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趣味人生

已有 3225 次阅读 2015-4-3 10:52 |系统分类:观点评述

我的母亲是个爱干净的人,她每天五点钟起床,叠被子,擦桌子,打扫院子,北方的风大沙尘多,每天傍晚的时候她还要扫一遍院子,擦一遍桌子。从我记事起她就有这个习惯,不管白天工作多么累,晚上也要把我们收拾的干干净净上床。她这个习惯一直保持着,即使是在我们最穷困潦倒的时候,家里总是很整洁很有条理,有干净的衣服穿。

小时候住的房间很简陋,地板就是黄土地,连石灰都没铺,因此每扫完一次地,地就蜕一次皮,父亲都会抱怨说这样扫下去迟早都会变成洼地,下雨天会被淹,但是我们家的木门坎很高,父亲的担心从未变成现实。

有一次父母在吵架,母亲一边大声嚷嚷一边还在手脚不停地扫地,大扫帚用的时间太久了,上面的竹叶都掉了,只剩下一堆枯树枝在地上画出几道难看的爪印。父亲突然跳起来,一把夺过扫帚,吼道:“别扫了,越扫越穷!”剩下的情形记不太清了,但父亲那种“不扫一屋”的生活态度对我有深远的影响。

成年以后的我,简单的事情总是懒得去做,稍微复杂的一点事情又被我的想象无比复杂而不敢去做,我终于成了一个迟迟不肯付诸行动的人。

我母亲患上腿疾之后,行动不太灵活了,她的火爆脾气使她原本就大的嗓门变得更大了。不过她还有一套很好的运作系统,就是不停地收拾房间。收拾累了就坐下来喝喝茶,看看电视,看累了就再继续打扫卫生,偶尔做点针线活。

相比之下,腿脚健全的父亲要无趣的多,他终日觉得无事可做,时间对他来说简直就是负担。他想去做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自己想做点啥或者能做点啥,当三叔请他帮忙做生意时,他非常高兴,像捡了一块宝,其实三叔给他的报酬很低,简直就是白干。这一白干就是十几年,期间我们家经历了数次经济危机,父亲始终守着这一差使不肯离开。

最近几年,家里经济条件稍微改善一些了,有了一些存款,邻居过来借钱,他是做皮毛大生意的,答应给我们几倍于银行的利息,母亲立刻把银行里的钱全取出来给他了,父亲知道了以后火冒三丈,立刻逼着我妈给人家把钱要了回来。过年回家,他还不忘给我数落:“你妈这事可做得不对!”说罢眉头紧锁,仿佛亲历了世界末日一般。我很理解他,但是很难同情他,因为我恨自己这一点像他。

父亲到青岛来看我,顺便去拜访我们在这里的一个亲戚,我的姑表哥在学校办食堂,他爱人是个公务员,工作很出色,级别已经做到很高。父亲回来后对表嫂子赞不绝口,对表哥却嗤之以鼻。临走前的一天,在吃饭的间隙,他看似漫不经心却又无比痛心疾首地说:“人啊,一辈子得有一点事业,当个律师,当个医生或者老师,你现在不觉得,等你老了就知道了,心里没有依靠,活着没意思啊。”

他又一头扎进别人的事业中去了。

我不禁开始比较父亲和母亲两个人的人生,母亲炒菜总喜欢盛在精美的盘子里,父亲总是拿到什么就用来盛菜。父亲给我买的鞋总是难看但是很实用,母亲给我买的鞋很漂亮但是穿不了太长时间。我用省下来的早餐钱买炸糕给他们吃,母亲会吃得很香,父亲却说我浪费。学校要自费春游,父亲劝我别去说将来带我去更好的地方,母亲会立即掏出钱给我并给我准备些面包饼干之类的带着。

最终他们两个谁也没有成为很成功的人士,但是很容易就能判断出谁的生活更有趣一些。母亲在的地方总是欢声笑语,父亲在的地方总是声声叹息。

我上大学时有个室友,性格跟我十分不同。公众发言她总是抢先第一个,我总是推推躲躲能不发言就不发言。她前庭饱满,声音洪亮。我弯腰驼背,声音细若游丝。她对所有人都敞开心扉,滔滔不绝,我总是讳莫如深心存猜忌。她喜欢小猫,我讨厌小猫。一个小笑话都能使她哈哈大笑,我严肃地像一尊雕像。她交友无数,我知己寥寥。我考研第一,她倒数第一。

现在我们两个谁也没有成为成功人士,甚至看不到一点成功人士的苗头。我们都置身于上有老下有小琐碎的生活中了。不能否认的是她的生活比我的还是有趣一些。每次去看她,她总是有说不完的话。她亲自给孩子做褥子、包被甚至衣服,我认识的所有女博士中她是唯一一个会用缝纫机的。她说最近看过的书,经常上的论坛,认识的几个网络大V,忧伤在她的生活中无处插脚。另一方面我的生活要沉闷的多,甚至开始出现一些中年危机的征兆。比如我总是想到自己终会死去,想到那种即将死去却一事无成的窒息感。有时候每天做完必须做的几件事后就一头扎进肥皂剧中,然后又是恶性循环,感觉时间越发的少了,自己还是一事无成,想到父亲的那番话,然后感到深深的恐惧。活在恐惧中的生活真的不能算真正地在生活着。

罗胖胖在拖延症那一期最后结尾中说道,古往今来,成功人士很多,但成功人士在人群中的比例是不会变的,如果你感觉力不从心,今生无法成功,也不必感到太懊恼,可能你就是人群中loser那部分的。看完我一个人神经质地笑了半天。

之前记得在博客写过一句话,如果不能做个成功的人,我希望做个理想主义者。从今往后,我还想做个有趣的人。看书并不能使看书的人变得更有趣一些。有趣是一件需要身体力行的事。比如像我母亲那样,把家里打扫得干干净净,看着邻居家乱七八糟的样子就会感到很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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