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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袂飘舞任飞扬Cameron—世界著名经济地质学家(五十)

已有 5785 次阅读 2019-6-28 08:05 |系统分类:人物纪事

去年五一,七娘山下,为探索火山秘境,独自一人背包持杖穿密林。林间小路,曲折蜿蜒,心中时想蛇虫出没,不觉恐惧袭上心头,幸遇护林队员,领一无牙老狗,告知路途凶险,只好作罢,悻悻而归。地人雄哥,野外踏查,有伟晶岩出露于前方,然杂草丛生,风声鹤唳,不觉悚然。一位老者,浮于脑海,手持烟枪,坐于岩旁,云雾氤氲,萦绕不去,正是他开创性的工作,提高了人们对伟晶岩成因、矿物分带的理解。每念于此,胆怯顿减,阔步疾行,移时露头在望。俯身之际,飞鸟掠过肩头,观察之余,蝴蝶穿过脸庞,虽身躯已束高阁,然灵魂依照流年。“他”就是我们今天的主人公Eugene Nathan.Cameron,现代伟晶岩研究的先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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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ugene Nathan.Cameron1910-1999,来自文献3

Cameron1910810日出生于乔治亚州亚特兰大市,父亲是一名木材经销商,由于工作缘故,常年奔波各处,所以上大学前,Cameron游弋于13个中小学。尽管Cameron的父母都没有多少文化,家境也不算富裕,但却坚决支持孩子上大学,接受高等教育,诚如现代中国含辛茹苦、望子成龙的父母。彼时,Cameron有一个叔叔在纽约大通银行(the Chase National Bank)当出纳员,所以高中毕业后,经叔叔介绍他就去那里当了一名打字员。1927年秋,Cameron被纽约大学录取,为了增加收入,他下定决心,白天上学,晚上上班,为此想加入大通银行“夜行队”,因年龄较小被拒绝。但这引起了银行总经济师Anderson的注意,问明情况后,Anderson决定和手下职员凑一笔钱,供他一年的学费与书本开销,大一过后,他在大通银行谋得一份夜班工作。Cameron对地质产生兴趣纯属偶然,由于报名晚了,生物课已没有了名额,别人劝他去上地质课,两位热情而富有魅力的地质学老师最终使他在大一结束时迷上了地质,从此开启了他终身对卓越教学的支持与赞誉。大二时,他当上了学校的教学助理,一直干到1932年本科毕业。离开学校后,他去哥伦比亚大学继续深造,1934年拿到硕士文凭,尽管1936年就通过了博士论文答辩,但由于当时哥伦比亚大学规定:博士候选人只有当博士论文以书籍的形式出版或者在科学杂志上发表的时候,才被正式授予博士文凭,因此直到1939年,他才获得博士学位。也是在这一年,他与他的“小甜心”Adrienne Marie Macksoud结秦晋之好,婚后育有三个子女,长大后分别成了诗人与语言学家、海洋生物学家和矿床学家。他的导师Paul Kerr是一名世界一流的岩石学家、矿物学家与矿床学家,他宽广的视野、扎实的知识,在接下来的60年里,广泛渗入到Cameron的灵魂与研究领域。

1936-1942年,Cameron留在了哥伦比亚当老师,主要教授工程地质学,也曾在野外有妻子陪伴度过了几个夏天。珍珠港事件爆发后,点燃了他的爱国热情,他不想袖手旁观,决定离开学校,参与战争相关工作。他去了华盛顿,拜访了美国地质调查局。首先碰到一位从事铅锌矿工作的地质学家,可是职位已满,怅然若失。再是听说H. M. Bannerman正在新英格兰一带开展伟晶岩调查,伟晶岩中含有许多战时所需稀有矿物,最终得偿所愿,这一呆就是五年。Cameron成为大规模战争时期伟晶岩填图和岩石学研究的“总建筑师”,写就的报告奠定了现代对伟晶岩的理解,今日我们所熟知的伟晶岩边缘带、外侧带、中间带与内核带的划分及术语就归于他的功劳,也提出了伟晶岩“结晶分异”成因的观点。

