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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载]白鹭洲书院讲坛：品读文天祥《正气歌》（凤凰网江西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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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井冈山报
2026年白鹭洲书院讲坛第三讲现场
编者按
为推动白鹭洲书院讲坛走出吉安，走进更高层次的学术殿堂，进一步提升庐陵文化的影响力，由市委宣传部主办，江西省社科联、江西师范大学、市社科联共同举办“典”亮庐陵社科普及进高校（江西师范大学站）。4月23日，在江西师范大学举办2026年白鹭洲书院讲坛第三讲（总第36讲）。
本次讲坛嘉宾郭杰，重点围绕品读文天祥《正气歌》这一内容，让我们更加直观了解民族英雄文天祥。气贯长虹的千古绝唱——《正气歌》，不仅是文天祥个人坚贞品格的写照，更是我们中华民族精神的瑰宝。让我们一起，通过这次品读，感受那份跨越时空的浩然正气。
主讲嘉宾：郭杰
郭杰，诗人，学者。广东技术师范大学原校长、二级教授、博士生导师，广东省十三届人大常委会委员、广东省十三届人大法制委员会副主任委员。兼任国家社会科学基金学科规划评审组专家，教育部中文类专业教学指导委员会委员，中国屈原学会名誉会长，广东中华诗词学会会长。长期从事中国古典文学研究。著有《屈原新论》《白居易诗歌精解》《白居易小传》《古代思想与诗的世界》等书，主编十卷本《中国文学史话》。出版诗集《月光下看海》《故乡的歌》，散文集《岭南随笔》《益斋漫录》。
今天，我们怀着无比崇敬的心情，一同走进南宋末年伟大的民族英雄文天祥的精神世界，品读他那首气贯长虹的千古绝唱——《正气歌》。这首诗不仅是文天祥个人坚贞品格的写照，更是我们中华民族精神的瑰宝。
《正气歌》为何如此重要？首先，它是我们民族精神的灵魂。文天祥通过这首诗，将个人的信念与整个民族的家国情怀紧密相连。其次，它是一份珍贵的文明财富，其价值超越了时代，成为全人类共同的精神遗产。毛泽东同志曾以“以身殉志，不亦伟乎！”来高度评价文天祥，这正是对他崇高精神的最好诠释。
今天我们在这里品读《正气歌》，更有两重特殊的意义。第一，我们身处文天祥的故乡，这片土地孕育了他的家国情怀。第二，今年是他诞辰790周年，在这个特殊的年份回望他的精神遗产，更能感受到其穿越时空的力量。他的精神，早已融入我们民族的血脉，成为照亮我们前行的灯塔。
文天祥其人
文天祥出生在青原区的富田镇，与陆秀夫、张世杰并称“宋末三杰”，是南宋末年杰出的政治家、文学家和民族英雄。文天祥很年轻就中了状元，担任过军器监兼权直学士院等职务。他耿直正派，对当时社会上一些黑暗的政治现象，很不满意，有所批判，所以他仕途起伏，几起几落。37岁时，他就自请致仕。后来朝廷又把他请回来，继续为国家服务。
南宋末年，1275年元军大举南下，国家面临生死存亡的危急关头，文天祥毅然挺身而出。他散尽家财，组织义军，走上了抗元救国的道路。他临危受命出使议和，被元军强行扣留，身陷囹圄。逃脱后，他继续转战东南，坚持抗元斗争。直到1278年兵败被俘，他始终没有放弃自己的信念和抗争。
