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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载]董娅婷:《月光下看海》的艺术时空体对话诗学

已有 117 次阅读 2026-4-29 09:53 |系统分类:人文社科|文章来源:转载

诗集《月光下看海》的艺术时空体对话诗学首先体现在时空体内部时间与空间的对话,具体包括同一时间不同空间与同一空间不同时间之间的对话关系。体现在时空体之间的对话,具体包括个体与集体即小家与国家之间、人类与作为机器的人工智能之间的辩证对话关系体现在多声部的“我”与“你”即诗人与自然和读者不同时空体身份之间的对话关系。

 

一、时空体内部时间与空间的对话

 

郭杰教授建构起能与不同时间节点的文人墨客与思想先驱的对话空间,在同一空间的不同时间交互中寻找突围今日精神困境的策略。他分别与《汨罗江畔》的屈原、《哥尼斯堡街头》的康德和《滑铁卢平原上一颗孤独的树》的拿破仑等谈笑风生,以思想的深度为碎片化与快节奏的现代生活注入历史感与厚重感,寻求精神生活的栖息地。具体而言,《汨罗江畔》的“我敬仰他的心胸高贵/他理解我的人生平凡[ 郭杰:《月光下看海》,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2025年版,第412页。]”将“我”与屈原置于平等对话的地位,在汨罗江畔这一地点完成了跨越千年的古今思想交流。《静夜思》突破传统思乡主题,融入现代科学意象(如银河、光速),并将“每个人的梦境里/都有一轮属于自己的月亮[ 郭杰:《月光下看海》,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2025年版,第147页。]”作为结尾,强调个体与宇宙的共鸣。这种转变从微观情感转向宏观思考,反映了现代人对存在和时空的探索。《游子吟》以摇篮、种子、船员等比喻,弱化了母爱的直接描写,转而突出游子与故乡的情感纽带。这种处理更注重集体记忆和身份认同,如“诉几句天涯苦旅/报一声万事平安[ 郭杰:《月光下看海》,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2025年版,第300页。]”,反映了现代人对于“根”文化的追寻。《秋声赋》以“四野的风声/暗夜的虫声[ 郭杰:《月光下看海》,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2025年版,第277页。]”描绘秋声,但更强调其作为“大自然深微而宛转的心声”,赋予秋声以生态意识,从个人感伤转向对自然韵律的敬畏。诗集借用诗与赋的宏大叙事框架,但以现代意象和情感重构,在同一凝固的古典文体空间让时间重新流动起来,在阐释文本中为经典注入现代活力。

郭杰教授以自己的人生阅历为依据,建构起从自然到人文的不同诗意空间,以同一时间的不同空间之间的经验丰盈诗集的精神世界。在《欧罗巴随想曲》以“朦胧晨曦”开始,又以“拂晓的静谧”收尾,形成了一个时间的循环。这并非简单的重复,而是一种升华。“我”在同一天内从日内瓦湖看到静卧湖畔的白天鹅,在罗马街头听到吉他的旋律,在阿姆斯特丹看到风车和斑斓多彩的郁金香,在伦敦塔前想起欧洲历史的暗影,在鲜花广场祭奠布鲁诺为真理而死的英魂。在经历了整整一天即跨越数百年的历史回溯的漫游与沉思后,回归到最初的“静谧”,成为一次在时空维度上自由穿梭的深度文明巡礼。同时,郭杰又善于在蜉蝣之瞬建构广阔的宇宙天地,以丰富的空间意象将时间链条充盈起来,令诗集耐人寻味又韵味悠长。《灯光下的花雕》:“往事迷离/时空交错/似我非我[ 郭杰:《月光下看海》,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2025年版,第33页。]”,在小酒馆黯淡的秋夜,独酌三十年花雕,一瓶温酒,勾连起数十年光阴,是中年人在秋日对自身过往的静静审视。《落叶》:“一片枯叶/从枝头到地面/不是简单的/自由落体[ 郭杰:《月光下看海》,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2025年版,第333页。]”,诗人从落叶“翩跹摇曳的影迹”、“眷恋而决绝”的姿态与最终“回归于/茫茫大地”中看到了生命循环、回归本源的象征。《飘浮于人海边缘》:“灵感之光一闪而过/瞬间拥有了永恒和无限”,这是在秋日的冷静中,对个体生命与人类文明价值的刹那领悟与永恒把握。

