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前言：一堂课背后的心理学

想象你正在观看一节在线视频课程。屏幕一分为二：一边是PPT课件，另一边是讲课的老师。这位老师可能面带微笑，也可能表情平淡甚至略显疲惫。与此同时，她可能用手指向重点，也可能用鼠标箭头进行提示。

这些看似细微的差异，真的会影响你的学习效果吗？

来自陕西师范大学、加州大学圣塔芭芭拉分校和曼彻斯特大学的研究团队对此进行了一项精细的实验，结果可能颠覆你对“好老师”的传统认知。

• 研究内容：当“积极性原则”遇上“具身化原则”

这项研究旨在探索两个核心问题：

老师积极 vs. 平淡的面部表情，如何影响学生的学习过程与结果？

用手指 vs. 用箭头进行指向，能否增强或削弱表情带来的效果？

研究团队引入了两个关键理论：

积极性原则：认为老师积极的社交线索 (如微笑) 能引发学生一系列积极反应，最终提升学习效果。这一过程被分解为 “感知情绪 → 感受情绪 → 提升动机 → 分配注意 → 达成学习” 五个环节。

具身化原则：认为老师使用身体动作 (如手势) 作为社交线索，比非人化的线索 (如箭头) 更能促进学习。

然而，这两个原则在实践中孰轻孰重？本研究试图给出答案。

• 研究现状：微笑的力量与注意力的争夺战

现有研究关于“老师微笑”的效果结论不一。一些研究证实，积极的老师能让学生更开心、更投入、学得更好。但另一些研究也指出，老师生动的表情本身会成为一个视觉焦点，可能与学生“争夺”对课件内容的注意力，反而增加认知负荷。

于是，研究者们开始思考：能否用视觉提示 (如手势或箭头) 将学生的注意力“拉回”学习内容本身？ 这构成了本次研究的起点。

下图清晰地展示了“积极性原则”发挥作用的完整链条：

Figure 1. 积极性原则的五个环节

• 研究方法

1. 样本与设计

参与者：57名中国女大学生。

实验设计：采用2 (表情：快乐 vs. 无聊) × 2 (指向方式：手指 vs. 箭头) 混合实验设计。每个参与者会观看两种不同表情的视频，但只接触一种指向方式。

2. 材料与工具

视频课程：制作了4个版本的英语词汇教学短视频 (约3-4分钟)，内容完全相同，仅改变老师的表情和指向方式 (教学视频对比截图见Figure 2)。

问卷测量：在观看每个视频后，测量学生对老师情绪的感知、自身情绪、学习动机。

学习效果测试：包括填空和选词等题目，检验词汇掌握程度。

眼动追踪装置：使用高精度眼动仪，实时记录学生观看视频时，视线在“老师”区域和“课件”区域的停留时间和注视点数量。

Figure 2. 教学视频对比截图

• 研究结果：微笑赢了，但箭头更“准”

主要结果汇总如下表所示，其中最关键的眼动与学习结果，则通过后续图表更直观地呈现。

Table 1

关键发现

微笑的全面胜利：与研究假设一致，与“无聊”表情相比，面对“快乐”的老师，学生们普遍认为老师更积极、自己心情更好、学习动机更强、更长时间注视课件、最终测试成绩也显著更高。积极性原则的五环节链条得到了完整验证。

意想不到的“指向”结果：与“具身化原则”的预测相反，鼠标箭头在引导注意力方面完胜手指手势。

眼动数据：在箭头指向条件下，学生对课件的注视时间 (Figure 3) 和注视次数 (Figure 4) 都显著更高。箭头因其能精确嵌入课件、直接指示目标，引导效果远超手指的大致比划。

Figure 3.

Fugire 4.

学习效果：虽然两种指向方式下的整体学习成绩无显著差异，但箭头与微笑表情产生了“1+1>2”的协同效应。在箭头指向下，老师表情从“无聊”变为“快乐”所带来的成绩提升幅度，远大于手指指向下的提升幅度 (Figure 5)。

Fugire 5.

• 讨论：情感是引擎，精准引导是方向盘

这项研究表明，情感驱动是高效学习的强大引擎。老师的积极情绪具有感染力，能有效启动学生的情感、动机和认知投入。

然而，仅有引擎不够，还需要精准的“方向盘”。在多媒体学习环境中，指向线索的空间精确性至关重要。箭头因其精准性，能更有效地将学生被激发的注意力，导向具体的学习内容，从而实现学习效果的最大化。

因此，最佳的线上教学视频设计，是“富有感染力的老师”与“精准的视觉引导工具”的强强联合。

• 研究局限与未来方向

本次研究参与者均为女性，而心理学研究表明男女性在表情识别上存在差异。未来研究需要验证这些发现是否适用于男性学习者。

此外，人类手势在建立情感连接方面的长期价值，仍有待进一步探索——或许在需要建立信任的长期课程中，手势的力量会重新显现。

这项研究揭示了一个有趣的事实：在最数字化的教学形式中，最人性化的表情依然至关重要；而在最需要人情味的教学互动中，最机械的箭头却能发挥关键作用。

请老师们尽情展现你们的热情与微笑，用积极情绪点燃学生的学习动力；同时，请善用那些精准、清晰的视觉引导工具，确保学生的注意力之箭，能稳稳命中知识的靶心。

一堂好的视频课，既是艺术，也是科学。它需要心与心的共鸣，也需要光标的精确制导。

阅读英文原文：https://www.mdpi.com/3669324

• Education Sciences 期刊介绍

主编：Prof. Dr. Daniel Muijs, Queen's University Belfast, UK

期刊主要发表教育类相关文章，设有九个学科栏目，涵盖教育行政与管理、教育哲学与教育学原理、教育史与教育政策、教育技术、教学法、课程与教学论、特殊教育、教师教育以及教育测量与评价等各个方面。期刊目前已被ESCI (Web of Science)、Scopus、DOAJ、CNKI等多个知名数据库收录。

2024 Impact Factor：2.6(Q1)*

2024 CiteScore：5.5(Q1)**

Time to First Decision：26.5 Days

Acceptance to Publication：3.9 Days

*Q1 (126/756) at Category "Education & Education Research" 

**Q1 (256/1620) at Category  "Education"

期刊主页：https://www.mdpi.com/journal/educati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