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构造学论实录百篇系列(八):气候态的变迁——一个气候学家们眼中的平常与异常(续)

已有 436 次阅读 2026-7-23 11:11 |系统分类:观点评述

(...接续)

四、临界点:当系统跨越阈值

2025年10月,《全球临界点报告》确认:地球已突破首个气候临界点——暖水珊瑚礁正在大规模死亡。暖水珊瑚礁的热阈值约为1.2°C。目前全球变暖约1.4°C,这个阈值已经被跨越。即使全球温度稳定在1.5°C,珊瑚礁仍近乎注定消失,除非温度回降至1°C以下。

临界点不只是一个“阈值”——它是一个系统的状态发生不可逆转变的边界。在构造学论的语言中,临界点对应着系统相空间的拓扑变化:原本稳定的吸引盆消失,系统被推向另一个吸引盆。一旦越过,系统的运行模式就可能发生不可逆转的改变

更令人警惕的是,临界点往往不是孤立存在的。冰冻圈、生物圈、海洋环流等关键子系统均可能存在临界点。它们通过物理过程、生物地球化学循环及人类活动相互耦合,可能引发跨圈层、跨尺度的级联失稳效应——像一个临界点被触发后,可能像推倒多米诺骨牌一样,推动地球气候系统倒向另一个临界点。

多个关键气候要素正在失去稳定性:格陵兰冰盖、大西洋经向翻转环流(AMOC)、亚马孙雨林和南美季风系统。AMOC是全球海洋热量和物质经向输运的“大动脉”,被列为影响全球气候的九大关键气候临界点之一。它受到冰川融化和降水增加带来的淡水输入的威胁。格陵兰冰盖的融化将导致全球海平面不可逆转地上升数米。亚马孙雨林面临升温低于2°C时的大范围枯死风险——目前已有17%-20%的雨林被砍伐,另有17%因人类活动而退化。

构造学论将这些临界点视为系统结构稳定性的丧失。一个系统之所以稳定,是因为它的状态位于一个吸引盆内。当外部强迫(温室气体排放)持续增加时,吸引盆的边界在移动。当边界越过系统当前所在的位置时,系统就会“跌落”到另一个状态。这不是渐变的,而是突变的——就像一块石头在斜坡上缓慢移动,到达某个临界点后突然加速下滑。

五、归因:追溯构造的原因

如果系统正在变化,那么下一个问题就是:谁或什么,是这种变化的构造原因?

气候变化检测与归因(Detection and Attribution, DA)正是回答这个问题的科学领域。它的目标是通过将观测到的气候变化模式与人为和自然驱动因素关联起来,为气候变化的决策提供关键证据

目前最核心的工具是最优指纹法(Optimal Fingerprinting Method, OFM)。它起源于Hasselmann在1979年的想法,经过多次发展,已成为IPCC报告中评估人为气候变化的关键工具。其核心思想是将观测数据与多个气候驱动因素的“指纹”进行匹配

2025年,Valerio Lucarini和Mickaël D. Chekroun在《物理评论快报》(PRL)上发表研究,证明非平衡系统的响应理论能为最优指纹法提供严格的数学和物理基础。这一研究不仅提高了气候归因的可信度,也为临界点分析提供了理论框架

在极端事件层面,归因科学也取得了突破。《自然》杂志的研究不仅确认了气候变化对热浪的系统性影响,还进一步量化了化石燃料和水泥生产商各自的贡献

构造学论将归因理解为追溯构造的因果链。一个系统的当前状态,是过去所有构造决策的累积结果。每一次化石燃料的燃烧、每一吨二氧化碳的排放、每一个没有采取的气候行动——都是这个构造链条上的一个节点。归因科学的作用,就是把这些节点串联起来,回答“这个变化是怎么来的”。

六、构造学论的立场:气候态是一个正在被重写的文本

回到最初的问题:当气候态本身在漂移时,“异常”还是异常吗?

构造学论的回答是:气候态不是一个固定的基准,而是一个正在被重写的文本。 我们过去称之为“气候态”的那个东西——三十年平均——在系统发生结构性变化时,已经失去了作为“正常”参照的效力。它只是一个移动窗口的统计快照,而不是系统应该回归的“应然状态”。

真正的问题不是“当前状态偏离了气候态多少”,而是 “气候态本身正在向哪里漂移,以及这个漂移是否可逆” 。

《2025年全球临界点报告》给出的警告是:全球变暖即将突破1.5°C。一旦突破,多个灾难性临界点的风险将急剧上升。避免灾难的关键在于尽可能减少超过1.5°C的幅度和持续时间——全球人为温室气体排放量需要在2030年比2010年的水平减少一半。

这是一个构造学论意义上的干预窗口。窗口正在关闭。如果等到确定临界点已被跨越之后再采取行动,将为时已晚。

结语:新常态不是终点,而是过程的命名

气候系统正以更快速度累积热量,变暖趋势不可逆。“不可逆”——这是构造学论最不愿使用、却又不得不面对的词。它意味着系统已经跨越了某个阈值,无法通过简单地“回到过去”来修复。珊瑚礁不会因为我们停止排放就重新生长出来。格陵兰冰盖不会因为我们后悔了就重新冻结。

但“不可逆”不等于“无法适应”。构造学论的视角是:系统可以进入一个新的状态,并在新状态中建立新的稳定性。 问题不在于阻止变化——那已经不可能了——而在于理解变化的方向、速度和幅度,然后在新条件下重新设计系统的适应策略。

气候态正在被重写。异常正在成为新常态。圈层之间的耦合正在改变系统的响应方式。临界点正在被跨越。归因科学正在追溯这些变化的构造原因。

这是一场正在发生的、多尺度的构造重组。而我们——作为观察者、参与者、也是排放者——既是这场重组的对象,也是它的原因之一。

“新现实”不是终点。它只是一个过程的命名。那个过程,叫作构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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