《月光下看海》以时间与空间作为经纬,构成郭杰的诗思与情怀。他能够从洞悉所见的日常生活与人生阅历中的时空体特征,赋予空间性的意象以深刻的内涵,使空间场景成为活的时间的见证。[ 龙迪勇:《“前推”与“主导”:艺术时空体与跨媒介叙事》,《思想战线》2024年第四期。]而这种跨度大的外部时间与空间意象并不是以突兀的、生硬的方式强加进去的,而是原本就在其中以诗学的方式融合而成的。《月光下看海》这种将时间与空间相互融合的特色属性,是诗集艺术时空体的创造性所在。

 

二、时空体与时空体之间的对话

 

    首先《月光下看海》构建了个体与集体,家与国之间的时空体对话关系。莫尔森和爱默生认为,时空体是“理解经验的整体途径,是使人的生活得以可见和呈现的基础。”[ Morson,Gary Saul and Caryl Emerson.Mikhail Bakhtin:Creation of a Prosaics.Stanford,CA:Stanford University Press,1990. ]也就是说主体通过对时空体的界定确定对自身、对集体的身份认同。第一,在郭杰的诗中国家并非一个抽象的概念,而是具体化为故乡的山水、共同的历史记忆和文化血脉。这是个人即小家赖以生存和发展的土壤。在《故乡的歌》、《黄河故道》中,故乡的云龙山、云龙湖、黄河水,是诗人个体情感的源头和归宿。“故乡清澈的河水/常流在我心上[ 郭杰:《月光下看海》,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2025年版,第50页。]”,这里的“故乡”既是地理上的小家,也是文化中国的微观缩影。大国通过无数个这样的“小家”具体呈现。在《圆明园》、《汨罗江畔》中,民族的苦难与辉煌构成了所有“小家”共同的背景。当诗人站在圆明园的废墟前,他看到的不仅是一个王朝的遗嘱,更是所有中国人共同的伤疤。这种历史记忆将无数个体的命运紧密相连,形成了“大国”的集体认同。大国是无数“小家”得以安放的前提和舞台。没有这个广阔的舞台,个体的悲欢将失去其历史的纵深和文化的依托。第二,小家是观测大国的窗口。舍弃了这些具体而微的生命体验,“大国”将沦为空洞的符号。在《废墟下的婴儿》中,一场国家的巨灾——汶川地震最终凝结于一个婴儿衔着母亲乳头的瞬间。国家的伤痛,通过一个家庭的破碎、一位母亲的牺牲,变得无比具体和刺痛人心。小家成为了丈量大国悲怆的尺度。在《父亲》、《姨奶奶》等诗中,父亲的莱卡相机、姨奶奶“又苦又辣”的命运,都是特定时代如建国初期、社会变迁的微观写照。一个普通家庭的相册、一个底层女性的命运,如同一面棱镜,折射出大国的历史光影、政策变动和人间冷暖。在《我凝视着那神圣的版图》中,诗人写道:“每尺每寸都和我命运与共骨肉难分[ 郭杰:《月光下看海》,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2025年版,第482页。]”。这时,“小家”已经完全融入“大国”,个人的身份认同与国家的疆域、文明完全重叠。大国不再是外在于我的庞大实体,而是扩展了的、精神上的“家”。

其次《月光下看海》构建了人类与人工智能不同时空体语境之间的对话关系。时空体被认为是历史配置语言的比喻,即历史语境决定了时空体在不同历史时期的使用。文学创作元素的人物、行为与事件在时空体中经过排列组合生成为社会文化可识别的文本。[ []詹姆斯·费伦:《当代叙事理论指南》,申丹译,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2007年版,第20页。 ]而作为新兴写作主体的人工智能无疑带给文学新的冲击。针对“人工智能时代文学创作何去何从”的命题,《月光下看海》以积极拥抱的姿态力求构建科技理性的人文诗学。

