口腔疾病。变形链球菌、远缘链球菌是人类龋病的主要致病菌,属于口腔链球菌中核心致龋菌(Sarah Samson 等,2025)。牙周炎、种植体周围炎致病菌存在大量重叠,常见包括卟啉单胞菌属、放线菌门、链球菌科、密螺旋体属(Sedghi 等,2021;Cui 等,2025)。氢气可有效抑制口腔菌斑生物膜形成,防控炎症损伤,维护口腔健康。富氢水对变形链球菌、具核梭杆菌、牙龈卟啉单胞菌、福赛坦氏菌等口腔细菌具备抗菌活性(Pathak 等,2021)。多项研究证实富氢水能够抑制变形链球菌、牙龈卟啉单胞菌、伴放线聚集杆菌增殖(Hu 等,2025;Bai 等,2024;Makhija 等,2023)。
变形链球菌合成糖基转移酶(GTFs)产生胞外多糖,帮助细菌牢固黏附牙面、发生细胞聚集。β‑葡聚糖结合蛋白(GBP)结合不溶性 β‑葡聚糖,是细菌生物膜形成的关键步骤(Wang R 等,2022)。氢气抑制糖基转移酶基因(gtfB、gtfC、gtfI)以及葡聚糖结合蛋白基因(gbpC、dblB)的 mRNA 表达,以此抑制生物膜生成(Kim 等,2017;Liu 等,2023)。富氢水也可直接抑制细菌增殖发挥抗菌效果。图 1为氢气抗菌机制示意图。富氢水冲洗口腔后,唾液链球菌菌落数显著下降(Nayak 等,2021;Li G 等,2025)。致龋菌(变形链球菌、远缘链球菌)短期暴露于富氢水,可有效抑制细菌生长,降低菌落数量(Liu 等,2023)。表 2汇总氢气对口腔疾病相关口腔菌群的最新研究。
图 1 氢气抗菌机制示意图图示说明:氢气(H₂)处理下调变形链球菌基因表达,抑制蛋白合成、细菌增殖,抑制牙面生物膜形成;标注变形链球菌、其他细菌、生物膜、牙面、氢分子。氢气主要通过两条途径发挥口腔细菌抗菌作用:(1)抑制糖基转移酶(gtfB、gtfC、gtfI)和葡聚糖结合蛋白(gbpC、dblB)mRNA 表达;(2)抑制细菌增殖。 |
表 2 氢气对口腔疾病相关口腔菌群的最新研究
氢气给药方式 | 口腔菌群 | 抗菌机制 | 效应 | 参考文献 |
富氢水 | 链球菌生物膜 | 糖基转移酶(gtfB、gtfC、gtfI)、葡聚糖结合蛋白(gbpC、dblB)表达↓ | 抑制生物膜发育 | (Kim 等,2017) |
富氢水 | 变形链球菌、具核梭杆菌、牙龈卟啉单胞菌、福赛坦氏菌 | 无 | 抑制全部牙周致病菌、唾液需氧 / 厌氧菌生长 | (Lee and Choi,2006) |
富氢水 | 变形链球菌、具核梭杆菌、牙龈卟啉单胞菌 | 无 | 有助于清除致龋菌、牙周致病菌,改善口腔卫生 | (Lee and Baek,2013) |
富氢水 | 慢性牙周炎相关需氧、厌氧菌 | 无 | 对慢性牙周炎相关微生物存在抗菌作用 | (Nayak 等,2021) |
富氢水 | 变形链球菌、远缘链球菌 | 糖基转移酶(gtfB、gtfC、gtfI)、葡聚糖结合蛋白(gbpC、dblB)表达↓ | 抑制细菌生长与生物膜形成 | (Liu 等,2023) |
富氢水 | 变形链球菌 | gtfB、gtfC表达↓;变形链球菌数量、菌斑成熟↓ | 抑制变形链球菌生物膜形成 | (Youn 等,2025) |
4 氢气对龋病的作用
龋病是最高发的口腔疾病,多由细菌等多重因素驱动,造成牙体硬组织进行性破坏。若不及时治疗,可继发牙髓炎、根尖周炎,甚至颌骨炎症。目前氢气针对龋病的研究,大多局限于富氢水对牙面微生物的抑制效应(见第 3 部分)。主要致龋菌包括变形链球菌、乳杆菌、放线菌。Kim 等(2017)发现富氢水处理 60 s 可显著下调变形链球菌、远缘链球菌糖基转移酶、葡聚糖结合蛋白 mRNA 表达,显著抑制体外链球菌生物膜形成。
