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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周末,上午参加省高等教育协会组织的报告会,对福耀科技大学徐飞校长关于《第四代大学与高等教育变革》的报告,深感触动。

报告里讲到,AI呼啸而来,知识更新快得吓人——以前知识20年才更新一半,现在只要1年。教材还没印出来就已经过时了,学生刚毕业知识就过了保质期。传统大学那套"标准化、批量化"的培养模式,在这个时代显得越来越力不从心。

报告中有几点对我很有启发。如"倒着学"理念:别先啃理论了,直接上手做项目,遇到问题再用AI当私人教练随时问。这恰好跟我最近在编的智慧农业数字材料思路不谋而合。关注教育的人,早就在重构学习的底层逻辑了。

但真正让我震撼的,是那23个直击灵魂的追问:
- 当AI能替代大部分脑力劳动,人之所以为人的独特性到底是什么?
- 教育是为了培养"会用工具的人",还是完整、自由、有尊严的人?
- 当AI可以教书,教育还需要"人对人"的陪伴和唤醒吗?



这些问题没有标准答案,却直指高等教育的灵魂。在功利化、指标化盛行的今天,能站在台上抛出这些追问的人,首先不是管理者,而是思想家。
这让我不禁想起历史上那些教育大家。
1917年,蔡元培执掌北大时,提出"思想自由,兼容并包"。他把陈独秀、李大钊、胡适、辜鸿铭这些观点迥异的人都请进北大,让新旧思想同台碰撞。他说:"大学者,研究高深学问者也。"不是培养官僚的地方,而是追求真理的殿堂。
梅贻琦在清华当校长时,有句名言流传至今:"所谓大学者,非谓有大楼之谓也,有大师之谓也。"他不追求盖多少楼,而是千方百计留住好老师。抗战时期清华南迁,条件艰苦,但他坚持教授治校,保护学术自由,培养了杨振宁、李政道等一大批大师。
竺可桢在浙大当校长13年,提出"求是"精神。抗战时浙大西迁,他带着师生一路跋涉,在贵州山沟里坚持办学。他常说:"只问是非,不计利害。"这种精神让浙大在战火中崛起,被誉为"东方剑桥"。
哈佛大学的詹姆斯·科南特在二战后推动通识教育改革,强调大学要培养"负责任的公民",而不是单纯的技术专家。斯坦福大学的约翰·亨尼斯在任期间,鼓励跨学科创新和创业精神,让斯坦福成为硅谷的引擎,他始终坚持:"我们的使命是让学生改变世界,而不只是找份高薪工作。"
这些校长有个共同点:他们首先把自己看作教育者,而不是官员、企业家或学术明星。
现在的大学校长选拔,习惯于看头衔、看资历、看资源整合能力。于是,校长常被默认为三种角色:深耕科研的"专家院士型"、善经营开拓资源的"企业家型"、重执行保稳定的"官员型"。他们都很优秀,但往往在行政考核、学科排名、项目经费的漩涡中,会逐渐模糊了教育的底色。
徐飞校长的报告让我看到了第四种可能:教育家与思想家。谈变革,落脚点是"人如何被唤醒";谈技术,追问的是"大学该守护什么"。他没有把自己放在"管理者"的坐标里,而是站在"教育者"的立场上,带着对时代的忧虑与对青年的悲悯发问。
蔡元培、梅贻琦、竺可桢那一代人,是在特殊的历史条件下成长起来的。今天,我们需要一种机制,让这样的校长能多"长"出来一些。大学不是生产线,校长也不是标准件。但土壤可以改良。不再用行政逻辑框定教育者,不再用学术光环替代治理智慧,不再用经费指标置换育人初心,或者那些本该破土而出的教育理想,才不会被过早掐断。
那23问依然在我脑子里回响。可以期待:下一次站在台上的人,不必只做系统的执行者,而能成为教育的提问者与守望者。毕竟,第四代大学需要的,不是更会跑指标的CEO,而是更懂"人"为何物的引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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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MT+8, 2026-4-29 00: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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