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通过制定规则,限定权力范围,这件事情本身,在中国的成人世界中,仍都是一件没有完成的工作。所以,家长们若没做到十全十美,也不必过于苛责自己,人总是会受环境影响的吗。在现实生活中,也有不少人,稍有点或大或小的“权”,就要对“服务对象”的正当要求,“拿”一下,露点“劲”。所以,在中国社会,上至殿堂,下至屋堂,“大人”面对“小人”的欲求时,拿着点劲,不给满足得好点、饱点,这种现象出现的比较广泛,是可以理解的,那些不这样做的“大人”,反而显得有点异类,有点不那么像中国人了。
所以,第一篇文章引用的教育实践者孙瑞雪的文章,其将规则和平等,爱与自由这些词联系在一起,实际上是在将一些新的现代文明因素植入到中国社会中来,而且是从孩子层级开始植入,可见幼儿教育的重要性。这两篇文章,简单说来,就是大人在设立规则时,包括设立不遵守规则之后的批评手段时,应该争取得到小孩的同意。平等不仅体现在执行中,同时也更应该体现在设立之时。有些小孩子不同意的规则,不同意的批评惩罚手段,大人最好放弃,取之另外的孩子能接受的方式,孩子的心思,往往是大人猜不到的,更需要大人与之协商中才能探索发现到。
倘若不幸,孩子的欲求型哭闹,没有处理好,年纪慢慢长大,结果发展为情感型哭闹。问题比较复杂了,哭闹时,大人看不到孩子的那个欲求标的物,想满足它也没地方去“填空”,孩子闹个不休。这时,怎么办呢?常见的也许有几种办法:
1. 讲理,讲一堆的不要哭闹的道理,正确的、不正确的,一骨碌上;
2. 吓唬和威胁,用比较可怕的形象吓唬,如警察、坏人、大灰狼之类;
诸如此类,往往根本无效。第2种,问题更大,因为它希望用威胁,即威胁不满足孩子的某一欲求方式,来解决孩子的情感型哭闹,只会把问题变得更糟糕。
因为薛涌和尹建莉的孩子都比较好,他们的书中,对此问题的直接处理,涉及的比较少,主要是理论,具体的做法未提升为书中重点。在我感觉,最好的做法,来源于一位美国华德福教育的老师,奇 妙 的 规 矩讲到
『我温和地把他抱回餐桌旁,让他坐在椅子上。他又站起来离开,我又抱他回到椅子上,反复几次后,他再也不愿坐下,我把他抱在腿上,他开始哭喊、挣扎。他大发脾气,踢我、打我、咬我,持续了约10分钟。午餐时间,他的哭闹影响到几位敏感的孩子,配 班老师去帮助他们。当卡尔停止发脾气,他的头靠在我的胸上,安静地抽泣一阵,他在休息。我们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坐了30分钟。然后他从我的腿上跳下来,高兴地加入其他孩子的玩耍中。』
『孩子由于发脾气或发怒而挣扎时,我必须成为他的容器。』 『成人要以爱和温柔的力量来完成。』
『当提姆3岁时,我发现了弓肩的信号。他不能忍受挫折,容易发怒。他以攻击别人的方式表现出来。我密切地注视他,了解什么情况下,他容易受到挫折。当他一旦处于其中一种情况时,我赶紧走到他的旁边,当他的肩弓起来时,我立即把手放在他的胸上。通常,我不需要说一句话,他就能平静地继续他的活动。』
对于几岁的小孩来说,不讲大道理,就是简简单单的“拥抱”和“触摸”,带着“爱”和“理解”,也许才是解决情感型哭闹的正途。本质上就是教育学概念上所讲的“同理心”“同情心”,获得孩子的认同感,基本上就将这种复杂的情感型哭闹解决一大半了。关于这种默默地通过行为疗法,实现与孩子的“同理心”的做法,薛涌书上(第63页)也曾经引用过国外育儿专家Barbara F. Meltz的一段实例,
