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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年,没有手机,我们这样过年

已有 3374 次阅读 2021-2-11 08:27 |系统分类:生活其它

那些年,没有手机,我们这样过年

 

在我的记忆中,小时候春节很冷,冷得让人实在不愿钻出被窝,因为我害怕一下子把胳膊腿伸进冰冷的棉袄棉裤的感觉。那棉袄棉裤就像铁做的似的,让人又寒又栗。那个时候家里穷,孩子们又多,妈妈经常给我们做的棉袄棉裤都比我们正常的尺寸多出一巴掌,据说衣服大点显着暖和。但我并不喜欢,因为过年的时候,也只有过年的时候,爸爸妈妈才给我们做一身新衣服。崭新的衣服里面套一个大一巴掌的棉袄,怎么看都不那么好看。所以每次我都哭着喊着地让妈妈给我找出去年单薄的甚至露窟窿旧棉袄穿在里面,为得就是不想露出那一巴掌的多余部分,这看起来精神啊,多和谐啊,多市丽呀!从这件小事,我们不难看出,一个人的品位,或审美格调什么的是从小时候就能看出来的。

当然,新衣服在大年初一之前是不能正式穿出去的,只能不断地穿上再脱下,脱了再穿上的试,因为只有到了大年初一才是正式的演出。说真的,大年初一穿新衣服就跟参加六一儿童节演出的心情是一样的:害羞,激动,忐忑,兴奋。说是一个演出,这并不夸张,因为真的是有观众和评委的。观众和评委都是谁呢?当然是村里的七大姑八大姨等乱七八糟的亲戚。为什么用乱七八糟这个定语修饰亲戚呢?因为二三十年前的农村,人很多,热闹着呢,似乎家家都拐弯抹角地有点亲戚。而我们家在村里辈份很大,像我这样的小孩,经常有五六十岁的大人们跟我叫叔叔,甚至小爷爷什么的,每次搞得我都很少年老成。所以,我一直觉得辈份太大,是件很麻烦的事,因为我认为辈份小点做起人来更能游刃有余,见到年纪大的问个好什么的也好张嘴,这样显着更谦虚,更重要的是大年初一这天你可以给更多的人家拜年。拜年的时候,我都要鼓足很大的勇气,才能你说出那句“四妈或六婶子过年好!”,然后就开始红着脸接受大人们对我的新衣服的夸奖。夸奖完后大人们都会给两块水果糖或一把瓜子。每次我都小心翼翼地把糖块放到自己的新衣服兜里,舍不得吃。这时候我的余光注意到有几双锋利的眼睛在盯着我,看我会不会从盘子里再拿多一个糖块。这些瞩目来自于四妈或六婶家我同龄的堂兄弟们,他们一会也是要去我家拜年的,当然要把失去的糖块给挣回来,这个时候要注意我的一举一动,做到心里有数。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讲拜年是为了挣糖块的,这是孩子们心里的小九九。

童年的春节是快乐的,孩子们最快乐的事就是放鞭炮。那个年代鞭炮基本分三类,一类是鞭,第二类是二踢脚,第三种是花炮,就是往天上喷五颜六色火球的那种,应该是最简单的礼花。当时“天津铁鞭”是我的最爱。普通的鞭放的是黑火药,而天津铁鞭里放的是黄火药,放起来就格外响,而且伴随着一团白光,很是夺目。有时候想起来,小时候其实胆子都很大,我们那时是用手拿着鞭炮放的。比如说放鞭,一般芯子很长,点燃以后,看着芯子上的火焰在嗤嗤地往前走,心里估摸着时间,然后往天上一仍,听着鞭在很高的空中爆炸,那感觉就一个字“爽”!相对放鞭,放二踢脚,就更加离谱,我们是平着放的。一般找一个宽敞的地方,后面放一块砖,然后把二踢脚平着放在砖前,后面顶住砖,然后前面再垫一块小石头,这样就有了大约15度的仰角,然后点燃,只听轰的一声,二踢脚飞了出去在正前方爆炸,很有点迫击炮的威风。然而,什么事,不能过火,一过火就肯定出事。这不,有一次,我表演空手放鞭,很糗,这个鞭当时没响,但我还是扔出很远,我也没放在心上就进屋了。哪曾想这个开始没响的鞭,后来可能觉得不好意思,过了一段时间响了,在邻居房顶的稻草堆上响了。当时临近春节,鞭炮声是不断的,谁也没在意这个迟来的爆炸,直到有人发现浓浓的黑烟从房顶冒起!我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倒退几步,一个助跑,三下两下就窜上了房,把刚要着起来的火苗子踩灭,惊魂未定!这时,我听到驻足的大人们说,还得是小子中用啊!