5 氢气对牙周炎的作用
牙周炎是菌斑微生物诱发的牙周支持组织慢性破坏性炎症疾病,以牙周炎症、牙槽骨吸收为主要特征,是各年龄段人群牙齿脱落的主要原因(de Molon 等,2026;Hashim 等,2026)。氢气对牙周炎具备潜在防治价值:一方面通过抗菌作用抑制牙周致病菌生物膜形成与细菌增殖;另一方面发挥抗炎、抗氧化应激效应,抑制口腔结缔组织与骨组织破坏(Bai 等,2024;Bai 等,2022)。图 2总结氢气治疗牙周炎的作用机制。
图 2 氢气治疗牙周炎机制示意图A:氢气对牙周组织发挥防治效应;B:氢气抑制牙周致病菌生物膜形成、抑制细菌增殖;C:氢气抗炎抗氧化应激相关信号通路:抑制 MAPK 通路、ROS/HIF‑1α 通路,激活 Keap1/Nrf2 通路,下调 IL‑6、IL‑1β、IL‑1α、NF‑κB 等促炎细胞因子;D:氢气提升人牙龈成纤维细胞抗氧化能力,减少 ROS 生成,保护细胞免于过氧化氢诱导死亡;E:氢气保护牙周膜细胞,减轻脂多糖 LPS 带来的氧化应激损伤;F:氢气抑制炎症环境下巨噬细胞向破骨细胞分化。 |
5.1 氧化应激在牙周炎发生发展中起关键作用
牙周组织损伤主要来自白细胞、补体、ROS 参与的宿主免疫应答造成的组织破坏(Yang 等,2023)。ROS 与细胞抗氧化防御体系稳态失衡,触发氧化应激,损伤宿主组织 DNA、蛋白质、脂质(Yang and Yang,2025)。牙周炎患者龈沟液、唾液、血液总抗氧化能力下降和 / 或脂质过氧化水平升高,证明氧化应激参与牙周炎进展(Yang and Yang,2025;Neurath and Kesting,2024)。牙周疾病早期,中性粒细胞大量聚集在牙面、龈沟、牙周袋,是牙周炎 ROS 的主要来源;大量临床证据提示中性粒细胞介导牙周组织破坏(Bassani 等,2023;Qiu 等,2025)。病原体刺激中性粒细胞产生超氧阴离子 O₂⁻,释放至吞噬小体和胞外,转化为过氧化氢(H₂O₂)、次氯酸(HOCl)等自由基与非自由基衍生物(Yang and Yang,2025;Shang 等,2023)。大量研究显示牙周炎患者外周血中性粒细胞 ROS 生成活性高于健康人(Uriarte and Hajishengallis,2022;Mousa 等,2024)。体外实验表明病原体及其成分刺激下,中性粒细胞、单核细胞、牙龈成纤维细胞、牙周膜细胞 ROS 生成增多(Mousa 等,2024;Boşca 等,2024)。ROS 持续蓄积进一步促进 IL‑1β、IL‑6 等促炎因子释放,推动炎症持续进展(Papadakis 等,2025)。
5.2 氢气通过抑制氧化应激保护牙周组织
氢气是有效的治疗性抗氧化剂,保护细胞组织免受氧化、炎症损伤。氢气快速跨膜,选择性中和羟基自由基、亚硝酸盐阴离子等氧化损伤因子,不干扰参与细胞信号转导的自由基(Chuang 等,2026)。汇总 25 组研究数据显示,富氢水提升谷胱甘肽过氧化物酶 GPx 水平,降低 8‑羟基鸟苷(8‑OHdG)水平(Bai 等,2022)。氢气对牙周炎损伤的保护作用主要体现在抑制牙龈、牙周膜炎症,抑制破骨细胞分化。Xiao 和 Miwa(2016)研究富氢水对人牙龈成纤维细胞的细胞保护作用:富氢水提高细胞抗氧化能力,降低 ROS,保护细胞抵抗过氧化氢诱导的细胞死亡。