战争过后,Cameron听说威斯康辛大学(the University of Wisconsin)地质系正在招兵买马,W. H. Twenhofel, R. C. Emmons C. K. Leith等地质学大师的名声更是如雷贯耳,为此他去了麦迪逊(Madison),在那里逗留了三天,并做了一次报告。他权衡后认为:在美国地质调查局主要是枯燥乏味的行政管理工作,而在这里却可以从容教导学生、自由从事研究,最终他决定去那里当一名老师。他在寻找个人兴趣的同时,也参与了一些同事的工作,鼓励Stan Tyler把一些在铁质建造中发现的神秘“化石”向一位专家咨询,导致了当时地球上已知最古老生命的发现。他在威斯康辛州西南部从事铅锌矿研究工作,标志着从此开启了毕生的学术研究与野外调查,为来自世界各地的有才华的学生提供学习机会。

1950年,Cameron认识了联合碳化物公司(Union Carbide)的国外勘查部经理Dean Frasché,后者询问他是否对在西南非洲做顾问感兴趣,当时该公司正在那里寻找赋存于伟晶岩中的钽铁矿,回家和老婆商量后,答应了邀请。在考察了非洲西南部的钽铁矿后,老板建议他去乌干达查看一个赋存稀有元素的烧绿石矿床,命运的安排就在不知不觉间来临了,成就了他一生中最辉煌的事业。在南非约翰内斯堡等待签证期间,在两位向导的建议下,他们去了世界最大的层状侵入岩体—布什维尔德杂岩体(Bushveld Complex)考察铬铁矿。当他看到延长近80千米,延深3千米,厚2米的Steelpoort铬铁矿层时,他被惊呆了,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向公司递交了申请,请求调查这一非凡异常地区,公司答应了他的请求,并给他提供了资金、物资等各种便利条件,这一呆就是30逾年。南非除引人注目的黄金、钻石、铬矿外,就是复杂紧张的种族关系,早期在约翰内斯堡,只有在餐馆才能见到当侍者的黑人,到20世纪80年代,情况则大为改观。Cameron注意到了不同种族之间的经济差异,以及他们如何与开采该国的自然资源相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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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什维尔德杂岩体中的铬铁矿层(来自网络)

除对矿床学感兴趣外,Cameron还是世界上对反射光显微镜学作出卓越贡献的少数科学家之一。反射光显微镜学是在对各种岩石进行常规透射光显微镜研究时观察所有那些“黑色物体”(不透明矿物)的科学,由于大多数金属矿物都是不透明的,用反射光检查是唯一方法。它们的结构关系为理解金属矿物结晶作用与历史过程提供了重要线索,可以帮助我们了解它们是如何进入一种特定岩石,以及它们如何更好地被地质学家从岩石牢笼中解放出来。Cameron写了《矿相学》(Ore Microscopy)一书,矿相学发展之初主要由矿床学家的工作推进,虽然现在有点儿失宠了,但它仍然不失为地质学中的一种重要工具。Cameron注意到,随着新式手段的粉墨登场,旧有认识与结论都要改变,20世纪60年代早期,一个法国人发明了电子探针(electron probe,1966年他申请了一笔钱,为威斯康辛大学购买了第一批电子探针设备,重新审视了他原来的许多工作以及投入到新的研究中去。威斯康辛大学由此成为世界上电子探针研究的前沿领地,实验室的铭牌上赫然写着:Eugene N. Cameron Electron Microprobe Laboratory


Cameron在操作电子探针设备(来自文献3

阿波罗探月计划开启了人类航天事业的新起点,并在1968-1971年间,带回了大量月岩样品,为了得到更好的信息资料,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局(NASA)将部分样品分发给了几家不同的研究机构,这些机构既相互竞争,又彼此监督,但都为能参与这一项目欢呼雀跃。Cameron在矿相学方面的巨大声誉使他成为样品调查的主要参与者,查明了月岩的主要物质组成,验证了人类长久以来对月球成分的遐想。退休后的1986-1992年间,他曾经担任一个核聚变项目的顾问,负责调查月球上He3的数量与分布,这种同位素地球上几乎没有,只发现于太阳风中,上亿年来一直被植入月球表面的部分区域。1992年后,他拒绝继续担任这一职务,因为他已经消化了所有现存数据,已经得不出更有意义的结果。

