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10月1号，当时正是国庆节第一天，本是个开心的日子，正在手机上看到新闻，说珍·古道尔去世了，愣了一下，顿触片刻。古道尔是谁？她是一个传奇，今天缅怀一下这位对我影响深远的生物学家。

        古道尔1934年出生于英国伦敦，在诸多过往经历中，因其长达50年的黑猩猩研究而闻名于世，她凭一己之力颠覆了很多课本常识，拓展了人类学学科边界。下面我简单述说一下，让我震撼的黑猩猩故事。

        在坦桑尼亚的贡贝原始森林，生活着一群黑猩猩，部落首领是一个叫利基的黑猩猩，它掌控着整个族群，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在利基的领导下，整个族群发展稳定，彼此相互帮助、和睦共处。直到1970年，首领利基，因年老去世，这种平衡打破了，整个族群面临群龙无首，走在分裂的边缘，在年轻一代中，几只壮年雄性展开了激烈的权力争夺战，最终身强力壮的老大（汉弗莱）获得统治权，成为新一代的首领。尽管选出了新的首领，但族群中并非所有成员都心甘臣服于新老大的统治，族群中老二（休）和老三（查理）组成的反对派就经常表示不满，经过一段时间的明争暗斗，最终演变为两派，北方12平方公里的地盘由汉弗莱统治，南方3平方公里的地盘由休和查理联合掌控，双方势均力敌，一时间谁也动不了谁，南北双方井水不犯河水，但老大汉弗莱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休和查理的背叛。时间来到1974年，老大汉弗莱带着5只成年雄性黑猩猩，悄悄潜入休和查理的领地，它们发现一只落单、正在树上吃午餐的叫戈迪的黑猩猩，老大汉弗莱作出部署，两只黑猩猩上树打头阵，其余人马在树下打伏击，当树上的戈迪被打落树下，仓皇而逃时，树下的四只立马扑上去围殴，四只在树下准备伏击的，有只叫鲁道夫的黑猩猩，平日里性格温和，一副老者模样，可此时它却拿起石头，狠狠砸向戈迪，直到将戈迪活活砸死才罢休，打死戈迪后，6只北方阵营黑猩猩举起树枝，高声吆喝呐喊，庆祝这一“胜利”。戈迪之死让南方阵营提高了警惕，在漫长等待之后，老二休和老三查理抓住了复仇的机会，他们也杀死了老大团队的一只猩猩，这种反击，彻底激怒了本就怒火冲天的汉弗莱，引发了它更大烈度的报复。它几乎每战必身先士卒，它的威望与领导力也与日俱增。南方阵营有一只叫歌利亚的黑猩猩，歌利亚原本比利基还年长，在新首领的政治斗争中，歌利亚选择站队老二老三这一边，在利基统治时代，歌利亚是出了名的好人缘，如今，歌利亚虽然在南方阵营，但它从未参加过任何双方的暗杀活动，在两派斗得剑拔弩张之际，它也会表现的温和友善，它对原族群仍有很深的感情。在利基时代，那时候老大汉弗莱还是小时候，歌利亚一直就很爱护年幼的汉弗莱，汉弗莱也对歌利亚尊敬有加，可如今，他们逮住落单且年老的歌利亚时，没有因为这个昔日的长辈，就心慈手软，歌利亚几度想站起来，都被无情的打倒，直到胳膊和肋骨打断，两条腿来回扭转，最终把它撕成两半，现场血腥和残忍，简直惨不忍睹。因为不断损兵折将，南方阵营很快就被削弱，休和查理也相继被杀死，战争进行到第三年的时候，老二老三联盟内所有雄性都被清除，这时候接下来就是彻底的扫荡，当初刚分家的时候，休和查理还带走了3个壮年雌性黑猩猩，按理说，这些雌性都属于战利品，应该重回族群，可是，黑猩猩不同于一般群居动物，老大汉弗莱将3个雌性黑猩猩全部处死，也许是高等灵长类动物报复心很强，它们选择斩尽杀绝，又或许，为了震慑其他不听话者，这就是背叛的下场。

