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正

当上帝照顾我们不过来时，他创造了母亲。——犹太谚语

——谨以此文献给担惊受累的妈妈们——

如果你穿越到了古代，比如汉朝，你会给古人们带去什么？如果你要兼济天下，我送你一碗生命之粥。

在没有科学的时代里，人们很难认识到那不经意降临的灾难，原本可以轻易避免，而刻意求而不得的拯救，原来也可以毫不费力地实现，一切，就在于知识就是力量。20世纪最伟大的发明之一，是称为医学奇迹的口服补液疗法（Oral Rehydration Therapy，ORT），它被联合国儿童基金会称为生命之粥（Elixir of Life）。这不是高科技，而是几乎人人可以掌握的低科技，正因为是确切有效的低科技，它才当得起医学奇迹之称。

在古代中国，瘟疫常常横行天下，所谓瘟疫，就是常见的传染病。由于传染病跟人是共生关系，太历害的往往流传不起来，比如一号病鼠疫，太历害，令人怀疑当初欧洲的黑死病究竟是不是它。鼠疫在中国流传上千年，对人口的削减远不如二号病霍乱历害。霍乱引起人的严重腹泻，如果古人喝上生命之粥，死亡基本上可以避免。

据估计，全球每10秒钟就有一人死于腹泻，一天有几乎上万人死亡，一年达到300万，如果这些人得到适当治疗，喝上了生命之粥，有90%的几率成活。这些人生活在发展中国家，大多缺乏适当的医疗条件与科学知识，其中不少人生活在中国。腹泻威胁的多是未成年人，尤其是低龄幼儿，因此，年轻妈妈们应当把生命之粥当作必修课。

生命之粥要从水说起。在圣经《创世纪》第一章第一节就讲，“起初神造天地，地是空虚混沌，渊面黑暗，神的灵运行在水面上”。接着神于六天内创造了万物，包括人。水，是万物滋养的基础。

当我们探索外星生命时，首先要寻找的是可生存星球（Habitable Planets）或者某个星球的可生存地区（Habitable Zone）。根据美国宇航局（NASA）的定义，一个可以支撑生命系统的根本条件就是要有液态水。为什么水如此重要呢？因为生命的一切关键性的分子水平的功能都是在水中完成的。

花花公子贾宝玉说过，男人是泥做的，女人是水做的。圣经上说，我们都是“水泥”做的。《创世纪》第二章七节讲述造人过程，“神用地上的尘土造人，将生气吹在他鼻孔里，他就成了有灵的活人，名叫亚当”，所谓“生气”，在第六节中解释说，“但有雾气从地上腾，滋润遍地”，生气者，水也。女人55%是水，男人实际上比女人更水，达到60%，而小孩子们，个个更是水灵灵的，他们70-80%都是水。

有一位对生物学一知半解的博士写科普，说青草的1%都是水。没有生物拥有那么低的水份，用于长期储存的干豆子，也起码有超过10%的水份。豆类对缺水的忍受是惊人的，因为它们丢失绝大部分水份后，在可以吸收到水份时还能重新发芽生长。而人，则对水的丧失极度敏感。

表一、部分常见食物水份比例

相对于生存于干旱地带的动物而言，人对缺水的耐受能力极为有限，沙漠之舟骆驼失水30-40%仍然可以动蹦乱跳，而人失去至15%就有生命危险，这是作为万灵之长的人类总是择水而居而建造城市的根本原因。人在完全缺乏食物的条件下，可以存活数月之久，但如果完全缺了水，在热天可以存活3-5天，在冷天可以存活7-10天。

人体相对于正常状态水份的丧失称为脱水（Dehydration）。造成脱水的原因要么是摄入不足，要么是排泄过多。在极端气候或者意外条件下，人才会有摄入不足之虑，对于大多数的人来说，排泄过多是造成脱水的根本原因。人体失水有四大途径，大便、小便、汗液、及呕吐。人也从呼吸失水，但这种失水基本上是衡定的，从现实的角度可以忽略不计。

