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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宛”印象
读《诗经·小雅·小宛》时,牵出我的一段记忆----
多年前我跟着旅行团去敦煌,大巴在河西走廊的戈壁上颠簸了大半天。窗外的景色早已看腻了,遮天蔽日的黄沙和碎石铺到地平线,连风刮过都带着闷沉沉的热气,车轮碾过路面,尘土顺着窗缝往车厢里钻,把一车人熏得眼皮发沉,连聊天的兴致都耗光了。我头靠着车窗打盹,玻璃被晒得发烫,耳边只剩发动机嗡嗡的闷响,连窗外掠过的几株骆驼刺都模糊成了晃眼的影子,整个人跟着车厢晃得昏昏欲睡,几乎要掉进半睡半醒的混沌里。
就在所有人都迷迷糊糊、有人已经打起轻鼾的时候,司机师傅突然一声大吼,粗粝的声音像块石子猛地砸进死寂的车厢:“小宛到了!”这一声喊得太突然,满车昏昏欲睡的人瞬间被拽回神,还没等大家反应过来这地名是什么意思,车厢后排就飘来一个清清脆脆的女声,像戈壁里忽然撞进耳朵的泉声:“下车。”众人还在转头张望,就看见后排座位之间的过道里,缓缓走出来一个身影。她足足有一米七的个子,身形挺拔得像沙地里长出来的白杨树,却又裹着一身软而亮的曲线。头上围着一块艳得像火焰的红头巾,边角顺着风的弧度垂下来,衬得露在外面的眉眼格外立体,鼻梁高挺,眼尾微微上挑,明明是很飒爽的步子,落在颠簸的车厢地板上,却带着说不出的袅娜婉转。她穿了件剪裁利落的短款风衣,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晃,露出笔直的长腿,脚下踩着一双样式别致的短靴,每一步都走得从容,完全不像在这漫天尘土里赶路的旅人,倒像是从某幅古卷里走出来的美人,偏又带着一身现代的亮堂气息,把古老的荒野衬得忽然鲜活起来。整个车厢的瞌睡虫瞬间全飞了,前一秒还瘫在座位上打哈欠的人,此刻齐刷刷抬眼,目光跟着她的身影从后排移到车门,连呼吸都放轻了。没有人出声,只有她风衣衣角扫过座椅边缘的轻响,还有车窗外风刮过沙砾的细碎声。她走到车门边,司机已经提前拉开了门,她微微侧过身,红头巾的一角被风掀起一点,露出半片含笑的唇,就那样踩着台阶,缓缓走下了车。
我凑到车窗边往外望,车外没有站台,没有商铺,甚至连棵像样的树都没有,只有茫茫戈壁铺向远处,天高地阔,黄沙漫卷。她就那样站在尘土里,红色的头巾在一片土黄与灰蓝的天地间亮得像一团烧得温柔的火,身后是连绵的沙丘,远处的云低低地压着地平线,风把她的衣角吹起来,整个人像从千年的丝路传说里走出来的幻影,偏又真实地立在那里。大漠的荒,荒野的静,和她身上那股明艳又柔婉的美,瞬间缠织在一起,成了一幅谁也移不开眼的画。
司机没等多久,关上车门重新发动了大巴。车子飞驰着继续往前开,我趴在后窗往回望,那个红色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黄沙里一点跳动的艳色,渐渐被扬起的尘土裹住,隐没在漫无边际的戈壁深处。
多年来我走了西部很多地方,见过莫高窟崖壁上流转千年的飞天壁画,听过鸣沙山被风卷起的鸣响,尝过沙洲夜市里热乎的驴肉黄面,可那天大巴上的画面,总像被按了定格键一样,牢牢嵌在记忆里。我后来翻《汉书》才知道,这片偏僻的戈壁山野,千年前就有个叫小宛的西域小国,藏在昆仑山前的河谷里,牧人赶着羊群走过沙砾,驼队载着商旅的脚步从远处经过,它安安静静偏居一隅,连史书里都只留下短短几行字。
我从前总觉得“小宛”这两个字,配在漫天黄沙的地名里,未免太过清柔婉转。直到那天亲眼看见她站在尘土里的样子,才忽然懂了——原来在最荒凉的大漠深处,真的藏着这样一个名字,也藏着这样一幕惊鸿一瞥的相遇,把千年时光里的柔软与明艳,都轻轻揉进了那一眼的记忆里,再也忘不掉。
《诗经·小雅·小宛》
宛彼鸣鸠,翰飞戾天。我心忧伤,念昔先人。明发不寐,有怀二人。
人之齐圣,饮酒温克。彼昏不知,壹醉日富。各敬尔仪,天命不又。
中原有菽,庶民采之。螟蛉有子,蜾蠃负之。教诲尔子,式榖似之。
题彼脊令,载飞载鸣。我日斯迈,而月斯征。夙兴夜寐,毋忝尔所生。
交交桑扈,率场啄粟。哀我填寡,宜岸宜狱。握粟出卜,自何能榖?
温温恭人,如集于木。惴惴小心,如临于谷。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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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MT+8, 2026-10-16 07: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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