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  言

人类文明历经了近万年的坎坎坷坷，几度辗转，几经变革，直至今日，人工智能的兴起才极大地触发了人们对智能含义的深度思考，因为只有充分了解了智能的本质，才可能将人与机器、环境更好地融合，实现真正的军事智能。本书阐述了对军事智能的新理解、新认知。首先，根据军事智能的研究动向与不足，提出军事智能是一个复杂系统，其思想基础和目的是如何把人的诸多主动能力浸入到机器的被动功能之中，其关键在于人、机、环境系统协同，机器的计算是基于事实的功能，而人类的算计是基于价值的能力。

严格地说，军事智能从来就没有海量的大数据、大样本，若对手少给你假数据、假样本就算很不错的了！同样，军事智能的推理也不是简单的数理+物理推理，而是物理、生理、心理、数理、管理、哲理、文理、机理、艺理、地理、伦理、宗理等等多事实、多价值、多责任的混合推理体系，所以军事智能中的深度学习、强化学习也与民用的机器学习常常大相径庭、截然不同。

当前的军事智能（包括人工智能）研究存在两个致命的缺点：（1）把数学等同于逻辑，把逻辑简单等同于智能。数学不等同于逻辑，数学研究空间形式和数量关系结构，是一种基于公理的逻辑体系；而真正的智能及军事智能不但包括数学--这种基于公理的逻辑，而且还涉及非公理逻辑、甚至现在还未形成逻辑的非逻辑或超逻辑。（2）把军事智能简化成了军事+AI或者AI+军事。实际上，军事本身就是人类最高水平的智能，包含了各种各样的智能形式以及反智能形式，所以更准确地说，军事智能既包括科学技术，也涉及文史艺哲宗等方面，属于复杂领域（如《孙子兵法》的英文名字就被翻译成“The Art of War”），其核心是“诡”、“诈”、“算”、“胆”、“善”等，是人、物（机是人造物）、环境系统融合的计算+算计（简称“计算计”）体系（军事智能的特点“诡、诈、算、胆、善”也展示了现代战争中策略与智慧的重要性，而其最高境界“善”则强调了通过智慧和非对抗手段实现目标的价值。未来，军事智能将在这些特点的引导下，继续推动战争形式和战略思想的演变。）。

上述两个缺点直接诱发了以下几个很难解决的军事智能领域问题：1、客观数据与主观信息、知识的如何弹性融合、灵活的表征？2、公理与非公理推理的怎样有机混合、高效处理？3、责任性判断与无风险性决策的能否无缝衔接、虚实互补？4、人类反思与机器反馈之间可否相互协同、适时调整？5、态势感知与势态知感有无双向平衡、积极呼应？6、人机之间的透明信任机制、可解释性如何建立？7、机器常识与人类常识的是否能够对齐？8、机器终身学习的范围/内容与人类学习怎样达成一致？

不可否认的是，技术的进步也带来了新的挑战，如何确保人在智能系统中的主导地位，防止技术对决策的过度干预，将是未来军事智能研究的重要方向。未来，军事智能中人的角色将不断深化，决策者将成为技术与战术的桥梁。通过合理利用智能技术，提升决策的科学性与有效性，推动军事行动的成功。

军事领域的智能化不同于自动化，自动化（含人工智能）一般是确定性的输入、可编程的处理、确定性的输出、确定性的反馈；而军事领域的智能化则是不确定性的输入、部分确定+部分不确定的处理、不确定性的输出、不确定性的反馈（但整个过程常常是利己的）。机器智能的基础是逻辑映射关系，而军事智能的基础则是漫射、散射、影射，其中人类的想象力、创造力是军事智能的重要组成成分。军事智能化的瓶颈问题之一：不是单纯的快、单纯的准、而是对，例如单纯机器计算的越精细、越准确、越快速，危险性越大，因为敌人可以隐真示假、造势欺骗、以假乱真，所以有专家参与的人机融合/混合军智相对显得更重要、更迫切、更有效。一般而言，机器的“计算”往往解决可以数学建模的重“复”性工作，人类的算计常常处理不能数学建模的“杂”乱无章的事情，而任务环境就是把“复”、“杂”集成在一起的平台。涉及人、机、环境三者的军事智能如《易》一样，其核心都在于：变，因时而变、因境而变、因法而变、因势而变……费曼说：“物理学家们只是力图解释那些不依赖于偶然的事件，但在现实世界中，我们试图去理解的事情大都取决于偶然”。军事智能就是这种偶然+必然的复杂系统。