按我的老家的风俗,过年最奢侈的饭是大年三十这一天。中午这顿饭是重中之重,几乎要把积攒了一年的馋,用这顿饭菜全给解了。最传统的菜单就是“八碟子四海碗”。所谓八碟就是四个凉菜四个热菜。上点档次的凉菜通常是凉拌猪耳,灌肠(就是现在的火腿),猪头肉什么的,档次低点的拌个菠菜,白菜心什么的也不算太寒酸。热菜,一般是洋葱炒肉,木耳炒肉,馏肝尖儿,肥肠什么的。那个时候螃蟹,大虾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是上不了台面的。当时,这些所谓的海(河)鲜周围海边河沟多得是,也便宜,老百姓根本不认可。上面提到了八个碟子,那么四海碗是什么呢?这四海碗那可不得了,要说一桌菜到底硬不硬,关键要看这个四个海碗的质量。为什么叫海碗呢?当然是因为大了。这个四个大碗装得那就是鸡,鱼,肉,肘!鸡,当然是只有过年才舍得杀的大公鸡;鱼,最著名的是滦河里的大鲤鱼,肥着呢;肉,就是那种五花三层的肥猪肉,放到砂锅里,烧劈柴慢慢炖上一天才出锅的那种;肘子当然也是猪肘子,很弹性的那个部位。这四个海碗在人们的心目中为什么这么重要呢?道理很简单,它们解馋!

那么什么叫解馋呢?我小时候的定义是这样的:一种你魂牵梦绕都想吃的食物,当你,只有当你一次吃到吐的时候,说明真正解馋了!通俗地讲就是吃顶了,吃伤了,这当然是一种境界,一种追求。话说小时候,几乎每年我都有这么一次掏心掏肺的追求,从来没后悔过。其实,我这种追求并不是源于八碟四海碗,而是源于吃饺子。在我们那里大年三十,和初一都是要吃饺子的。过年的饺子通常有两个重要的指标。一是面的颜色,那时流行八五粉,和七二粉,据说还有六零粉,我没见过。当然是数字越小面越白,越白越上档次。另一个指标当然就是饺子馅。饺子馅中肉的比例越大,菜的比例越小,饺子越香,最香的当然就是一个肉丸的饺子,咬一口满嘴流油。吃饺子,绝大多数人当然是就着大蒜,醋什么的就是很好的调味了。而我的品位体现在一种不同,我是怎么吃饺子呢?首先把饺子咬开一个小口,然后我用一个勺子把炒菜(比如说洋葱炒肉)中的汤小心翼翼地灌进饺子里,等一分钟左右,让汤充分渗流到饺子馅尽可能的微孔隙里,汤和馅交融在一起。这个时候你把整个饺子一起放进嘴里,闭上眼睛,细细地品位。。。。。。一直吃到弯不下腰为止。

在我的记忆中,小时候,尤其是过年前后,要饭的就特别多。要饭的通常衣裳褴褛,手里拿个大茶缸子,肩上背个布袋子,操着很咵的口音,说他们那里又发水了,没吃的了,行行好,给点吃的吧。每次父亲都会把一大碗大米或高粱米倒进他们的布袋子里,如果赶上目前过年炸的“油炸糕”还有剩下,也会送上几块。要饭的都感恩代谢地边走边大口地吃着包子去敲另一家的门。父亲总是微笑着看他们走远,才轻轻把门关上。然而,每次来要饭的,我都很生父亲的气,为啥对要饭的那么好?“油炸糕”我还没吃够呢?每次父亲都严肃地跟我讲,要饭的也是人,谁家都有落难的时候,过年了,能帮一把就帮一把,要饭的也是有尊严的。没有被善待的人,最容易识别善良,也最珍惜善良。有的人在最好的年代虚度光阴,有的人在最坏的年代洗尽铅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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