被俘后的文天祥被押解至元大都（今北京），度过了三年的牢狱生涯。在这期间，元朝统治者用尽各种手段劝降，但他始终不为所动。正是在这艰苦的环境中，他写下了《正气歌》这首千古绝唱。最终，在1283年，他从容就义，用生命践行了“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的誓言。
文天祥的一生，不仅赢得了时人的敬仰，也获得了历史的高度评价。《宋史》称赞他是真正的“仁人”。
《正气歌》内容解读
文天祥最重要的代表作《正气歌》，作于祥兴五年，也就是1282年。
在这首诗里，文天祥讴歌了天地之间的浩然正气，展现了诗人处变不惊、临危不乱、视死如归的坚定人格情操和强大精神力量。
这首诗分两个部分，一个是诗序，一个是诗正文。序写得很长，221字，诗有60句300字，序和诗篇幅很接近，只差了80个字。
序的核心内容是什么？就是叙述自己兵败之后，被押送到元大都，囚禁在一个环境极端恶劣的土室之中，面对各种污秽之气、恶劣之气，自己无所畏惧，正气凛然。他非常清晰地概括出监狱里有七种恶气，而自己，用一股浩然正气，来对抗这七种恶气。诗序也可以分成两个部分。
第一部分（“余囚北庭”至“时则为秽气”），介绍在大都监狱的环境，叙述了所处牢狱的恶劣环境，重点讲述“七气”。
“余囚北庭，坐一土室。室广八尺，深可四寻。单扉低小，白间短窄，污下而幽暗。”开头这几句，点明了牢狱的基本情况。“北庭”，指元朝的都城大都；“坐一土室”，指牢狱是垒土而成的简陋房子；“室广八尺”，指牢狱宽不足三米（宋代一尺约30厘米，三尺接近现在一米）；“深可四寻”，长度约10米（古时八尺为一寻，四寻即三十二尺，约等于10米）。由此可见，这是一个狭长的牢狱。“单扉低小”，指这间牢狱只有一扇低小的单扇门；“白间短窄”，指窗户狭小，又短又窄；“污下而幽暗”，指牢狱地势低下，光线幽暗。以上是对牢狱环境的基本描述，条件之恶劣，显而易见。
接下来讲述了这种恶劣环境必然产生的后果，即形成了七种恶劣之气，即所谓“当此夏日，诸气萃然”。
“雨潦四集，浮动床几，时则为水气。”夏季阴雨连绵，地势低洼，满地都是水，床铺和矮桌就像是漂浮在水中。
“涂泥半朝，蒸沤历澜，时则为土气。”本是土屋，更兼雨水浸泡，地面、墙壁大半都是潮湿的，到处泥泞零乱不堪。
“乍晴暴热，风道四塞，时则为日气。”门窗狭小，密不透风，四面的风道都被堵塞了，晴天时自然酷热非常。
“檐阴薪爨，助长炎虐，时则为火气。”牢狱外边屋檐下，有人烧柴做饭，更加助长了炎热之气。
“仓腐寄顿，陈陈逼人，时则为米气。”牢狱的仓库里存放的都是腐烂的米谷，充满霉腐之气，令人难以忍受。
“骈肩杂遝，腥臊汗垢，时则为人气。”人群拥挤、腥臊恶臭的汗味扑面而来。
“或圊溷、或毁尸、或腐鼠，恶气杂出，时则为秽气。”指厕所的臭气、尸体腐烂的臭气、老鼠腐烂的臭气，各种腐臭之气混杂在一起，成为肮脏秽恶之气。
水气、土气、日气、火气、米气、人气、秽气，是所谓“七气”，反映所处环境之恶劣。
他怎么战胜“七气”？这是序的第二部分（“叠是数气”至“作《正气歌》一首”），写自己以“浩然正气”应对七种恶气，坚定从容、战而胜之。
接下来他总结说，“叠是数气，当侵沴，鲜不为厉。”这七种恶气叠加起来，对人的伤害，原本应该是很大的，很少能够不给人带来病痛的。可是“而予以孱弱，俯仰其间，于兹二年矣，幸而无恙。”（我身体本来很孱弱，又是在这样一个恶劣的环境，在这七种恶气损害之下，居然没有得病，安然无恙。）
为什么会这样？他自己进一步分析，“是殆有养致然尔。”大概是因为自己内心有一种精神力量来支撑。接下来讲然亦安知所养何哉？孟子曰：“吾善养吾浩然之气。”那么这个强大精神力量到底是什么？那就是浩然正气。“彼气有七，吾气有一，以一敌七，吾何患焉！”（用我的一个浩然正气来抵挡这七个恶气，我全然没有失败。）
