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之堂闭店纪念日

  ——献给穿行于书店的青春河流

以前听齐秦的《纪念日》，觉得生命的岁月靠很多的纪念日增加意义，但参加书店的纪念日，是我人生的第一次。春分那天，收到一条手机短信，在贵阳有悠长历史的五之堂书店将在3月22日闭店，届时到店的赠贵阳老地图一份。不久冯兄在微信中也发来这个消息，我便和他约好周日一道去。

今天一大早，我开车到铝镁佳苑，冯兄也早起来了。我们先到威清门吃了那家好吃的牛肉粉。然后散步走到紫灵庵，坐16路车到纪念塔。我一看手机，正好十点钟。五之堂最后的一个家是在花样年华的21楼。坐电梯上去，看见书店的门大开着，灯光灿烂。一位女店员，很热情地欢迎我们。并立即送上闭店的礼物，老贵阳地图，这是一幅民国时期的贵阳城区的地图，非常古雅，庙观林立，地图下方印着“五之堂闭店纪念二〇二六年三月”几个字。一问女店员，才知道，早在春节前，书店就开始清仓处理书了，新书二折，旧书半价。我心想，来晚了，好书都被淘光了，果然，浏览了一遍，发觉剩下的书，都是不咸不淡的，可买可不买的，十二册的《柳诒徵文集》倒是可以，但柳先生的最好的《中国文化史》等著作，我已经有了。这么一套书，家里也不好放了。还有一套《朱熹文集编年评注》，也不错，不过我现在不搞宋代了，也没时间看不。冯兄倒是想买，但又觉得不够全。还有一排残卷的《民国丛书》，印得不是很清晰，字小，现在眼睛不是很好，也不想要了。另有一套《谢六逸全集》，日本文学和新闻的多，也不考虑了。架上还有一些线装书，如《明会要》，《通志》等，也无心要了。走到平时放旧书的那个房间，只看见一套中华书局的《查慎行全集》，查是金庸的老祖，但这种全集一方面精华只有一部分，除非专门研究作者，否则往往很难读完，无奈放弃了。还有一套怪异的《红玫瑰》，也无兴趣。心头虽然有些遗憾，但想起自从五之堂搬到这里以来，我来得还是算比较多，也淘了不少好书、今天就当是见证一个读书时代的谢幕，缅怀一下我奔走于书店的青春吧。走到窗前，正好俯瞰十六中的全景，远山浮云缥缈。阳光如花雨洒进来，看着剩下的那些书，我突然想起金斯堡的“钥匙在窗台上，钥匙在窗台的阳光里”。

徘徊书店间，想起小力和雷神，便把这个消息发到三山群，雷神忙，小力说驱车过来。于是，冯兄坐椅子上查书，我到各个房间走动，确实没有什么好书了。店员给我倒水喝。这时五之堂的老板舒奇峰先生来了，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他。我只记得这个书店老板姓苏（其实是舒）。舒老板留着平头，看起来很精干，小力概括说有些凌厉，她越来越会看相，有些半仙了。舒老板对我们很客气，给我们倒茶，请吃瓜子。我望着他，想到最后的闭店纪念，他来也是想最后看看这个书店吧。说起书店的历史，他的第一句话就是二十六年了。若加上他与薛野一起在花溪创办西西弗书店算起，都有三十三年。原来他和西西弗的老板都是遵义人，把贵阳书店搞得最好的都是黔北人啊。看着舒老板，内心有些感慨和伤感。文字媒介时代确实已经过去了，现在是图像视频和ai的时代了，读书已经被嫌弃。回想起来，我和五之堂的结缘，大概是读研时，当时好像是还在小十字那里，也都是打折的书。我们那一届的研究生几乎都去淘过书。当时在贵阳，它是一家唯一打折优惠的书店，西西弗是好，但不打折。93年到2005年，我觉得是贵阳私营书店最繁荣的时期，那时当当虽然有了，但我们还是习惯在书店买书。07年我才在网上购书。然后就是实体书店渐渐越来越少了，五之堂在延安东路地下室那里安家最久，整整十六年。与舒老板聊起花溪的西西弗宽心草地，我想去朝阳村路口还有一个小书店——红烛书屋，当时也挺火的。舒老板幽幽的说，胡老板好像已经不在了。听到这个消息，我有些惊讶。记得红烛书屋是07年左右关闭的。后来我见到胡老板有两次，一次在弘福寺，一次在青岩，最后一次见到胡老板大概是15年还是16年，记不清了。在青岩的古巷子里，也只是相视一笑，都没有说话。只记得他依然是蓬头的样子，头发在风中散乱。胡老板大名叫胡金龙，应该是50末或60后的人，大概不到七十吧。他很喜欢抽烟，每天傍晚坐在书屋的椅子上，一边吞云吐雾，一边看书。若人来，他便介绍书，很内行的感觉。不少学生都称呼他为胡老师。他好像曾是一个中学老师，读书的品味很高，不专，但很自负。有一次见到他，他说没有家了，单身了，离婚了。有段时间，我常拿书店捆书的牛皮纸包书，胡老板见了说，你怎么包那么多的书？红烛书屋大概在07年就闭店了。胡老板喜欢搞文化活动，当时搞了藏书票大展，我大舅也认识他。因为红烛书屋，我结识了熊老师，小罗，米佳等书友。他的去世难道是因为抽烟太多？红烛书屋以前经常赠送我们这些书虫子一些很好看书签，上面有精美的有印章，很让人怀念。我又追问了一下这个消息的确切性，舒老板说他听知道的人说的。想起自己生命中的一些故人，都在离开这个世界，好虚幻的人生啊。

小力驱车而至，一身深蓝呢子的行头，胸前有两种吊饰，很洋气，我逗她，说有点像牧师，就差一个十字架在胸前了。她说看见我的信息时，正在后山散步，便赶过来参加这个有文化意味的闭店纪念了。舒老板的葵花，确实很好吃，又大又香，就像这个五之堂书店，做得宽厚精致而优雅舒服。我一不小心还把茶杯打翻了，还好有桌布垫着，舒老板马上又换了一个玻璃杯子泡茶。小力说起下午还有事，我们才准备告辞。走之前，我们一起和舒老板在“五之堂”的匾额下合影留念，舒老板拿出五之堂的印章，给我们的书印上去。这个章以后就是绝版了。二十六年，二十六株如梦青春的花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