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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箭测量员的风寒热 精选

已有 3963 次阅读 2020-4-24 12:49 |个人分类:散文广场|系统分类:人物纪事

火箭测量员的风寒热

       

籍利平

 

题记:身影已经远去、足迹已经模糊的火箭测量员们,曾经为发射提供数据。谨以此文,献给第五个“中国航天日”,也献给他们。虽人微言轻,也是一点心意。

 

1

 

青藏高原的风不只是烘托野外作业气氛,它们也吹动垂球、吹动觇版、吹动三脚架。对于全副“武装”的高原测量员来说,青藏高原的风竟然奈何不得他们。导线点布置在了山脊上,他们在雪后的山路上徒步行进。

积雪不厚,山风搅起的雪片有限,延缓不了测量员的进度。沿着山脊行走,是他们的必修课。风声,是测量员协奏曲曲的低音伴奏。低音伴奏,有时候企图喧宾夺主,可惜总不能够得逞。脚步声、喘气声,是协奏曲的主旋律。高亢的、沙哑的、走调的歌声,也会是一种伴奏。

亚热带地区的风,自然不屑于御寒、也不看重输送热量。亚热带地区的风,是来吹干测量员汗水浸透、雨水淋湿的衣裤的。衣裤的干湿是交替的;风干器的工作,也是不连续的。,亚热带的风,对鞋袜的湿无能为力,只好听之任之,顺其自然。

亚热带的风,不时赠送一些小礼物,比如一团团尘埃,比如运猪车遗弃的腥臊味道,再比如路边制药厂刺鼻、刺目的味道。悲催的是,一位湖北籍的小伙子,错误安置了水准标尺的尺台,测量闭合差超限让队友们不得不一起享受了两遍“暖风送来的礼物”。

燕山深处的风,蛮力不亚于青藏高原的风。陡峭山路的拐弯处,尽管有特意构筑的挡风墙,燕山风仍然可以掀起光溜溜的圆柱体,掀起若干公斤的重力仪,把观测员惊出一身冷汗。当然,手疾眼快是观测员的必备素质;保护好吃饭的家伙,是他的天职。

风,也会和测量员逗逗趣儿。在某机场的停机坪上,螺旋桨旋起的风,偷偷地吹跑了重力仪的防震海绵垫。海绵垫是几公分厚的圆柱体。风,先将海绵垫吹立起来,然后开始操纵它的滚动。测量员,先是跟着圆圆的海绵垫跑,很快就在前面恭候它大驾光临了。

 

2

冬季,青藏高原与东北平原的寒冷,风味是不一样的。羊皮大衣足以抵御青藏高原的严寒,何况还有同样镶嵌了羊皮的大头鞋。穿着这种坚固、笨拙的大头鞋负重十公里,行走速度平稳,没有感觉到怎么冷。严冬的东北平原,积雪深厚。呼啸的朔风,暴戾程度绝不亚于青藏高原峡谷的风。没有狗皮大衣,没有狗皮帽子,普通的棉大衣、棉鞋、棉帽子,竟然在具有穿透力的寒风面前像白纸一样单薄。装备不比青藏高原时,东北平原的风,竟然抖起了威风,几乎要迫使测量员缩头缩脑了。东北平原冬季的测量员,好像电视里的冬泳者一样,成了寒风里的“弄潮儿”。

第一次到达晋西北高原,是冬季。御寒被服准备充足,即使到达和离开时都遭遇鹅毛大雪也不至于冻伤。第二次到达晋西北高原时,测量员以为山西的夏天总不至于多么冷,竟然没有意识到山地寒气犹存。这是地理知识贫乏外加不够严谨细致的结果。五月的晋西北高原,并没有想象中的温暖,感觉比青藏高原的五月还要冷峻。无语的“寒流”,只以低温提示远来者:单衣上阵是失策的。山风呼啸,观测员的清鼻涕悄然流淌,袖手旁观的人“冻心”了。

亚热带地区的倒春寒,是19963月领略到的。那次测量活动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大事记》(人民出版社,20199月,第87页)的记载有关。刚刚达到驻地时,还有点小阳春的意思。参加野外测量的楞头小伙子们不乏用冷水洗澡的。可是春节前后,突然降温,再也没有人洗冷水澡了。那年,睡的是地铺,越发觉得被窝里也是冷冰冰的,宝宝的、薄薄的绿皮被子御寒能力的确差了一大截。多亏了驻地的人民,慰问了参加任务的人们——每人得到一双运动鞋和一条毛毯。遗憾的是,运动鞋号码偏小,我没法穿,就留给了未来的孩子;他在这次任务结束后被列入了生育计划。我的手脚全冻伤了,这是多年野外工作中很少见的事。翻阅当年的日历,可以发现那年的春节和雨水在同一天,在东南沿海地区的山地中,春节前后的湿气与寒冷也就“天经地义”了。当初,没有在意作业区的自然条件,接到任务只顾准备仪器、准备手簿了,没有装备冬装。

最过瘾、最震撼的,也是那年三月,近距离地观看了四次火箭发射。以前在晋西北高原,是白天观看,这次是夜间。火光冲天、大地震撼四次之后,当年的新华社报道了这次任务的“射击结果”。

 

3

 

亚热带的热自然是醇厚、绵长的,力道不会比红星二锅头逊色,不会亚于“牛栏山”,和“互助头麯”不相上下,距离“衡水老白干”还有些许差距。

在亚热带的夏季,水泥路面的大公无私和奉献精神,让测量员无不觉得温暖过度。天气预报三十六度,测量员的至少可以享受二十度的优惠。这算不选巧合?正好五十六度了。

问题不是极度温暖,问题是这段极度温暖的道路,必须步行、必须往返。这次进行的是等级水准测量,单站几十米的推进,现代化的交通工具,帮不上忙。金杯车去一边凉快去了,观测员、记录员、架设水准仪的、选点的,都不能“一边儿凉快去”。这样的季节,如果遇到路边店,如果有汽水、矿泉水,那可就是“幸福无比”了。

在亚热带燥热的浸泡季节里,唯有一次“甜蜜的意外”。观测告一段落了,结束点正好有甘蔗地,正好有主人在,正好主人砍下了甘蔗。以价廉物美的甘蔗拥护远方来的测量员,甘蔗的男主人是笑眯眯的,是轻松的,像捞到了外快一样高兴。男主人唱起了山野小调,咀嚼甘蔗的测量员占住了干裂的嘴,不然的话也会唱一段自己熟悉的歌。

秋季的柏油路面上,绿面胶底的解放鞋执拗地想要“面面俱到”。鞋底和柏油路,竟然如胶似漆,不忍分离。这可就苦了徒步测量员,不得不践行“一步一个脚印”的格言。水准测量的伙计们,双脚开始怀念滚烫的水泥路面了。水泥路面,虽然热情过度,可干净利落,不会黏黏糊糊、不会拖泥带水,不会降低行进速度。

热与渴这一对儿孪生姐们,形影不离地陪伴着整个中队的测量员。午饭时间到了,他们风尘仆仆地进入了路边小店,只洗脸、洗手,绝不洗头(太费水了)。眼看着“六人特别行动组”喝干了满满一大保温桶的绿豆粥,精明干练的老板娘看出来这些“最可爱的人”真是渴坏了,坚决不加收饭钱,还指着墙上的告示说:绿豆粥免费!

2020-04-24,北京海淀凉水河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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