研究证实氢气保护牙周膜细胞,减轻脂多糖 LPS 诱导氧化应激损伤(Liu 等,2025)。氧化损伤参与破骨细胞分化(Jiang 等,2025)。Kasuyama 等(2011)发现饮用富氢水抑制牙周炎症后的破骨细胞分化;Tomofuji 等(2014)证实富氢水可抑制衰老和牙周炎症带来的牙槽骨丢失。同时氢气可以抑制促炎因子释放(Yiwei Zhao 等,2023)。
5.3 氢气调控细胞信号通路
氢气对牙周炎的抑制效应依靠调控多条细胞信号通路实现。氢气抑制 MAPK 信号通路,调控 NLRP3 炎症小体编码基因上调,下调牙周组织 NF‑κB 基因表达(Tomofuji 等,2014;Kasuyama 等,2011)。
MAPK 通路是细胞重要信号转导系统,参与细胞增殖、分化、凋亡、炎症应答(Farkhondeh 等,2020)。ROS 激活 MAPK 通路,该通路在牙周炎进展中至关重要(Yang 等,2014)。Guo 等(2023)发现氢气降低 ROS 水平,下调 p38‑MAPK mRNA 与磷酸化蛋白表达;同时牙周组织内 TRAP 阳性破骨细胞数量下降,JNK、p38、ERK 等 MAPK 激酶活性被抑制(Kasuyama 等,2011)。
牙周组织处于缺氧微环境,ROS 升高促使缺氧诱导因子 HIF‑1α 蓄积,释放多种细胞因子,激活 HIF 通路(Fadl and Leask,2026)。Zhao 等(2020)证实 ROS 蓄积激活 HIF‑1α,驱动牙周膜成纤维细胞 PDLFs 促炎反应;HIF‑1α 是调控牙周炎发生发展的关键分子。
氢气抑制 HIF‑1α 通路:通过降低 ROS 抑制通路激活,下调 HIF‑1α 表达,调控 ROS/HIF‑1α 信号通路,拮抗氧化应激,减轻炎症损伤。Wei Y 等(2023)发现氢气可通过抑制 HIF‑1α、IL‑1α 释放发挥抗炎效果。
Keap1/Nrf2 通路介导机体对抗氧化应激与炎症的核心保护应答(Jiang 等,2024)。分子氢直接结合 Keap1,阻碍 Keap1‑Nrf2 结合,促使 Nrf2 释放;Nrf2 入核结合下游抗氧化反应元件,启动抗氧化应激应答(Hirano 等,2023)。
5.4 氢气抑制促炎细胞因子表达
Saitoh 等(2022)利用人牙周炎模型研究氢气对炎症标志物分泌的影响,证实氢气抑制 IL‑1α、IL‑6 生成。Tomofuji 等(2014)观察富氢水对健康大鼠牙周组织衰老的作用,饮用富氢水下调牙周组织 NF‑κB 基因,上调 NLRP3、ASC、caspase‑1、IL‑1β 等炎症小体编码基因;提示富氢水对大鼠牙周氧化损伤具备抗衰老效应。
6 氢气对种植体周围炎的作用
种植体周围炎是种植修复失败的主要诱因。对比牙周炎,种植体周围炎症区域炎症细胞浸润范围更大、骨吸收更严重,中性粒细胞、破骨细胞占比更高(Huang 等,2021)。Carcuac 和 Berglundh(2014)发现种植体周围组织 IL‑6、IL‑8、TNF 的 mRNA 表达水平高于牙周炎组织。
分子氢可减轻种植体周围组织炎症反应,促进组织结合。比格犬种植体周围炎模型中,富氢水局部冲洗减轻炎症细胞浸润,下调龈沟液 IL‑1β、IL‑6、MMP‑8 促炎因子,降低主要致病菌丰度(Yiwei Zhao 等,2023)。Yuan 等(2026)制备缓释氢气种植体,氢气协同激活牙龈成纤维细胞、血管内皮细胞 MAPK 信号,调控巨噬细胞极化,抑制过度氧化应激,促进种植体周围组织重塑。