最常见的造成脱水的原因是细菌或者病毒感染造成的腹泻，前面谈到的霍乱，就是一种细菌感染，由于水的净化与人们清洁卫生习惯的改变，霍乱感染已经较为少见，在幼儿更多见的是轮状病毒感染。轮状病毒感染的最高峰在每年的一月份，但在秋冬季节会明显升高，故而称为秋泻。在感染性疾病时，发热出汗及呕吐会加重脱水，但主要脱水的原因是腹泻。

图一、轮状病毒感染年度流行趋势示意图

轮状病毒在全球流行，在小孩到了五岁以后，基本上都被感染过，轮状病毒主要在小于两岁的幼儿与婴儿引起严重的腹泻，因此，现行的轮状病毒疫苗推荐尽早接种。轮状病毒疫苗接种推荐2-3剂，时间为婴儿2、4、6月大小，第一剂最早不超过6周龄，最迟不超过15周，最后一剂最迟不超过8月龄，各剂次相距起码一个月。轮状病毒疫苗在超过8个月以后随年龄增长而效益大减，及时接种疫苗意义重大。

如果你的小孩存在腹泻、发热、呕吐、以及中暑等情况时，要考虑脱水的可能性，如何判断他（她）有没有脱水呢？如果小孩大到可以交流的情况下，直接询问是否口渴是一个重要的指标。但不幸的是，对脱水最为敏感的幼儿往往不会或者不善于交流，你得依靠一些细致的观察来判断，久病成良医，那是针对善于观察与学习的人而言的。

图二、判断小儿脱水的指针

在图二中的各种指针中，观察粘膜的湿润程度是最重要的，其它的状态往往提示幼儿已经比较严重地脱水了。

脱水会造成严重的后果。在脱水小于2%时，人能一定程度地耐受，但人的反应能力与适应性会受到影响，比如运动员就可能达不到体能的巅峰状态，不能取得最好成绩。超过10%的脱水，可以直接威胁到所有的正常生理功能。对于患儿来说，脱水会导致其免疫能力与对抗疾病能力的降低，延缓恢复或者加重病情。

表二、人体在脱水状态的症状与后果

对于老年人来说，他们对脱水的敏感程度更差，口渴的感觉逐渐丧失，易于发生摄入不足引起的脱水。对于绝症患者而言，脱水而亡相对而言属于低痛苦的平和方式，或许佛教徒推崇的坐化的科学要义就在于此：留下脱水的干尸是次要的，无痛而亡，克服对死亡的恐惧才是重要的。

水既然对人如此重要，我们如何治疗防止脱水呢？生命之粥。

生命之粥包含三样最基本的成份，一是水，二是盐，三是能量物质，即糖或者碳水化合物。在我们脱水的时候，我们并不单纯地失去水份，还会伴随着失去盐与其它物质，大量失盐，会引起人体电解质失衡，造成器官功能障碍，同时也不能有效地纠正缺水状态，因此，补水一定要补盐。生命活动需要能量，尽管人体储存有大量的能源物质，及时补充能源有助于维持机体的反应能力。

相对于处于脱水状态的人来说，营养并非特别重要，在腹泻病人，由于细菌病毒造成胃肠道损伤，人的吸收功能存在障碍，而人体面临的主要威胁是脱水，补充营养是不切实际的目标，也容易导致错误的进食行为，反而加重病情。由于现在食物丰富，国人更受中医的影响，总以为某种特殊的食品有什么特殊的效果，用似是而非的食品来治疗滋补患儿的欲望几乎是难以克制的。

不管别人把什么秘方吹得天花乱缀，克制把简单的生命之粥复杂化是第一要务。生命之粥的基本成份是四匙糖、半匙盐、外加一斤水。这不是化学家的实验室，不要太在意这几样物质的搭配是精确到毫克，还是精确到微升。在这三样基本物质的基础上，可以寻求进一步的变化。

图三、生命之粥的基本搭配

水与盐是绝对的基本要求，不可替代，唯一能替代的，是四匙糖。糖可以用米粥替代，对于自制生命之粥来说，米粥是上好的选择，这是我为什么将口服补液疗法命名为生命之粥的原因。在腹泻症状比较严重的时候，孩子对固体食物不耐受，则米粥要为米汤，可以浓稠一点，但不能见到固体米粒，当腹泻好转时，稠度可以增加，直到变成稀饭。

