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来，科学出版领域论文撤稿数量急剧上升，撤稿率和撤稿数量已成为衡量科研诚信的主要指标。然而，现有评估体系过度依赖撤稿计数，忽视了撤稿论文在影响力上的巨大异质性。

JDIS近日发表了一项研究，将撤稿论文的引用影响和生命周期纳入科研诚信评估指标，以期更全面地反映撤稿论文给学术生态带来的实际风险。

研究方法

本研究基于50,543篇WoS索引撤稿论文（1980—2025年）及其935,464条引文数据，从撤稿论文的引用次数分布、引用寿命、主题差异和引用风险四个维度，系统揭示了撤稿论文影响的异质性特征。

研究发现

1 引用分布极度不均衡

撤稿论文的引用集中度极高，呈现显著右偏分布。全部撤稿论文累计获得超过90万次引用（来自77.5万篇独立文献），平均被引18.51次，但中位数仅为5次（IQR: 2–17）。具体而言：

• 头部集中效应：前1%的论文（505篇）贡献了21.2%的引用总量，前20%的论文（10,108篇）贡献高达75.8%。这意味着约五分之一的撤稿论文承载了四分之三的学术影响（或潜在危害）。

• 长尾现象：5,827篇论文（占11.53%）在整个观测期内从未被引用，表明大量撤稿论文的实际学术影响微乎其微。

图1.撤稿论文的引用次数Zipf图。该图使用不同颜色表示撤稿论文的宏观主题。纵轴显示基于WoS数据库的撤稿论文的引用次数，横轴按引用次数对这些论文进行排序。

2 引用寿命普遍较短 

引用寿命定义为论文从发表至最后一次被引的年限。整体上，撤稿论文的平均引用寿命为4.50年，中位数为3年（IQR: 1–6），这表明半数以上论文在出版后3年内即停止获得引用。

• 快速衰减：出版年龄达3年时，整体存活率（overall Survival Rate，即仍在被引的论文占所有撤稿论文比例）降至43%；5年时降至28%；10年时仅剩12.5%。这反映出多数撤稿论文的影响周期较短。

• 长尾持续风险：部分高龄论文仍持续被引。出版20年论文的组别存活率（Age-Specific Survival Rate）为38%（830/2,200），30年时为24%（80/350），40年时仍有10%（7/68）。这类“长寿”撤稿论文虽属少数，但其长期传播错误信息的能力不容忽视。

极端案例

2010年，一篇发表在《柳叶刀》上的论文（WOS:000072364200010）因数据造假而被撤回。该论文错误地将疫苗与自闭症联系起来。截至2026年初，该论文的引用次数已超过1700次，其中撤稿后的引用超过1000次。这篇论文导致全球疫苗接种率下降，进而引发了一系列可预防的疾病暴发。

3 跨主题差异显著

通过宏观（10类）和中观（326类）主题分层分析，研究发现撤稿论文的影响力与寿命在不同学科间存在显著差异。

• 临床与生命科学领域的撤稿论文平均被引24.6次，引用寿命均值6.0年，远高于全球均值；而电气工程与计算机科学领域的撤稿论文平均被引7.1次，寿命仅2.0年。

• 中观主题层面差异更大，如“非编码RNA”平均被引31.7次，“人机交互”仅4.0次。

图3.不同中观主题领域撤稿相关引用情况。虚线表示所有撤稿论文的平均引用次数。圆圈大小与平均引用次数成正比，误差条代表标准误（SE）。

• 存活率对比：在出版10年后，临床与生命科学的存活率为19.08%，而电气工程与计算机科学仅1.07%；中观层面，分子与细胞生物学（癌症/自噬/凋亡）达31.79%，而电信技术仅0.15%。农业、环境与生态学、临床与生命科学以及化学领域的撤稿论文对后续研究的影响远大于其他学科。

图4.按主题和年龄划分的撤稿论文被引用存活率，定义为各主题中仍被引用的论文数量与总撤稿数量之比。左图：十大宏观主题的存活率。右图：撤稿数量最多的前十项中观主题的存活率。

极端案例

病毒学-植物领域的文章仅有30篇文章被撤稿，但其引用总数超过6,790次，平均每篇文章获得226.47次引用。在这30篇撤稿文章中，有15篇引用次数超过100次，其中6篇位列被撤稿论文中引用最多的前100名，最高引用次数甚至超过1,400次。

4 引用撤稿论文的风险

研究进一步分析了撤稿论文之间的引用关系，共识别出超过24,600对引用边。涉及9,761篇撤稿论文被另外11,100篇撤稿论文引用。

• 风险关联强度：引用了撤稿论文的文献，其自身后续被撤稿的概率显著高于未引用撤稿论文的文献。且这种关联随着所引用的撤稿论文数量的增加而增强，呈现量效关系。

图5. 引用被撤稿论文的文献撤稿数量与撤稿论文被引次数之间的关系。横轴表示每篇被撤稿论文的总被引次数；纵轴表示其引用论文中本身已被撤稿的论文数量。所选点的坐标已标注。虚线代表对角线（y = x）。

• 网络聚类模式：撤稿事件往往在引用网络中聚集，形成类似沿引用路径传播的模式。这种聚集现象在被大量引用的文章中尤为明显，这些文章由于广泛的影响力和较长的引用寿命，其引用邻域内出现多次撤稿事件的可能性更高。研究指出这种聚集可能来源于共同的潜在风险因素，而非撤稿风险的直接传播。

研究启示

本研究系统揭示了撤稿论文的影响并非“均质化”——少数高引、长寿论文构成主要风险,在生物医学领域尤为突出，而大量低引、短寿论文影响微弱。这一异质性为科研诚信的精准治理提供了数据基础。学术界不应仅关注撤稿数量，还应关注撤稿论文的实际影响力，从而更精准地配置科研诚信监管资源。

Beyond Retractions: A Topic-Based Analysis of the Impact and Lifespan of Retracted Papers

超越撤稿：基于主题的撤稿论文影响与生命周期分析

Ying Lou（娄莹）, Zhengyi Zhou（周正伊）, Menghui Li（李梦辉）

National Science Library, Chinese Academy of Sciences

DOI: 10.1515/jdis-2026-0064

CSTR: 32295.14.jdis-2026-00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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