针对上述诸多问题，本书第一章“揭开迷雾——军事智能是什么？“着重阐述了军事智能的概念、军事智能发展及美军军事智能的发展、未来智能化战争制胜的关键因素及挑战；第二章“与民不同——军事领域中的人工智能有啥不同？“讨论了人工智能军事应用的风险、人工智能工具在虚假信息中应用、机器学习如何消化分析战场数据、军事领域的机器学习不同于传统的机器学习；第三章”虚实相映——兵棋推演与现代战争“介绍了兵棋推演的历史、兵棋推演在现代战争中的重要性、兵棋推演与人机环境系统智能、兵棋推演的未来；第四章“限之有方——军事智能能够有可解释性吗？“论述了可解释军事智能破解智能黑盒谜团、可解释性人工智能如何提高决策的透明度、可解释性人工智能如何保障军事决策的可靠性；第五章”判断有据——智能决策是事实还是欺骗？“ 探讨了事实和价值的分分合合、我们看到的是事实还是欺骗、人工智能懂价值性判断吗；第六章”算计思维—现代战场计算与算计如何双重博弈？“探寻了我们需要“计算”还是“算计”、AI能否算计人类、计算+算计，将如何实现；第七章”多样输出—元宇宙能否成为军事作战的模拟沙盒？“梳理了军事智能的虚拟副本：数字孪生是模拟实战的终极利器、元宇宙能否成为军事作战的模拟沙盒、虚拟现实与增强现实如虎添翼助力军演；第八章”配合有道—人机融合是否智能战场的终极合作？“推敲了人机协同组织起立体式反导网络、人机融合：打好多域战的关键、自主系统及其典型案例简析；第九章”战场生态——现代战争中的态势感知和人机环系统如何配合合作？“斟酌了态势感知如何辅助军队作战、人机环1+1+1会大于3吗、深度态势感知与人机环系统；第十章”展望未来—未来战争中的人工智能是何景象？“憧憬了伦理算法决策能否代替人类、反人工智能、认知战等。

总之，军事智能革命才刚刚开始，它将如何进行--以及最终能否取得胜利--将取决于抓住这一机遇的紧迫性、组织的适应性。人类与机器智能的潜力都是无限的，但前提是要有理解它的远见和迎接挑战的毅力。意大利空中力量理论家朱利奥-杜赫特曾经说过的那样："胜利是属于那些预见到战争性质变化的人，而不是属于那些等待着在变化发生后才去适应的人"。杜赫特的这句话写于一个多世纪前，今天仍能引起强烈反响。即将到来的军事人工智能革命正处于大国之间更广泛的地缘政治竞争之中。这场竞争事关重大，胜负难料。要想在这场大国竞争中取得胜利并阻止战争，就必须保持其技术优势。要实现这一目标，就必须进行突破性创新。然而，技术本身并不是唯一的决定因素，国家的战略眼光、政治意愿、以及国际合作的能力，同样决定着军事智能革命的走向。为了避免陷入一场不可控的冲突，国际社会需要在加强技术研发的同时，也要关注相关的伦理、法律和全球治理框架的建设，确保技术不仅服务于军事战略，也能推动全球和平与稳定的目标。

在这本书里，笔者将就未来人工智能和未来战争领域的一个重要发展方向——军事智能中涉及的主要问题展开探讨和思索，如东西方军事思想差异、事实与价值、计算与算计、线性与非线性、态/ 势/ 感/ 知之间的关系、感性与理性、自动化/ 智能化等。如果说笔者前几本书《追问人工智能：从剑桥到北京》、《人机融合：超越人工智能》、《人机环境系统智能：超越人机融合》是笔者对人、AI、环境在民用智能领域的一段思想旅程，那么这本书则是一段对未来军事领域中人、AI、环境的认知探索，也许世界就是由许许多多这些“思”与“想”、“认“与”知“的共同构成的吧。曾几何时，笔者站在罗马人修建的兵营城堡（camp castle ）遗址望着千年康河（Cam River ）缓缓流过那几座著名的石桥、木桥、铁桥（bridge），了解了剑桥（cam+bridge ，Cambridge ）的由来。到如今，抚今追昔，蓦然回首，那山、那水、那桥依然魂牵梦绕，只不过透过那些过去了的剑光桥影，依稀看到东方冉冉升起的一轮红日，美丽的霞光给钟声里克莱尔学院后花园的孔子雕像与熙熙攘攘市中心古老集市旁的泰勒斯塑像披上了一层神奇和惊叹！仔细想来，其实，撰写这本小书的目的又何尝不是延续了《孙子兵法》的意图呢：在这颗蓝色的星球上，和平永远比战争更令人神往！

谨以此书献给热爱和平的人们，并献给我的家人们和朋友们！！人间四月，不见不散！

人间四月，不见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