米汤可以，当然面汤也可以，胡萝卜汤、土豆汤也行，在这基础上可以增加苹果汁或者香蕉泥，可以补充钾，在脱水时，大量失盐也伴随着钾的丧失。这一切，围绕着这些基本食品能提供一定量的能量，当然，它们还某程度上提供其它营养成份，如前所述，对于处于急性腹泻的幼儿来说，那些营养可有可无，并不起多大作用。我必须再次强调，克服把救命之汤复杂化的欲望是第一要务，面对吸收功能受损的肠胃，什么东西过量都有害无益，加重症状。

除了上面提及的食物，其它还有什么食物可以吃呢？除了油脂，只要能喝的，其实都能吃，关键是少量，少到什么程度？看不见的程度。也就是说，能做汤的，去掉干物质，都可以给小孩吃一点，在上面提及的食物之外，都应当浅尝辄止，小儿需要的，还是基本的三样物质。

在中文媒体上，时常有人推销秘方，有的宣称秘方比医物化的口服补液盐还要有效。只要这些秘方遵从上述生命之粥的制作原则，我不认为其存在什么害处，多半能起到应有的作用，但我高度怀疑谁能做得那么好，超过科学家精确搭配的口服补液盐（Oral Rehydration Solutions, ORS），尤其是新一代的考虑了渗透压的口服补液盐（即国内称为第三代口服补液盐）。

图四、第三代口服补液盐超过自制补液粥，但价格显著过高

国内据说现在焦米汤很受欢迎，只要患儿最终吃的是米汤，焦与不焦无关紧要，原则是在急性期不要见渣，好转后方可以成糊。有人正儿八经地说炭化结构有助于吸附，因而可以止泻，那就纯粹是缺乏逻辑的想当然了，因为真有如此机制，则会加重腹泻。生命之粥的神奇之处在盐和水，对于能量来说，不吃有害的东西，远比吃有益的东西重要。

在懂得了制作生命之粥之后，就涉及如何喂养，到底喂多少？显然，“多多益善”不太让人觉得有确定性。每一位母亲大致知道自己的小孩要吃多少，而在腹泻时，他（她）的摄入量是平常食量加上腹泻的损失量。一个简单的办法是在损失后及时补充，在正常的餐次外，每一次拉肚子后，或者呕吐后，等几分钟，就增加一次饲喂。饲喂宜适当而止，不引起再次呕吐，以大致对应于排泄量为准。

生命之粥的要义在于补水，在越小的幼儿，它越可能取代正常餐次，但如果小儿超过半岁，则应当继续正常的餐次。正常餐次的饮食，要易于消化，固体饮食不受限制，但父母往往可以观察小孩对什么样的食品耐受，什么样的食品可以加重腹泻及引起不适，同样地，要克制进补的欲望，少吃多餐，在面临脱水的严重紧急状态，营养不是那么重要。对于稍大的幼儿，不能把稀饭当着补水，同样地，也要避免把补水的生命之粥当着吃饭。

医院可以提供医疗服务，同样地，也是病原的集散地，还往往是毒性强的病原的集散地。如果幼儿及早注意到脱水并及时给予生命之粥加以支持，你可以避免小孩进入医院、承担那不必要的风险。中国医生倾向于过度给病人补液，如果你的小孩不得不住院，要记住，在静脉输液的同时，也可以、也应当同时服用生命之粥，当然，最好是医用的口服补液盐冲兑而成，可以显著减少输液的量。在脱水大致纠正后，要及时出院，避免在医院内的交叉感染。父母应当牢记，生命之粥的有效性，可能超过医院输液补水，有研究表明，经口服补液，患儿的死亡率可能低于住院输液。

当小孩患病时，父母首先要观察他（她）的尿量，人体针对水的调节的最重要的机制是排尿，判断脱水的最理要的标志是尿量的减少，而在补水之后，尿量恢复是补水有效的标志。如果小孩能保证不脱水，不但可以保证有惊无险，还可以显著缩短病情，减少妈妈们担惊受累的时间，了解有关科学知识，是父母与小孩的福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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