7 氢气对口腔黏膜病的作用
口腔黏膜病(OMDs)即口腔软组织疾病,是累及口腔黏膜、软组织的一组疾病。主要包括口腔念珠菌病等感染性黏膜病;口腔扁平苔藓(OLP)斑纹类疾病;复发性阿弗他溃疡等黏膜溃疡、创伤性损伤;口腔白斑(OLK)等癌前病变(Gazal 等,2026;ugli,2025)。口腔黏膜病病因复杂,尚未完全阐明。氢气相关研究较少,多数集中在促进溃疡、创伤黏膜创面愈合;仅有 1 例个案报道使用富氢水局部含漱治疗口腔扁平苔藓,提示氢气可作为该类疾病辅助治疗手段(Shutao and Xiaoqun,2022)。
7.1 口腔创面存在氧化应激与炎症反应
手术、疾病、放化疗、外伤带来急慢性损伤,是面部皮肤、口腔黏膜损伤常见诱因,如复发性阿弗他口炎、创伤性口腔溃疡、放化疗性口腔黏膜炎。氧化应激与炎症反应在口腔创面病理生理过程中占据核心地位;氧化应激是复发性阿弗他口炎的重要致病因素,造成不明原因黏膜破损(Song 等,2026)。肿瘤放疗、化疗诱发的口腔黏膜炎(RIOM/CIOM)是头颈部肿瘤放化疗最常见、严重的并发症(Zhang 等,2018;Dipalma 等,2024),典型表现为大面积、深大、融合溃疡。放射线与化疗药物带来氧化损伤,诱发脂质过氧化、蛋白氧化、DNA 双链断裂(Gentile 等,2021)。
7.2 氢气促进创面愈合
氢气促进口腔黏膜愈合机制(图 3):
1. 对抗放疗、化疗药物、创伤带来的氧化损伤;
2. 降低促炎细胞因子、趋化因子、脂质过氧化水平;
3. 激活抗炎防御通路;
4. 上调愈合相关基因表达。
Tamaki 等(2016)证实氢气下调 MCP‑1、MIP‑1 促炎因子,上调 TGF‑β1、FGF7、VEGF、α‑SMA 等愈合相关基因;同时激活 Nrf2 抗氧化防御通路,升高 HO‑1、NQO‑1 抗氧化基因表达,减轻全身氧化应激和炎症。氢气还可减轻肿瘤放化疗毒性,提升放化疗疗效(Cui 等,2024;Lan 等,2025);研究报道氢气减轻放射性皮炎严重程度,促进受损创面修复(Kuo 等,2024)。
图 3 氢气促进口腔黏膜愈合示意图图示口腔、受损黏膜、黏膜细胞;ROS 造成氧化损伤,氢气分子拮抗损伤;标注 Nrf2、iNOS、NQO‑1、HO‑1、MCP‑1、MIP‑1、TGF‑β1、FGF7、VEGF、α‑SMA,展示黏膜细胞氧化应激应答中各分子的相互作用与保护效应。氢气对抗氧化损伤;降低 MCP‑1、MIP‑1 促炎因子;激活 Nrf2 抗氧化通路,上调 HO‑1、NQO‑1;上调 TGF‑β1、FGF7、VEGF、α‑SMA 等愈合相关基因。 |
8 氢气在其他口腔颌面部疾病中的作用
8.1 颌骨疾病
氢气针对颌骨疾病的研究数量有限,主要集中在富氢水、富氢生理盐水干预颌骨放射性骨坏死 ORNJ与骨关节炎 OA。颌骨放射性骨坏死是头颈部肿瘤放疗后的严重并发症(Corrao 等,2023)。早期常无症状,后续出现顽固性疼痛、口臭、发音障碍、骨暴露;晚期可发生黏膜 / 皮肤瘘管、病理性骨折,甚至危及生命(De Felice 等,2020;Seo and Kim,2020)。放射线产生大量自由基诱发炎症,破坏正常组织结构,发生纤维化、骨坏死(Chrcanovic 等,2010;Zhao 等,2007);目前尚缺乏统一有效的防治手段(Chronopoulos 等,2018)。羟基自由基介导 ORNJ 损伤,具备强抗氧化能力的氢气存在防治潜力。Chen 等(2020)构建大鼠 ORNJ 模型,发现氢气激活 Nrf2 抗氧化信号,促进成骨细胞分化,推动放疗后下颌骨修复再生,显著减轻骨损伤严重程度。
