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悉尼周记 2007-05-22 09:30

已有 2556 次阅读 2014-2-5 23:15 |个人分类:考察随笔|系统分类:科研笔记| 随笔, 澳洲, 化石, 悉尼, 袋鼠


悉尼周记

   为参加在麦夸里大学召开的国际古生物学大会而来到澳大利亚的悉尼。在一周的时间里,不仅与世界各地的同行进行了充分的交流,还感受到了悉尼和澳大利亚与众不同的自然环境与人文历史。

   麦夸里大学位于莱德市,莱德在悉尼市区西面12公里处,位于风景如画的帕拉玛塔河畔。莱德实际上是悉尼的一个重要卫星城市,但在结构上二者之间并没有明显的界限。莱德在澳大利亚的历史上也算是很悠久的了,它建立于1788年,是欧洲人在澳洲的第三个殖民地。莱德当时是主要的蔬菜种植区,还是造船、制砖和制陶的处所,市区里至今仍分布着许多17世纪以来的历史建筑。在欧洲殖民者到来之前,这里叫做瓦努米塔,是土著的瓦努米德人的家园,现在还可以沿帕拉玛塔河和雷寇伍河看到这个部落遗留下的石刻和贝丘。今天的莱德是一个教育中心,麦夸里大学是其最重要的一个组成部分。也有许多大公司落户在这里,如爱立信和西门子等。

   麦夸里大学校园里的建筑都相当低矮,通常只有两三层楼高,掩映在浓密的树荫之中。树中最常见的就是澳洲特有的桉树。桉树的树干会脱皮,以至于光滑而呈灰白,且非常挺直,看上去像电线杆一样。有超过500种桉树生长在澳大利亚,它们广为人知的特点是可以提取树脂,这种树脂实际上是桉树叶子含有的一种芳香油,被用来治疗感冒。坚硬而生长迅速的桉树丰富了环境的多样性,即使在澳大利亚最炎热和干旱的地区也能见到它。有些桉树属于世界上最高的乔木之列,可达到90多米的高度,树围7.5米,而小种的桉树还不到一人高。除了桉树林,在麦夸里大学校园的山丘和湖畔都是大片的草地,看不到裸露的地表,所有的花坛和树根处也都用红色的桉树皮碎块覆盖。

   各种各样的鸟儿每天在校园的路边上都能看到很多。我们住的宾馆就位于校园的湖畔,向湖的一面是宽阔的落地长窗,拉开窗帘就能看见满湖的水鸟。湖和周围是学校的动植物保护区,见到最多的是雁形目的野鸭和大雁,还有白鹭、鸬鹚、金鸻和彩鹬。在草坪上则可以看到成群的鹦鹉悠闲地觅食。早上经过校园的树林时常会被一阵奇怪的笑声吓一大跳,其实这是笑翠鸟的叫声。据说笑翠鸟在澳大利亚的森林和农场上都能见到,它们常常在拂晓或黄昏时发出有些像笑声的怪叫。在校园的桉树林里晚上还能看到可以飞快上树的树袋鼠,它们不光善于攀缘,还善于跳跃,从10米高的树梢跳下也不致失足。

   悉尼的天空在白日是一望无际的碧蓝,而夜晚则是灿烂的繁星闪烁。傍晚时分的金星格外明亮,还可以看见南十字星座高悬。南十字座是南半球最特征的星座,位于半人马座与苍蝇座之间的银河之中,星座中主要的亮星组成一个“十”字形。南十字座所在的银河部分是银河最亮的段落,而在“十”字形的左下方有一片黑暗的尘埃星云,衬托在明亮的银河背景上,就好象是银河中的一个漆黑的洞穴,这就是著名的“煤袋星云”。澳大利亚的国旗上就绘有南十字星座的图案。

   麦夸里大学的地质学和古生物学气氛很浓,在校园里甚至还有一个大陆漂移花园。这个花园中央被一条小径隔开,在北面较大的一侧被称作劳亚,也就是北方大陆,摆放着采自包括中国在内的北半球的各种岩石;在南面较小的一侧被称为冈瓦纳,也就是南方大陆,这里点缀的石头都产自包括澳大利亚在内的南半球。

   在古生物大会进行期间,在麦夸里大学众多的雕塑之中又新落成了一件与古生物有关的作品。落成仪式在大学的生物系庭院里进行,全体大会的成员被热情地邀请参加。这件金属的雕塑由墙上的“鱼”和地上的“鱼儿们”组成,雕塑的灵感来源于生物系的同行们对新南威尔士州中西部卡诺文德拉鱼类时代博物馆的参观。在卡诺文德拉附近发现了距今三亿六千万年前的重要的泥盆纪晚期鱼类化石。

