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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宏伟
异地求学,我常常思念那片土地,回味它的美。每当我闭上双目,它的一花一草、一丘一木,它的辽阔无垠、苍茫寂寥以及缕缕微风荡涤着的深邃湛蓝的天空便一阵阵袭上心头。而家乡的这种美实际上已根深蒂固地融化在我的血液中,难以割舍,尤其是那亘古不变的风。每次和同学们聊起家乡来,他们总会蹙眉感叹坝上的风大,每年要刮沙尘暴,冬天还有寒风刺骨的风雪天。而在我眼里,这些都是那样的亲切,坝上的风伴着我长大,早已融入我的血液和骨髓,成为我身体的一部分。风在坝上吹过的时候,远在异地求学的我仍能感觉到风有节奏的脉动,也就是这风,一年四季都拴着着我的心啊。
放假回家的时候,都是风第一个在坝口迎接我。当公共汽车爬上207国道那弯弯的山路时,我就知道前边不远的地方就是家了,因为我已经隐隐约约的听到了风的声音——风在窗外调皮地吹着口哨呢!半年没见面了,他可一点都不认生,那顽皮的手伸进车窗,抚摸我的脸,弄乱我的头发,带来那我最熟悉的坝上的泥土气息。
风是坝上的宝。父亲常说:“春不吹,土不开;秋不吹,籽不来。”春天要是不刮风,大地解冻就慢,庄稼的生长期就得不到保证;秋天要是不刮风,庄稼的籽实就不饱满。风给吹送给坝上人一个个生机勃勃的春天,也吹来了一个个硕果累累的秋天。父亲还说:“大风吹一吹,树苗晃一晃,根儿扎一扎。”没有了风的吹打,小树成不了林子的。坝上的树虽然不高,但都很直、很健壮,因为那些“软骨病”啊、“跛子”啊什么的都被坝上的风筛选掉了,长成的林木个个都是好样的。坐在公共汽车上,看那伫立在不远处的树林,一排排、一行行的,直挺挺地矗立在在辽阔的草原上,这一排排的防护林就像是当年列队待命的成吉思汗的军队,排开足以让任何狂妄的敌人胆破魂散的阵势,只等统帅一声令下。春天沙尘肆虐的时候,他们是站在漫天黄沙里的最坚定的勇士!那青色的脸上刻着只有最忠诚的战士才有的勇敢。风为坝上练就了一支钢铁般的军队,守卫着这里的每一寸土地。
我喜欢,在夏天的傍晚听微风和庄稼的细语,听他和虫子们的对话,当微风飘过耳边的时候,犹如妹妹刚刚和我说过的悄悄话一样。在辽远、清亮的夏夜微风里,聆听着风的声音,享受那只有坝上才有的凉爽和静谧,风如汩汩流淌的清泉,通透,澄明,从遥远的天际而来,无始无终,直注入心灵深处,让任何一个浮躁的心沉静下来。我也喜欢,于冬日的寒夜里听北风的呼啸,大风掠过的声音如千军万马的喊杀,在那充满野性的吼叫中,能让每个热血的男儿感到血液的喷张沸腾,无限的力量在心里涌动,让你有种想振臂一挥、随风飞向远方撕开夜幕的冲动。我还喜欢,随北风卷着纷飞的大雪在草原上奔跑,任轻盈、晶莹、剔透,惹人怜爱的雪花融化在我的脸上,滋润我的皮肤。站在山顶上望去,天地一色,混混沌沌,原驰蜡象,惟余莽莽,天空中还有苍鹰尖厉的叫声,所有的语言被融化,只留下感叹。
风是坝上的魂。城市翻天覆地的变化抹去了很多人的记忆,曾经的充满欢笑的老胡同没有了,昔日的风雨中摇曳梧桐树早被高楼大厦取代,而坝上的风不会,那记忆深处的风不会。不论何年何月,只要我听见了那记录在骨髓里的风的歌唱,我就知道到家了,即便我的耳朵听不见风一年四季的歌唱,眼睛也看不见他训练的那支勇敢的抗击沙尘暴的军队,也看不见他为我打扫干净的湛蓝的天空,可当风那双顽皮的手再次抚摸我的脸、弄乱我的头发的时候,我还是能够找到我的家,我那让我日夜思念的坝上的家!
有时,风如妩媚的情人,百般柔情;有时,风如健壮的汉子,粗犷豪放;有时,风如轻柔的燕子,轻轻呢喃;有时,风如俯冲的苍鹰,疾如闪电;有时,风如温柔的母亲,慈爱温暖;有时,风如结实的父亲,威严安全。风伴随坝上人从襁褓走进黄土,又把一群群娃娃养大;风伴随草木从新绿变成枯黄,又准时在每年的同一时间为大地披上绿装。
我思念那风,思念那远在坝上的家,离家十载从未对他有过实质性的回报,而今我羽翼已渐渐丰满,一只小雏儿已经成长为一个可以搏击万里碧空的雄鹰。我想飞回生养我的地方,飞回那以贫瘠的土地养育了一个个健壮的坝上人的伟大的坝上,那里有我爱的草原,有我爱的风,有我爱的湛蓝深邃的碧空,更有我爱的亲人,只有坝上广袤的草原可以给我足够的飞翔空间,只有坝上的风才能让我的翅膀更加的结实,只有坝上的天空才不至于让我在飞翔中迷失了方向,只有坝上的亲人才慈爱的喊着快要被遗忘的我的乳名。
难舍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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