        故事就讲到这里，为了研究这些黑猩猩，古道尔在26岁那年开始，从英国来到非洲大草原，孤身一人前往贡贝的原始森林，她一住就是38年，目睹并记录了战争的全过程，这开创性的研究，突破了人类认知边界，留下无尽的价值。第一次知道黑猩猩战争的故事是好几年前的事了，我的内心是久久不能平静，黑猩猩战争竟然不是因为食物或者配偶，而是三个高级雄性之间的权力斗争，战争的根本原因并非出于生存资源的争夺，战争与下层成员毫无关系，战争的目的就是族群里的高等阶级为了巩固自身权力而发动的清除异己活动，战争的本质是一场权力者的游戏。对于汉弗莱来说，背叛的查理与休削弱了他在族群中的影响力，汉弗莱需要以血腥杀戮建立起绝对权威，通过平叛来稳固自己的老大位置。汉弗莱最主要的目标就是除掉一切不服管的刺头。在汉弗莱的威慑下，像鲁道夫这样平日里较温和的猩猩都变成了残忍的凶手，它以自己的实际行动向汉弗莱表达了忠心。在权力面前，老大汉弗莱连呼吸都带着控制欲，杀戮时毫无恻隐之心，为了权力不择手段。难以相信，黑猩猩竟然有这样的智慧和谋略，虽然它们的生活方式跟人类不一样，可是政治斗争和手腕却惊人相似。这太太太震撼了。

        在群居性动物的世界里，一切斗争都是围绕权力展开的，在群体中获得地位，赢得尊敬，是刻在基因里的本能需求。权力更偏向唯心的观点，权力就是威信，就是服众和影响力，最忌讳不忠，最喜欢服从和被尊敬。所以现实世界中，领导其实往往更缺乏安全感，他们真正需要的，从来不是下属有多强的本事和能力，而是那份能够表现忠诚和听话的态度，领导需要拍马屁提供情绪价值的人，因为这些人是权力的延伸，能时时刻刻宣示着权力的归属，谁是老大。面子构成权力的外在范式，它时刻彰显着领导的与众不同，面子也是一种生产力，面子甚至大于底子。

        从小到大，我一直受西方哲思体系的世界观影响：物质决定意识，生产力决定生产关系，先做事后做人，先有实力后再有关系，物质价值比情绪价值更重要，甚至觉得有了钱就能搞定所有人，我一直看不起一个人情世故的社会，关系大于实在的社会。古道尔的研究，让我以前形成的整个世界观坍塌，开始严重怀疑那些从未怀疑过的理论，批判性地对待那些一直给你灌输的。有时候搞定人之后才能做事，有时候权力比财富更顶层，有时候关系比物质还重要。不是说核心利益不重要，只是给出了有时候意识形态能够凌驾于经济物质利益之上，人世间很多争执斗争，不在于物质利益，意识形态的不同，观点的不一样，不尊敬也会上升到超越一切物质利益，甚至不惜以生命流血为代价。

        感谢古道尔爵士，感谢您用对生命最纯粹的敬意，毫无保留地分享一生的研究成果，发现了黑猩猩社会最真实的一面。让我混社会，低头哈腰也能变得理所当然的应该。在集体性社会，溜须拍马、示弱、臣服、低头、承认、顺从、闭嘴、装傻、人云亦云、奴颜婢膝、奴才相是我们必须要学会的恶心。

        读懂黑猩猩的故事，我们也能够学会理解不忠与背叛的下属，学会克制膨胀自己的控制欲，尊重每一个下属。也学会从容自然，真诚发自内心地尊敬领导，体谅领导。“尊敬领导，尊重下属”是生命的底层法则，是社会学的第一性原理，“生产关系决定生产力”，佛才争一炷香，人争一口气，情绪解决了，事情就好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