   悉尼位于澳大利亚东海岸平原的南部,在会议期间我们还考察了周围的自然环境和地质景观。澳大利亚内陆主要是一个大平原,平均海拔275米,大陆周边由平均宽度为65公里的较低的海岸平原环绕。在东部、东南部和西南部,这些平原是澳大利亚人口最密集的地区。大分水岭从北面的约克角到南面的维多利亚平行东海岸延伸,将海岸平原和广阔的内陆平原分开。澳大利亚北部的气候主要由季风控制,只有雨季和旱季之分。而在悉尼所在的南部地区则很温和,四季分明,有寒冷的冬天和炎热的夏天。据说在山区,特别是新南威尔士南部和维多利亚北部的澳大利亚阿尔卑斯山脉,降雪有时会很大。但冬天呆在悉尼海边却感受不到真正的寒意,因为气温简直跟和煦的春天一样,甚至在海滩上还能看到勇敢的冲浪者。

   悉尼很大,整个城市由中心的商务区和周边的郊区组成。商务区有许多摩天大楼,绝好的天然良港形成了这个充满活力的城市的中心。而郊区主要是一系列像莱德这样的卫星城市,大多由掩映在绿树和鲜花之中的别墅式建筑组成。尽管有不断涌入的移民似乎使城市无节制地扩展,但悉尼的人口密度在世界上的大城市中还是属于最小之列,大多数居民都有自己的住宅。然而,历史上悉尼的演变是相当曲折的。1788年,探险者阿瑟·菲立浦船长在杰克逊港建立了英国在澳大利亚的第一个殖民地,从人满为患的英国监狱带来了一整船的犯人,使悉尼在无意中成为一个罪犯流放地。在最初的年头里,崎岖的地形和贫瘠的土地使这个地区的生活异常艰苦,靠着新南威尔士领土面积的扩展才最终把这个殖民地转变成一个重要的连接世界贸易的港口。那时悉尼向英国和其他国际市场运送小麦、羊毛和矿物。到了19世纪下半叶,悉尼的人口已增长了几乎七倍。直到今天,它仍然是澳大利亚最大的城市和主要的港口。

   悉尼地区出露的岩石是属于二叠纪中期的砂岩,砂岩的产状相当水平,我们可以在悉尼歌剧院旁看到切割开的砂岩剖面。悉尼美丽的海岸也由这一套砂岩构成,兰色的海水拍打在陡峭的悬崖上,激起巨大的白色浪花。在崖岸之间夹着一条条或长或短的沙滩,这些沙滩上铺满了洁白均匀的石英细沙,许多地段都是世界闻名的旅游胜地,如邦迪海滩。二叠纪的砂岩细腻而致密,悉尼的大多数石头建筑,如教堂、市政厅、博物馆等等,都是用这种砂岩砌成的。

   澳大利亚的矿物也很特别,最有代表性的莫过于欧珀了。欧珀的学名叫做蛋白石,它是由硅酸盐胶体充填在岩石的小裂隙或空洞中形成的。澳大利亚的欧珀开采始于19世纪80年代,今天,澳大利亚生产的欧珀超过全世界产量的95%。在澳大利亚的国家欧珀藏品中,我们惊异地见到了完全欧珀化的化石,不仅有无脊椎动物的螺类和贝类,还有脊椎动物化石。最神奇的是一具相当完整的侏罗纪上龙化石,不仅它自己的骨骼已完全变成了欧珀,它在“最后的晚餐”中吃下的鱼儿也变成了欧珀。实际上,澳大利亚中生代的爬行动物化石是相当丰富的,有许多南方冈瓦纳大陆特有的种类。在澳大利亚也有恐龙化石发现,但发现的化石显然满足不了大众参观的兴趣,所以我们看到澳大利亚博物馆正在举办“中国恐龙展”,不仅有产自四川的巨型的马门溪龙,还有产自辽宁的奇异的羽龙,吸引了一批批的澳大利亚人前来参观。

   澳大利亚在古生物学上有特殊的意义。在距今7亿年以前,地球上非常突然地出现大量水母、蠕虫等裸露印痕化石,这就是首先在澳大利亚发现、现知广布地表各大洲的伊迪卡拉型动物群,它标志着生物演化中高级动物出现的飞跃。澳洲大陆的重大地质变化发生在中生代,侏罗纪在南方大陆上普遍出现的大规模玄武岩喷发,预兆着冈瓦纳大陆解体的开始。但其各部分之间的真正分离却是在白垩纪中逐步发生的,到晚白垩世,冈瓦纳大陆的解体进一步加强,原始的大西洋和印度洋已经出现。到了第三纪,澳大利亚已经和其他大陆互相分离并逐渐接近了现在的位置。在白垩纪时,有袋类在全世界广泛分布,它们与原始有胎盘类共享天下。但是随着新生代的来临,有胎盘类突然有一个巨大的进化,使有袋类在很多大陆区域内,如果不是完全绝灭的话,也是大大地减少了。然而在已完全隔绝的澳洲大陆上,有袋类很好地生存着,缺少有胎盘类的竞争。最后,有袋类在澳大利亚地区获得了广泛的适应辐射,一直持续到今天,成为这个岛屿大陆上占优势的动物。

