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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曾经年轻又聪明 精选

已有 16184 次阅读 2022-5-1 17:33 |系统分类:人物纪事

搬到新家之后,因为书架充裕了,我把很多年压在箱底的书都摆到书架上。

放假在家就在书架浏览,看看有没有想看的书,突然发现一本书里夹了几封信,不由得抽出来想看看是什么时候的信。

我已经不记得有多长时间没有收到过信没有写过信了,手写的信真的是稀罕物。

我把信从书里拿出来,一看信封,是我刚参加工作(2003年)的时候家里人给我写的。其中,两封是父亲给我写的,一封是三姐给我写的。


我打开一封我父亲写给我的信,这封信是我父亲到北京来看我之后,回去给我写的。

这封信很长,两页多,父亲的信字迹非常遒劲有力,偏瘦金体,每个字都棱角分明,干净利落。

那时候,我父亲的手已经抖得很厉害,2001年,他就因为手抖得不能写粉笔字办了退休。我不知道为了给我写这两页信,我父亲趴在桌子前写了多久,用了多大的力气握笔写完的。

我父亲是语文老师,对写字是有要求的,这封信件每一个字都干净清爽,不涂不改,想来每个字落笔前,父亲都要酝酿一下。

读大学期间,我基本每个星期都会给家里写一封信,为了不被父亲批评,我每个星期都会花一个晚自习写信,每一封信都工工整整,不写错字,不涂涂改改,甚至有时候没写好重新写,有时候修改多了重新抄一遍。

之前,我为自己这种习惯很是自豪,还把这件事当作骄傲讲给婳婳听,批评她写个作文都涂改得乱七八糟,我写家书都比她写得认真。

时至今日,我再看年近60、手抖得夹菜都困难的父亲给我写的书信,觉得我的骄傲真的是太肤浅了。


父亲在信里给我提了7条意见或者建议,涉及我的工作、婚姻、生活和处世,今天来看,这些建议中的一些事情,已经发生,并且证明父亲当时说得太对了。

可是当时,我怎么一点都不记得这封信的内容呢?

如果当时我听了父亲的话,我能少走多少弯路,少经历多少磨挫?

可能,当时我认为我比父亲聪明多了吧?

一直以来,我都认为父亲不是一个聪明人,甚至有些愚。

因为父亲性格耿直,不懂得人情世故,说话也不会拐弯抹角,得罪了人都不自知,被人嘲笑戏弄都听不出来,每每让我觉得很丢脸。

还有我们家生了这么多的女儿,而只有父亲当老师,又没什么能力,家里一贫如洗,父亲还总说没有儿子,邻居们都看不起,也让我觉得很丢脸。

记得我初中毕业成为我们镇第一个考上那个省重点高中的时候,我父亲非常自豪,说这有他的功劳,我当着别人的面反驳他,说他从来没有教我写过一个字,我父亲当时就非常受伤,生气我这么说话。后来我考上大学,再考上研究生,我父亲虽然非常高兴,但是再也没说过这样的话。

现在想想,我能读书并读好书,确实是因为父亲的功劳啊!

虽然父亲因为太忙孩子又多没有教我写字,但是因为父亲是语文老师,我跟着父亲在小学时就读完了初中的语文课本,学校订的课外书也都可以随便读,养成了爱读书的习惯,这个习惯伴随了我一生。


现在,我也已经是一个中二孩子的母亲,再看20年前父亲写给我的信,不由得泪眼婆娑。

原来,我父亲对我的爱,为我的人生筹划担忧,一丝一毫也不比我对婳婳的爱少。只是他有六个孩子,不能像我一样对每一个孩子都有精力和时间,但是他对我们的关心,六个都是一样的,不比一个少。

而且,我父亲也不是年少的我想象的那样不聪明,几十年的生活阅历,我的父亲也是睿智而通透的,只是很多事情无能为力而已。

只是,那时候年轻时的我们,觉得自己最聪明,无往而不利。

现在,也已是人到中年的我,终于明白,我的父亲,也曾经年轻又聪明。

父亲会画画、会作曲、会写诗作文,但是生活却是艰辛又残酷的,高堂老迈羸弱,妻子病残无力,幼儿嗷嗷待哺,他能够选择的机会几乎没有,仅是承担起一家人的生活,已经让父亲的腰弓了下来,也无暇去改变自己讨好这个社会,他的讨好实在是没有拿得出来的献礼,干脆就做自己算了。

年少不懂父母恩,懂时已是中年人。

读着父亲的多年前的来信,想起父亲这一生的卑微和挣扎、不屈和顽强,内心充满了悲伤,也充满了感激。

感谢我的父亲,用他的肩膀为我抗下风雨,让我能够自由的成长,自以为聪明地长大。

终于,有一天,我也成为了他,我也理解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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