以一敌七战无不胜，就是写这首诗的缘由，最后一句“作正气歌一首”，把这个缘由交代得很清楚。
《正气歌》全诗结构清晰，分为赞颂正气与明志自勉两部分。前半部分阐释正气本源、形态与历代先贤的正气践行；后半部分抒写自身坚守气节、视死如归的忠烈心志。全文以正气为魂，贯通天地、历史与个人，成为千古气节名篇。
在诗歌的开篇，文天祥便开宗明义，“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于人曰浩然，沛乎塞苍冥。”这股正气，化为宇宙万物，在地上是山河，在天上是日月星辰。而在人身上，它就体现为充塞天地的“浩然之气”。这为全诗奠定了一个宏大而崇高的基调。
“皇路当清夷，含和吐明庭。时穷节乃见，一一垂丹青。”写正气在不同时局的呈现：国运昌隆、天下太平时，禀有正气的贤臣在清明朝堂展露才干；国难当头、时局艰危时，正气便通过仁人志士的坚毅节操彰显，并载入史册、名垂千古。
接下来，文天祥以十二位先贤为证，让抽象的气节化为可感可学的英雄事迹。
首先是史官之正气。“在齐太史简，在晋董狐笔。”齐国的太史兄弟，为了记录“崔杼弑其君”的真相，不惜牺牲生命，前赴后继。晋国的董狐，不畏强权，直书“赵盾弑其君”，被孔子誉为“良史”。
接下来是忠勇之正气。“在秦张良椎，在汉苏武节。”张良为报韩国之仇，敢于狙击秦始皇，展现了反抗暴政的勇气。苏武出使匈奴，被流放十九年，手持汉节，牧羊北海，始终忠贞不屈。
然后是刚烈之正气。“为严将军头，为嵇侍中血。”三国蜀将严颜镇守巴郡，被俘后宁死不降，直言“我州但有断头将军，无降将军”，威武不屈，终被释放。晋代嵇绍为保护晋惠帝，以身挡刃、壮烈牺牲，鲜血溅在帝衣上，惠帝下令保留血迹，以铭记其忠烈。
第四是坚贞之正气。“为张睢阳齿，为颜常山舌。”唐代张巡固守睢阳，抗击安禄山叛军，每次督战都咬牙怒目，牙齿尽碎，城破被俘后誓死不降，气节撼人。颜杲卿起兵讨伐叛军，被俘后痛骂逆贼，被钩断舌头仍不屈服，最终殉国，以生命坚守忠义。
第五是高洁之正气。“或为辽东帽，清操厉冰雪。或为出师表，鬼神泣壮烈。”东汉名士管宁避乱辽东，拒绝朝廷征召，戴黑帽讲学，安贫乐道、清操如雪，坚守隐逸高洁的品格。诸葛亮上《出师表》，以“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明志，为蜀汉基业倾尽一生。
最后是豪迈之正气。“或为渡江楫，慷慨吞胡羯。或为击贼笏，逆竖头破裂。”东晋祖逖率兵北伐，渡江时中流击桨，立誓收复中原。唐将段秀实不愿与叛臣朱泚同流合污，以朝笏猛击叛贼头部，痛斥叛逆，以死明志。
“是气所磅礴，凛烈万古存。当其贯日月，生死安足论。地维赖以立，天柱赖以尊。三纲实系命，道义为之根。”在列举了众多先贤之后，文天祥对正气的力量进行了总结。他认为，正气磅礴万古，拥有它的人可以将生死置之度外。正气是支撑天地的柱石，是维系社会道义的根本。这正是他能够在逆境中保持坚定的精神支柱。为后文作者明志做足铺垫。
诗歌第二部分，文天祥结合自身被俘遭遇，抒发效法先贤、坚守正气、视死如归的气节，将全诗情感推向高潮。
“嗟予遘阳九，隶也实不力。楚囚缨其冠，传车送穷北。鼎镬甘如饴，求之不可得。”他感叹生不逢时，无力回天，自比“楚囚”，心系故国。他表达了视死如归的决心，即使面对鼎镬这样的酷刑，也甘之如饴。这正是他“丹心照汗青”的真实写照。
