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临坝上
初入冬月,已经少有温暖的阳光了。放下家中的电话,母亲说今年坝上冷,不过今天还不错,暖和多了,最高温度已经零上一度了……
异地求学,我常常思念那片土地,回味它的美。每当我闭上双目,它的一花一草、一丘一木,它的辽阔无垠、苍茫寂寥便一阵阵袭上心头。而家乡的这种美实际上已根深蒂固地融化在我的血液中,难以割舍。
小时候爸爸常给我念叨数九天的谚语——“一九二九不出手,三九四九掩门叫狗……”坝上的冬天来得突然,一次降温后便可以宣告冬天的降临。坝上的冬天冷的实在,地冻雪封,寒风刺骨,雪海莽莽。“白毛风”挽走秋天的落叶,留下的冬天无可争辩地只属于坝上。因为坝上的汉子一步一个脚印地跋涉在茫茫雪原的时候,南方人还蹲在汩汩流淌的小溪旁做着绿色和鲜花的梦……
坝上草原没有层峦叠嶂的雄伟气势,也没有水绕山环的绵绵情意。她的辽远平实、苍凉寂寥浮现眼前,彼时彼刻的情景与所思所想涌入脑海。她的美丽是真诚的、不加修饰的,就像她的儿女们身上表现的一样。
在家乡,放眼望去,视线可以走的尽情的远。大地的尽头是延续着优美的曲线的连绵的缓坡,杨树、榆树时而零星,时而三五成群地散落在大地上,一两条车辙时隐时现地蜿蜒伸向远方,蓝得让人眩晕的苍穹洒下明朗的、暖暖的阳光。真实磊落而不失意境,平静优雅而不失铿锵;粗犷中含着柔情,辽阔静寂中透出些许荒凉与凄美。席地而坐,四周杳无人烟,静得仿佛听到了天籁的声音,穹庐似的天空笼罩着苍茫大地,雪地里点缀着野兔和鸟儿的足印,生灵在天地间雀跃……合上双目,霎那间消失了自我,世事的繁杂被她的辽远无垠所淡化,烦恼被她的寂寥与凄美所洗刷,沉浸在她的环抱中,一切显得那么平静、安然——她那独有的荒凉与凄美。
我喜欢坝上的冬天。我喜欢坝上冬天里的风和雪,喜欢那里不折不扣的冷,喜欢坝上村庄在夜灯下白雪皑皑的美景,喜欢在那彻骨的严寒里人们走出门去嘴里呼出的有形有色的哈气,喜欢在“三九”天里虽然穿得很多却挺着胸膛走路的小伙子和姑娘们,也更喜欢在“白毛风”里冻僵了四肢,冻僵了整个面孔时,体味那种极为强烈的希望温暖扑面而来的渴望,可能也因为此,坝上人仁义感恩。
“坝上三件宝,山药莜面大皮袄”。土豆既当菜又当饭,心灵手巧的坝上人把简单的几个土豆做出十几种吃法;莜麦的果实养育了坝上人,秸秆养肥了家畜,干旱寒冷的自然环境下莜麦不屈不挠的生长着,不嫌弃土地的贫瘠,天气的寒冷,民间流传着关于莜麦的动人的传说。坝上的冬天仿佛都是冰雕雪铸的,皮袄是最漂亮的衣服,人们穿着他在冬天里劳作、生活,寻找生活的无限快乐。一群小孩堆雪人、划冰车、打雪仗——他们是坝上最美丽的风景。
坝上冬天的早晨,更是冷得起劲。窗户上总是结着厚厚的冰花,孩子们总爱在结着冰霜的玻璃上乱画一气,画出各种不成形的梦;或是用舌尖把霜雪舔出一个亮圈,窥视窗外漫天飞舞的大雪和被雪覆盖着的一切。太阳出来了,更是好看极了。到了下午房檐上也总是有融化不尽的冰柱,千奇百怪的形状好看极了。孩子们用长竿小心翼翼地打下来,玩得十分有趣儿,有时会把冰棒当玩具,也会把冰棒塞进伙伴的背里。那时,对冷的本意和引申意毫不理会。
冬天的晚上最是惬意,吃完晚饭收拾完家务,邻居们便聚在一家,男人们有男人们的话题,女人们有女人的话题,坐在炕头上的有,蹲在地上的也有,有打牌的,有围观的,有织毛衣的,有吸烟的,有说有笑,欢乐溢出墙壁,穿梭在深邃的夜空中。有好事者挤一茶杯羊奶在炉子上熬起了奶茶,馋坏了一群孩子们。
和南方的同学谈论起家乡坝上,他们有一种胆战心惊的崇拜和向往,他们想到坝上来而又不敢来,而我们多年生活在坝上的“白毛风”里,在冰天雪地里却漠然处之。在坝上冬天,推开门走出来,掷地有声——雪嘎吱吱地叫着;脸上、眉毛上挂满了白霜,身上紧裹着寒气,用那双冻不僵的眼睛望着那冻不僵的大地,冻不僵的天空,冻不僵的坝上人。坝上人都知道,既然身居坝上,就要有一副冻不僵的铮铮铁骨,摧不垮的宽厚的肩膀,心里还得有永不凝固的暖流。
坝上的冬天铸就了坝上的灵魂,也铸就了坝上人不屈的意志。在“白毛风”呼啸的季节里,坝上人从心里捧出生机勃勃的绿色的希冀,迎接春天的到来。
家在坝上,爱在坝上。我爱坝上的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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