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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文化系统的递减:内容趋同的边界
文化系统中的内卷以另一种方式出现:内容趋同。
一部剧成功之后,大量同类题材会在接下来两年内集中出现。一种内容形式被验证为“可获利”之后,大量资源会涌入同一方向,导致该方向的供给量快速超过需求边界,而其他方向则保持闲置。
文化系统中的参与者在一个被验证为可运行的频道上集中投入,但每个后续参与者的投入需要与更早的参与者竞争同一批受众的有限注意力。当供给量超过需求边界时,系统总体的有效输出增长会趋缓。每个参与者仍在投入,但每个投入的边际收益已经进入递减区间。
五、退出内卷的构造路径
一个已经在评价体系规则下运行多年的系统,是否还有办法从内卷状态中退出?
构造学论认为,存在三条可能的退出路径。
路径一:在评价体系之外保留一个“不被测量的通道”。
如果所有行动都在被测量的范围内,那么所有行动都会被优化。但如果一个系统能够在评价体系之外,保留一个由参与者自主定义评价标准的通道,那么这个通道本身的存在就可以为系统提供偏离当前收敛方向的可能性。
在科研系统中,这可能表现为在基金申请和论文发表之外,保留一段时间用于研究方向的选择和探索,这些方向不以保证产出为目标。这些方向的选择不需要立即产生可测量的信号,它们存在的意义是使系统能够接触到评价体系无法覆盖的探索区域。
路径二:切换参照系。 从同一领域内竞争排名,切换到一个尚未被广泛关注的相邻领域。在相邻区域中,评价体系的覆盖密度较低,参与者与目标的距离可能更近,行动与结果之间的关系可能更为可预测。
路径三:修改最小可行产出定义。 如果系统将“一篇顶刊论文”视为唯一可接受的产出形式,而其他形式的输出(数据集、工具、负结果)则长期未被纳入系统可识别的范围内,那么系统的产出定义存在修改空间。一旦系统扩展其可识别的产出范围,参与者就会有更多的方向可选择,从而降低收敛的程度。
六、构造学论的立场:收敛是系统的信息丢失,不是个体的懈怠
当一个系统的状态空间持续收窄时,系统正在丢失的是它内部能够容纳的不同操作方式的数量。这不是参与者的意志力或创造力问题,而是系统的评估规则与系统内可识别方向之间的差异问题。
一个健康的研究系统,应该能够识别多种不同的操作方式——长周期的探索、短周期的验证、跨领域的翻译、负结果的记录——而不是只识别一种。
一个健康的教育系统,应该能够为不同的判断模式提供空间——标准答案的选择和开放问题的构造——而不是只训练一种。
一个健康的文化系统,应该能够容纳不同的内容形式——已被验证的格式和尚未被探索的形态——而不是只涌向已经被验证为可获利的通道。
结语:未被写入论文的那个方向
2024年,一篇关于中国青年学者研究兴趣变化的报告记录了一个数据。约50%的受访者表示,他们在博士毕业后的前三年内,放弃了自己博士期间最感兴趣的研究方向。
那个方向还在,但研究者已经离开了它。离开的原因不是“它不重要”,而是“它无法在现有系统中产生足够信号”。
那束早年的好奇心光,变成了未写的论文和关闭的探索通道。系统正在持续地将那些不能转化为可见信号的方向逐出有效运行区间,而后者正随着系统运行时间的延长不断累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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