   当我们参观悉尼北面茂密的国家森林公园时,就第一次在野外见到了袋鼠。我们正坐在行驶中的车内,向导突然大声喊起来:“袋鼠,袋鼠,袋鼠”,我们都向窗外望去,果然,一只中等大小的袋鼠飞快地跑进了丛林之中。这是一只红颈袋鼠,这正是它的特点:与大多数总是成群活动的袋鼠不同,红颈袋鼠常常是单独行动,并且通常在晚上才从茂密的丛林中出来到空旷地和牧场上吃草。红颈袋鼠在澳大利亚东部很常见,数量多到需要为保护谷物对它们进行合理的人工控制。红颈袋鼠也被引进到新西兰,在这样一个没有天敌的适合环境,它们大量繁殖,结果成了一种主要的破坏庄稼的害兽。

   考拉大概是最惹人喜爱的有袋动物了,悉尼的考拉公园就在离麦夸里大学不远的地方。养在园中的考拉并不需要铁笼,只有一道低矮的围墙,考拉一个个像毛球一样正抱着桉树睡大觉。饲养员来喂它们吃桉树叶,抱下一只来放在矮墙上,游人可以去和它合影,可把大家高兴坏了,排上了长长的队伍。这种场面考拉是见多了,它依然不紧不慢地吃着它的桉树叶。考拉是如此的可爱,简直不知道大自然竟然会创造出这样迷人的动物,忍不住要说上一声“岂有此理”。考拉公园的说明上告诉我们在园里的桉树上也能看到自由生活的考拉,开始还有些不相信,可后来真的看到了,还不止一只,在高高的桉树梢上静静地睡觉,一动不动,远远看上去还以为是一个鸟巢。考拉的食物非常特别,它们的营养主要来自于其在澳大利亚东部森林栖息地中6种桉树的叶子。这些叶子含有高纤维和丰富的芳香物质,但需要经过消化器官的彻底处理以提取出营养成分并排出有害成分。考拉的内脏具有巨大的阑尾,是它体长的4倍,微生物在此帮助它消化叶子食物。

   在考拉公园中不仅有考拉,还有许多澳大利亚特有的动物,如袋鼠、袋熊、澳洲野狗、鸸鹋、鹦鹉和大鱼狗等,可惜我们没有看到鸭嘴兽和针鼹。参观者可以进到园中,与袋鼠零距离接触。母袋鼠的育儿袋中都有或大或小的幼袋鼠,有的很小,我们只能看见育儿袋里有动静。而有的已经接近成年,袋子已经装不下了,但还赖在母亲的怀抱不肯出来。因为母袋鼠的乳头在袋底,小袋鼠就把脑袋伸进去,一双大大的后脚还吊在外面,有些像“鸵鸟政策”了。袋熊原来生活在澳大利亚南方的干旱环境中,这些地区的草本植物既缺少水分又缺乏蛋白质,还含有高比例的难研磨的硅质。袋熊的身体结构和机能都是为了获得有效的水和能量:它不出汗;为了逃避白天的炎热,它总是在相对潮湿的洞穴中静静地休息;它的牙齿终生生长,善于对付硅质的侵蚀,可以把草磨得非常细;它的内脏可以压榨出草料的每一点营养和水分,一周内能仅靠一小团比骆驼草料还干一倍的草料过活。澳洲野狗被许多人看作是澳大利亚的一个标志,但它实际上是很晚才出现在澳大利亚的,大约在3000年到800年前随土著人到来。澳洲野狗与生活在南亚及马来群岛的家犬和野狗非常相似,它们都起源于印度种的狼。澳洲野狗的猎物小到老鼠和蜥蜴、大到袋熊和袋鼠。它们成对或成群地进行捕猎,还非常喜好羊肉,因而常常激怒牧羊人。另一方面,澳洲野狗在控制野兔和野猪这些有害的输入动物方面也扮演了积极的角色。鸸鹋是勇敢和好奇的,这种澳大利亚巨大而不会飞的鸟能吞下几乎所有的东西,如果你想凑过去把它看仔细一些,它反过来会追击你。鸸鹋是仅次于鸵鸟的第二大鸟,它的身高可达2米,并能用它的长腿以每小时64公里的速度奔跑。最初的欧洲殖民者捕猎鸸鹋,以便取得它的油脂来点灯。

   澳大利亚给了我们许多新鲜的认识,这块奇妙的土地也曾以它的绚丽多彩激动过无数的人们。远在欧洲人踏上澳大利亚之前六、七百年,中国的航海者就曾到过澳洲的北海岸。而更在五万年前,土著人就开始在澳大利亚居住。我们在国家森林公园内就见到土著人的岩画,那是描绘在岩壁上的手印以及雕刻在岩石地面上的鱼、袋鼠和土著人自己。从两万多年以前开始,澳大利亚的土著人就开始雕刻和描绘洞穴的墙壁,据说已经在1000多处地方发现了描绘土著人的灵魂、狩猎、打鱼和历史事件的作品。这些艺术作品代表了不同风格和色彩的早期应用,还记录下了印度尼西亚人在18世纪晚期到来的情形以及欧洲殖民者在100年之后在澳大利亚的出现。

   澳大利亚的自然和人文历史都充满了神奇,让我们真正感受到了它迷人的魅力。澳洲大陆广袤的地域中还有许多奥秘等待人们去探索,包括它奇异的古生物世界,从地球早期的原始藻类直到新生代日益繁盛的有袋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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