『那是一个深冬的早晨,在一个犹太社区中心健身房外的走廊里,一个两岁左右的男孩突然大发脾气:他一下子趴到地下,又哭又叫,两脚乱踢、两手乱抓。当母亲的一句话也不说,放下手里的包袱,先蹲下来,再坐下,后来索性全身趴在地上,使她的头和儿子的头成了一个水平线,两个人的鼻子也碰到了一起。走廊里来来往往的人很多,大家都小心地绕开他们,尽量不去注意他们;他们两个趴在地下,也都旁若无人。最后,孩子脸上的愤怒慢慢消失,显露出平静,哭叫声变成了耳语,终于把哭红的小脸靠在地板上,他的妈妈也同样把自己的脸靠在地板上。他们又这样待了两三分钟:孩子看着周围的腿、脚、陌生人看他的目光,母亲也跟着一起看。孩子看母亲,母亲就看孩子。最后孩子坐起来,母亲也坐起来。孩子站起来,母亲也站起来。母亲拿起丢下的包袱,向孩子伸出手来。孩子抓住了母亲的手。两人一起走过了长长的走廊,到了停车场。母亲打开车门,把孩子放在儿童座上扣好,亲了一下他的额头。孩子的情绪已经变得非常安稳甜蜜。而在这整个过程中,当母亲的居然没有说一句话。在一旁一直跟踪观察他们的作者,简直要情不自禁地为这位母亲鼓掌』
显然,这位妈妈很优秀,但是这段故事也告诉我们,再优秀的妈妈,孩子也仍是有可能发生情感型哭闹的。只不过不同的是,优秀的妈妈,可以让孩子安然地渡过这一敏感阶段,当孩子敏感的时候,妈妈自己也要主动地敏感起来,去体会孩子的感受,即使无言,也在传递。相反,普通的妈妈,也许会让事情变得更糟,加剧了孩子的情感型哭闹轨迹。
关于这一点,尹建莉引用了心理学上的知识,『那些非常自以为是,性格偏执的人,他的童年中一定有一段较长的必须服从于他人意志的生活,个人的意愿不断受到压抑。这是童年时代环境给他留下的心理创伤,一生难以完全愈合。很多人把这种偏执施行于自己的后代身上,又在后代身上留下偏执痕迹。』
所以,在他作为家长,需要“听话”于孩子时,需要去体会孩子的感受时,这些有内心童年阴影的家长,很难做到这一点。实际上,在我看来,等他们有了孩子以后,才去面对和治疗自己的童年阴影,时间已经有点晚了,即使听从“治疗”,也或多或少地会给孩子带来一些偏执痕迹,更何况,这样的家长,相当比例的有不听从治疗的,就跟他们不愿“听话”一样。所以,我很是建议,大学本科生生虽然年纪很轻,离有孩子的时间尚远,但是应该从大一下学期开始,就不断地阅读育儿的这方面知识,一则,读书都是给十年之后用的,现在读了,十年之后才能有理解,有启发,才能真正用上;二则,可能不少人都或多或少有一些童年阴影,或者说需要克服一些家长性格弱点在自身的投影,读育儿书,实际上是在对自己的心理进行反向修正,虚拟之中,可能对自己生实效。
另外,孙瑞雪博客上提到,对于正在从"心理偏执强迫症阴影"中恢复出来的孩子,在某一阶段,可能出现所谓的“退化到婴儿”现象,这一阶段,反而会有更多的情感型哭闹,需要教育者熟知,方能更耐心地面对。
『孙瑞雪:3个月后,我们发现孩子变了。最开始是突然变得娇气了。过去是到处乱跑,撞到了也跟没撞着一样,你想跟他说点什么,根本不可能停下来。现在是碰到一点就委屈得不得了,跑过来,让你抱,告诉你谁谁谁撞他了。
星期日:为什么会这样?
孙瑞雪:他们回归了。孩子们开始变得细腻了,他们身体的机制开始启动,使他们敏感、脆弱而柔软了。他们开始跟老师亲近了,会让老师抱,你把他们抱起来,他们就会把头歪在你怀里,退化到婴儿的状态。』
不知真有这样的事吗,当我们的宝宝,在单位幼儿园,水深火热地呆过一年之后,送到华德福幼儿园时,就注意观察是否有这种现象出现,当时三个月后,半年后,一直都未有明显迹象。不过,现在春节回到老家,跟爷爷奶奶重新团聚,反而情感型哭闹的频率大大增加,是否就属于这个情况,需要大人更耐心的应对,帮助他渡过这个敏感的阶段。
另外,不知这种情况,当类似的大人听从“治疗”,从"心理阴影"中恢复出来时,是否也会经历这样一个阶段。但是,大人若像婴儿那样“无理哭闹”,是不是会搞得旁人神经,这恐怕得心理专家来讲了。