早在美国地质调查局工作期间,Cameron就对资源问题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特别是向公众宣传自然资源的重要性、人类对自然资源的依赖性以及自然资源分布与开采的现实性,这种兴趣与C. K. Leith的观点不谋而合。自从第一次世界大战以来,Leith曾在多个政府部门任职,深刻意识到一个国家忽视矿产问题会带来怎样严重的后果,有意聘请一位矿床学家为从事此等问题的非专业人士讲授一门课程, Cameron在任教期间每年至少教授一次的课程Minerals As A Public Problem因此诞生。随着公众舆论和对资源问题的敏感性的上升和下降,入学率在几年间增长和消减,但Cameron始终认为这是一个至关重要的课题,特别是当世界变得更加依赖技术和人类的数量超过自给农业需求时将会成倍增长。作为教授这门课的结果,Cameron在他退休后写了一本关于这一主题的书——《十字路口:美国的矿产问题》(At the Crossroads: The Mineral Problems of the United States),在20世纪80年代几乎是这门课的唯一教材。

在动荡不安的越南战争期间,骚乱侵袭了许多校园,麦迪逊尤为严重。作为长期担任学校有关组织的领导,Cameron总是带着一种专业的、深思熟虑的、绅士的态度来履行职责,他坚信言论与学术自由,坚信大学是教育机构,而不是政治场所。Cameron还认为:良好的教学是任何一所大学最重要的方面,在评价教师的贡献时,它不应该被视为理所当然,也不应该被忽视和降级为次要考虑因素。学院或大学的遗产最终是它所培养的学生,在某种程度上,这些学生的成功可以追溯到他们在本科和研究生生涯中接受的教育和指导。

1981年,Cameron光荣退休了,为了纪念这一神圣时刻,他的朋友、同事以及学生为他组织了一次别开生面的退休派对。50个以前教过的学生在同一时刻一起掀开外衣,齐刷刷露出了里面印有“I’m a Supergene Grad”字样的T恤衫。当主持人打开包裹,发现另一件T恤衫上写着“I’m SUPERGENE!”时,全场欢声雷动,Cameron亦激动不已。退休后,他依然活跃在科学前沿,追求曾经感兴趣的问题,编辑了有关SEG历史与成就的《The Society of Economic Geologists, Inc: 75 Years of Progress, 1920—1995》,当几名作者无法按时交稿时,他亲自操刀,所以书中一半以上的作品都亲力亲为。后来在一次会议上,他不小心摔了一跤,摔断了髋骨,再加上癌症,身体每况愈下,1999421日,永远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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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meron亲切地被学生称为“SUPERGENE”(来自文献3

Cameron一生共培养了55名硕士,35名博士,虽然在一起只有短短三五年时光,但却奠定了这些学生一生事业的基础。他去世后,学生们都非常怀念他,脑海中不时浮现跳动的画面:他在教学楼大厅里疾步,衣襟飞扬;手里拿着粉笔,半卷着袖子,在讲台后面来回踱步;俯身在地图桌前,用墨水绘图笔画画点点;目不转睛盯着显微镜;对着某个研究生微笑,嘴唇抿得紧紧的……。他的正直和诚实促使他的学生变得同样真实和严谨,他惊人的职业道德几乎在无意中成为他对学生期望的典范。他的道德、智慧,以及与学生之间的关系,将永远逗留徘徊在教室里、实验室里、图书馆和书房里、伟晶岩里、布什维尔德杂岩里……

致谢:感谢南京大学王国光副教授为写就本文所搜集提供的资料。

参考文献

1.Philip E.Brown,2000,Memorial of Eugene N. Cameron, 1910–1999. American Mineralogist, Volume 85, pages 1566–1568

2.John M.Guilbert,1999,Memorial to Eugene N. Cameron 1910–1999. Geological Society of America Memorials, v. 30, December, pages 93–96

3. Philip E.Brown, 1999, A Memorial for Gene Cameron. Department of Geology and Geophysics • University of Wisconsin-Madison, The Outcrop, pages 12–14

4. Barry Teicher,1998, University of Wisconsin-Madison Archives Oral History Project, Interview #519,Eugene N. Camer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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