8.2 口腔颌面部肿瘤
ROS 促进肿瘤细胞存活、增殖、迁移,推动肿瘤进展。氢气清除胞内 ROS,抑制 NF‑κB、HO‑1 等依赖 ROS、介导肿瘤增殖侵袭转移的促生存通路(Cheung and Vousden,2022;Meng 等,2021);同时氢气降低线粒体 ROS 生成,减少肿瘤细胞氧化应激来源(Zhou 等,2024)。早期 Dole 等人研究证实高浓度氢气可以治疗小鼠皮肤鳞状细胞癌(Dole and Fife,1975);富氢电解水可以抑制人舌癌、纤维肉瘤细胞 ROS 水平与细胞增殖(Rochette 等,2021)。
8.3 三叉神经痛
三叉神经痛(TN)是常见颅面神经疾病,表现为三叉神经分支支配面部、下颌区域阵发性电击样剧痛(国际头痛学会,2018;Maarbjerg 等,2014;Haviv 等,2016)。三叉神经通路脱髓鞘是核心病理驱动因素(Di Stefano 等,2019;Chen 等,2016)。炎症级联反应带来细胞因子蓄积与 “ROS 风暴”,造成三叉感觉神经根脱髓鞘、组织水肿,诱发剧烈电击样疼痛(Zhang 等,2022;Gao 等,2025)。氢气缓解神经病理性疼痛途径:
1. 直接清除 ROS,抑制促炎细胞因子生成(Kobayashi 等,2020);
2. 阻断 NLRP3‑caspase‑1‑GSDMD 焦亡通路,减少神经损伤,缓解疼痛(Mu 等,2023;Shi 等,2015);
3. 通过减轻氧化应激调控瞬时受体电位通道活性与表达,改变痛觉传导相关离子通道、受体,降低伤害性神经元兴奋性(Goyal 等,2023;Li 等,2023)。
9 结论
氢气具备抗氧化、抗炎、调控细胞信号通路的生物学活性,在口腔疾病治疗领域拥有巨大潜力。但现有研究仍存在诸多局限:
1. 多数研究停留在细胞实验层面,动物实验、临床试验数量少;
2. 已纳入研究普遍样本量小、随访周期短,无法确认长期疗效与复发控制效果;不同研究检测指标、样本来源不一致,造成研究结果异质性较大;
3. 现有氢气给药方式存在固有缺陷,有效浓度缺乏统一标准,很难保证口腔病灶部位获得有效治疗浓度以及足够作用时长;氢气给药途径、使用剂量有待进一步探索;
4. 多数研究仅描述现象;氢气在复杂口腔微环境(菌群、唾液)中的具体通路与调控机制尚未充分阐明,阻碍基础研究向精准临床策略转化。
后续研究应当扩充样本量,针对样本来源、微生物类型、细胞类型开展亚组分析;深入探究氢气抗菌、抗炎分子机制,为临床应用提供更加详实的依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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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MT+8, 2026-10-22 14: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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