就《网络沙漠》而言,郭杰将网络比作表面广袤无垠,实则贫瘠、荒凉,缺乏生命赖以存活的水源的沙漠,指出了网络时代信息的海量浩瀚沙漠与意义匮乏的现状。“我的目光停顿于网络/像一条涓涓细流/经过浩瀚沙漠/渗入了亿万沙粒间隙 / 消失得无影无迹”。个体的思想和注意力(涓涓细流)在无边的信息流(亿万沙粒)中被彻底稀释、吞噬,无法形成有意义的汇集。诗人在网络中感到迷失,他想“找回我的思想/以及飘散的记忆”。这种追寻,是在数字洪流中对稳定身份和连续个人历史的渴望。他将网络空间的“一片喧议”与沙漠中骆驼的驼铃即清晰的、可感知的陪伴对比,更凸显了数字世界的空洞与喧嚣。但郭杰依然在寻找——“我渴望一串串驼铃/在远方的月牙泉/梦见真实的自己[ 郭杰:《月光下看海》,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2025年版,第251页。]”。“月牙泉” 象征着在数字沙漠中仅存的、珍贵的精神绿洲和真实自我的栖身之所。如果说《网络沙漠》关注的是个体与信息的关系,那么《网络时代》则犀利地指出了技术对人际关系的重塑,其核心是一个经典的悖论:“网络时代/人们千里咫尺/远在天涯的陌生人/通过手机/瞬间交流了信息”“网络时代/人们咫尺千里/近在眼前的一对情侣/低着头不说话/各看自己的手机”[ 郭杰:《月光下看海》,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2025年版,第427页。]诗人用极其精炼的对仗,揭示了技术带来的连接悖论。技术解决了地理上的距离,却制造了心理上的鸿沟。我们与远方的人亲密无间,却与身边的人形同陌路。诗人并未全盘否定技术,而是呼吁一种平衡。“技术是生产力/感情是凝聚力/追求幸福/两者不可分离/如车之双轮/如鸟之双翼”。他指出,真正的幸福需要工具理性(技术)与价值理性(情感) 的并驾齐驱。失去任何一方,人类都无法健全地飞翔。这是对沉溺于虚拟连接而忽视现实温情的时代病的一剂清醒良药。最后郭杰在《人工智能与诗》呼吁诗人要“守住心灵的家园”。但他清醒地知道,这种抵抗不能是“唐吉诃德”式的——即不能是以落后的生产力对抗时代潮流,不能是徒劳无功的悲壮,而是要坚守技术无法替代的部分——即基于生命体验、苦难、爱与悲悯的“心灵家园”。由此可见,诗集在人文与科技的交互与对话中成为更加充实与丰满的艺术作品。

 

三、“我”与“你”时空体之间的对话

 

巴赫金认为主体由于占据了独特的时间与空间而获得具体的经验,不可替代的时空位置让每个主体有着除自己之外的客体无法拥有的视角,能看见他人所不能见,即视阈剩余。“我以唯一而不可重复的方式参与存在,我在唯一的存在中占据着唯一的、不可重复的、不可替代的、他人无法进入的位置”[ 汪旭:《复调、狂欢与时空体:巴赫金对话理论的人学价值探寻》,《湖北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24年第7期。],因而每个个体都是等待着召唤与不断生成的主体,时空体的对话由此生成。

