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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沛隶属徐州,为汉文化之发祥地。余桑梓徐州,与淮海文脉素有渊源,故幼稔汉高祖《大风歌》。一曲“大风起兮云飞扬”,发于还乡酒酣之际,寥寥数语,兼具定天下之胸襟、守四方之忧思,千百年来,引得历代文人驻足歌风台,俯仰怀古,题咏不绝。丰县诗词,浩如烟海,但长久以来缺少系统整理、译注与汇编。吾友闵凡军、包翠玲夫妇,身为中学教师,潜心乡邦文献多年,先成《丰县历代诗词译注》,而今又广搜博采,历时数载,辑取自汉魏以迄民国歌咏沛县之诗词作品,凡六百余首,逐一校勘原文,详加注释,辅以今译,裒为一编,定名《大风起兮》,嘱我作序。再三翻阅书稿,感念其存古守文之心,遂欣然命笔。
华夏古典诗词,向与一方水土密不可分。丰沛因汉高而名垂青史,歌风一台,更是历代诗家之精神坐标。自汉以后,唐人过丰沛,凭吊高祖遗迹,多有寄慨:胡曾咏沛宫,叹帝王犹思猛士;林宽登台作赋,言道英雄尽解诗情。宋元明清文人墨客,途经淮泗,莫不驻足流连,或感慨布衣定鼎之功业,或思索家国长治之道理,或眷恋故土乡情,或品评古今兴替。此类篇章,散落于方志、总集、金石碑刻之中,散见于官方大典、各类总集、个人别集、府县旧志。岁月流逝,不少篇目字有讹脱,典故隐晦,今人阅读,每多隔阂。若非有心人悉心搜集、梳理注解,嗟此无比珍贵之乡邦诗文,极有可能湮没于故纸堆中,渐渐不为人知。
凡做乡邦文献整理,最难者不在摘抄字句,而在广征、慎校、细释三者兼备。凡军夫妇治学严谨,为搜罗这六百余篇诗作,遍历各地图书馆、档案馆,翻阅明清徐州府志、沛县志、丰县旧志,遍查历代诗文总集,不漏僻篇佚作。对于异文、错字,反复比对不同版本,审慎勘定;诗中涉及之汉代典故、丰沛风物、历代掌故,无不逐条考证,务求本源清晰。虑及古典诗文距当代读者已有隔阂,复又逐篇配以白话译文,不求辞藻华丽,但求忠实原意,更具特色者,在于其发挥自身优势,以诗译诗,既保持作品原韵,复保留作品诗意。该书雅俗共赏,可供文史研究者参考,亦方便普通诗词爱好者品读。此种不慕虚名、沉心古籍之定力,于当下尤为可贵。
此前,凡军夫妇既已编撰《丰县历代诗词译注》,立足丰县地域文脉,深耕当地之诗词遗存;此番《大风起兮》,又聚焦沛县吟咏之作,丰沛原本同根同源,两汉文化一脉相承。此两书前后相继,互为表里,合而观之,几将丰沛汉韵之历代诗歌脉络搜罗殆尽、梳理完整。综此大著,历代士人观察汉家基业之不同视角,历历可见:或者赞叹高祖之豁达胸襟,感慨以布衣开创万里河山之匪易;或者由《大风歌》而生出居安思危之警醒,明彻创业固难、守业更艰之至理;更有无数诗作,描摹歌风台之风物、泗水两岸之风土,记录千百年丰沛大地之人情风貌。凡斯种种,均已超越不单纯之文学创作,更为记录淮海地域历史变迁、人文风骨之鲜活史料。
今人研习古典诗词,往往分为两端:一为纯粹之学术研究,考据精深,却曲高和寡,难为大众所亲近;一为通俗之赏析解读,文辞浅显,而往往失却古籍原本之严谨。闵君夫妇此部著作,恰好走出二者兼顾之路径,既严守文献考据之学术底线,忠于原文,有据可查;同时又兼顾普及传播之功用,以注释扫清一般阅读之障碍,以白话搭建古今对话之桥梁。此种治学方式,恰恰契合“修辞立其诚”之古训,不求炫技,唯求真诚,令尘封千年之地域诗文,走出藏书楼,而为当代大众读懂弄通、领会传承。
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之赓续,从来不可离开无数深耕地方之有心人。宏大之文化传承,落脚处便是一城一乡之文脉守护。一座歌风台,一首大风歌,所承载者。岂仅限于一段汉朝历史,更关乎炎黄子孙家国同怀、心系天下之精神底色。品读历代题咏沛县之诗作,既能领略古典诗词文采之美,亦能感悟古人修身济世胸襟之阔,体会其居安思危、固本守邦之处世智慧。就此而言,大著《大风起兮》早已超乎诗词汇编本身,其守护丰沛独有之汉文化根脉,亦为当代之文化传承、地域发展,提供以务实可行之范本。明乎此,可知其嘉惠斯文,功莫大焉。
书将付梓,可喜可贺!爰缀数言,以表敬意。唯愿借此凝聚心血之文集,更多读者得窥大汉古风,读懂大风遗韵;亦盼更多乡土学人,继凡军夫妇而起,持之以恒,发掘整理散落各处之乡邦典籍。历史长河,前后承继;文脉薪火,代代相传;云蒸霞蔚,是所望焉!
二〇二六年八月二十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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