“阴房阗鬼火，春院閟天黑。牛骥同一皂，鸡栖凤凰食。一朝蒙雾露，分作沟中瘠。如此再寒暑，百沴自辟易。”囚室环境恶劣，自己和各类囚犯关押在一起，一旦受雾露风寒所侵，料定自己必定成为沟中的枯骨。就是在这样恶劣环境下，过了两年，居然各种恶秽之气自行退避，自己安然无恙。
“嗟哉沮洳场，为我安乐国。岂有他缪巧，阴阳不能贼。顾此耿耿在，仰视浮云白。”如此恶劣环境，作者却视为安乐之国，并不是有什么妙法奇术，能不受其伤害，是因为自己胸怀浩然正气，才能够把生死祸福，看得像天上的浮云那样平淡。
“悠悠我心悲，苍天曷有极。哲人日已远，典刑在夙昔。风檐展书读，古道照颜色。”古代的圣贤虽然已经远去，但他们的精神典范永存。他在狱中读书，正是从前贤的事迹中汲取力量，照亮自己前行的道路。
《正气歌》的历史意义
树立了光辉的人格典范。
这首诗歌的创作是与文天祥的生命实践、人生选择完美融合。他是在监狱里面临着生死抉择的关头，没有任何的犹豫彷徨，更没有任何的畏惧。无论是监狱里现实条件的险恶，还是即将面临的死亡威胁，他都是从容、坚定地面对，保持自己的气节。
《正气歌》以其忠诚国家、坚守气节、百折不挠、视死如归的伟岸人格，把诗歌创作和生命实践相结合，以诗歌的艺术形式呈现了生命实践的辉煌，从而为后世树立起光辉而永恒的典范。
弘扬了民族精神。
《正气歌》不仅是歌颂了历史上勇于献身的前代楷模，也抒发了自己继承坚守正气的决心。从精神的层面，它弘扬了中华传统伦理和人格情操，是千百年的精神财富。
孔子强调的“杀身成仁”，孟子强调的“舍生取义”，是中国古代伦理道德的最高理想，也是传统人格的最高楷模。
鲁迅先生进一步阐发说：“我们从古以来，就有埋头苦干的人，有拼命硬干的人，有为民请命的人，有舍身求法的人……虽是等于为帝王将相作家谱的所谓‘正史’，也往往掩不住他们的光耀，这就是中国的脊梁。”
《正气歌》将孔孟“杀身成仁、舍生取义”的思想发扬光大，文天祥与他所赞颂的十二位先贤，正是从古以来具有代表性、典范意义的“中国的脊梁”，共同构成了我们民族精神的群像，激励着一代又一代的中国人。
艺术上的开拓性。
这首诗在艺术上有两个特点，第一个特点是议论入诗，直抒胸臆。
我们看唐诗宋词，多习惯于诗里写一些鲜明的意象形象，抒发情感，花、柳、风、月，这些美好的形象，也是诗的常规的形态。在诗歌当中直抒胸臆，直发议论，这个写法并不是文天祥首创，以前就有，比如说东晋有一种玄言诗，就是发议论的，宋代的诗很多是讲议论的。文天祥把议论入诗发挥到了极致，实际上是表达一种思想，表达一种人格，而且这种人格又和自己的生命结合起来，所以就成了议论入诗的典范。
第二个特点是诗序与诗紧密结合，互为表里。
这首诗序有221个字，这首诗歌有60句300个字。
在诗序里，重点叙写牢狱环境的险恶腐臭，集中在“七气”的侵袭；在诗歌正文里，重点表达“正气”的伟大，和自己坚守“正气”、绝不动摇，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坚强意志和坚定决心。
《正气歌》诗序和正文相结合，互为补充，相得益彰，也是对传统诗歌的继承和发展。过去，陶渊明《桃花源诗并序》是诗与序相结合的完美典范。文天祥《正气歌》继承了这一传统，长序与长诗紧密结合，有机统一，形成了艺术上的鲜明特色。
文天祥的《正气歌》，以其不朽的精神力量，穿越了近八个世纪的时空，至今依然震撼人心。它所蕴含的浩然正气，早已融入民族的血脉，成为我们共同的精神财富。
（本版文字图片由本报全媒体记者郭雯玉综合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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