《月光下看海》构建了人类与作为他者的自然生态之间的时空体对话关系。首先郭杰善于将日常生活随处可见的微小事物放在与主体平等的位置进行对话。《陨石》中诗人与陨石的对话写道:“你以光的速度/飞越千年/划过大半个银河 /来到小小人寰/莫非只是为了/见我一面”[ 郭杰:《月光下看海》,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2025年版,第292页。],陨石不再是冰冷的无机物,而是拥有“浪漫”和“红色心脏”的宇宙来客。人类被置于浩瀚宇宙的背景下,显得既渺小又幸运。这种视角建立起一种对宇宙万物的敬畏之心,这是生态美学的哲学基石。《我不过是一条鱼》中诗人将自己视为自然生命长河中的普通一员。“我不过是一条鱼/漫游在命运的长河里[ 郭杰:《月光下看海》,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2025年版,第111页。]”,他经历风浪、乌云、罟网、冰封,与所有生物一样,需要适应环境,面对挑战。“咬咬牙,一切都能过去”的韧性,是所有生命共通的生存智慧。其次诗人在对话基础上对作为他者的自然进行体察。《晚风》:晚风被拟人化为一个“寻找家园”的流浪者。诗人好奇地跟随,最终晚风“忽然失去踪影”,仿佛听到了“玄秘的呼唤”。风不属于任何人,它有自己的轨迹和归宿。诗人作为观察者和参与者,而非征服者,体现了对自然内在规律和自主性的尊重。《港湾之夜》:呈现了一个完整的生态循环片段。“渔船已归港 / 篷帆降落 … 黝黑的渔民/头枕家的温存/渐渐沉入了梦乡”[ 郭杰:《月光下看海》,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2025年版,第235页。]。人类的劳作与休憩紧密嵌入自然的节奏之中。港湾的静谧,是人与自然能量交换达成平衡后的宁静,体现了一种可持续的、循环的生活智慧。最后,诗人在认识到自然的规律之后实现物我交融的生态共生的理想状态。《庄子》直接化用庄周梦蝶的典故:“你化作一只蝴蝶/在梦中翩翩起舞/你不知你是你/我也不知我是我[ 郭杰:《月光下看海》,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2025年版,第139页。]”,这种“物化”思想是生态美学的最高境界。它意味着打破人与其他生命形态的壁垒,认识到彼此本质上的相通与平等。诗人与庄子的共鸣,正是对这种超越物种的生命共通感的领悟。《今晚我走进雨后森林》与《萤火虫》是动态的“物我交融”体验。在森林中,诗人“仿佛迷失在萤火虫的王国里”,月光、溪流、波光、虫唱与他合为一体,最终在萤火虫划出的“蓝色荧迹”中“顿悟了童话的意义”。这“童话”正是万物有灵、和谐共生的本源世界图景。

郭杰教授作为学者将对中国传统文化中“天人合一”、“万物一体”的哲学思想的理解融入诗集,完成了陆机《文赋》中所说的“观物-体物-物我交融”的诗思创作过程,实现了人与自然和谐对话的理想状态。人视为自然生态网络中的一个节点的生态理念正是诗集中所蕴含的深层美学理念。人与自然的对话关系呼唤着读者也参与进来,形成复调与共鸣的动态场域。

郭杰的诗句具有强大的“场景构建”能力,通过细腻的感官描写和视角转换,邀请读者“进入”那个生态现场,实现读者从“观看”到“在场”的身份转换。《今晚,我走进雨后森林》:“月光那么皎洁,从纤云旁边/从枝叶的指缝温柔倾欹”“水声汩汩流转,伴和着/岸边蛩吟虫唱,起伏高低”[ 郭杰:《月光下看海》,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2025年版,第226页。],读者仿佛身临其境,不仅看到了月光,还感受到了它的“倾欹”;不仅听到了声音,还分辨出水流与虫鸣的“起伏高低”。这种全方位的感官刺激,使读者从文本的阅读者转变为生态现场的体验者。《我不过是一条鱼》:“我不过是一条鱼/漫游在命运的长河里”,读者跟随诗人,将自己认同为“一条鱼”,开始用“鱼”的生存逻辑来思考:如何面对风浪、谨防罟网、在冰层下保持希望。这场对话的结果是,读者内在建立起一种 “生命共同体”的认知,我们与万物一样,都是自然命运长河中的行者。《今晚,我走进雨后森林》:“恍若电光石火,愚钝如我/也壑然顿悟了童话的意义”,诗人并未直接说出“童话的意义”是什么,而是留下空白。这个“顿悟”成为一个接口,邀请读者填入自己与自然交融时最私密、最深刻的体验。读者与诗人共同完成了对“生态童话”——即万物和谐共生本源状态——的意义探寻与建构。当读者通过与诗歌的对话,体验了从宇宙到微尘的广阔生命网络后,一种对整个生态系统的责任感会油然而生。保护自然,不再是一种外在的口号,而是为了守护这个我们与之对话、与之共情、并身处其中的“家园”。读者被置身于诗集所建构的生态时空体,在对话中完成了生态美学的熏陶与感染。

 总之,郭杰教授采撷四十四年生命长河中的浪花并汇聚为诗思,以《月光下看海》的诗集呈现出来,展现了理性学者心底的缱绻与柔情。《月光下看海》诗集建构起灵动的时空聚合体,通过跨越千年的时间意象与囊括天地的空间意象相互融合实现过去、当下与未来之间的对话。诗集构建的主体形象在时空对话过程中不断地完善,继而“充分而不息地存在着、生成着、完善着”,成为当代不断被冲击与解构的文化语境下的强大精神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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